《他与祂》诗酒田园

43、第三个人 你抱着不累

　　陆晴天的哭声更像是发泄，她心底积累了太多感情得不到释放，似乎只有在死亡这个特殊关头，她才能表达内心的想法。

　　祝游抱着她，她身体很轻，可她携带的感情却很重，重到祝游的心也跟着沉下来。

　　陆晴天似乎认识他，可他并不记得她。

　　时间一点一滴逝去，陆晴天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低声啜泣。

　　她缩成小小的一团，头埋在双手间。

　　商时序看着缩在祝游怀里的陆晴天，无端挑了挑眉。

　　“认识？”

　　祝游没有回答，他需要拿几张聚魂符给陆晴天贴上，可抱着人，他腾不出手来。

　　“帮我把荷包里的聚魂符拿出来。”

　　商时序漆黑的眼眸看着他，没动。

　　“荷包里的聚魂——”

　　“知道了。”

　　商时序向前一步，打开荷包，抽了三张出来，贴到了陆晴天身上。

　　符纸碰到陆晴天后，她的身体开始恢复，转眼间就变回了干净的模样。

　　“好点了吗？”祝游问。

　　他的聚魂符能最快地让魂魄汇集起来，相当于让鬼恢复理智。

　　陆晴天点了点头。

　　原本一直哼哼唧唧的周正此刻也恢复了，原本有他的哭声做背景音乐，现在停下来，四周显得极为安静。

　　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反而显得有些怪异。

　　而商时序没有让这种怪异持续太久。

　　“你抱着不累吗？”

　　他眨了眨眼，这话他刚才就说过一遍，再说一遍也正常。

　　祝游想说不到一百斤五分钟不到还能累？

　　可他还没开口，陆晴天就主动要求把她放下。

　　“祝大师，我没事了。”

　　既然陆晴天说了，祝游不可能硬抱着女孩子不放，他将陆晴天放在地上。

　　“有事叫我。”

　　祝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

　　陆晴天呆呆地点了点头。

　　身后，秦大山开着那辆大货车在高速口反复出现，反复撞向前方，每次撞击后，大货车都会变形，秦大山会呈现死亡时的状态，之后爬起来重新开车。

　　由于他每次撞击都会加重身体变形，现在已经扭曲地不成人形，状态比陆晴天差得多。

　　祝游拿着黑金骨伞，准备去把他抓下来。

　　陆晴天坐在地上，看着祝游的身影发呆。

　　祝游动作很快，货车侧翻，秦大山被压在车下，祝游飞快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人从车底拖了出来。

　　“精神失常。”祝游给秦大山贴了张跟身符，将人扔到地上。

　　秦大山嘴里不断大喊有人要杀他，举止疯疯癫癫，双腿瘫在地上，用膝盖移动，手和脚各走各的，姿势极其别扭，他眼神惊恐，跟受了惊吓的猫一样，警惕地看向四周。

　　他恐惧所有人，但因为符纸的牵引作用，不得不跟在祝游身边。

　　“他背后写着‘该死’两个字。”祝游将人丢下后，就不再关注，他十分确定秦大山会乖乖跟着。

　　商时序看了一眼秦大山背后的红字，颜色鲜艳，虽然红得触目惊心，但不像是血更像是颜料。

　　“从这过去能到古文化街，亮亮如果躲到了画里，应该在这幅画，他一个活人，没有特殊原因，不会进别的画。”商时序曾经在寿衣店里看到过这种颜料，是专门用来描唇用的。

　　这就有点让祝游想不明白了，按照路线，从古文化街到江马集市，再到将军府，下一步应该更接近那位将军，现在怎么又拐回来了。

　　总不能这三个地图再走一遍吧，第一次他们都能顺利通关，再走一次只会更容易，无论是想困住他们，还是想杀了他们，这个做法显然都不合适。

　　难道是小女孩黔驴技穷了？将军府里的鬼门关就是她最后的手段。

　　“字体成熟，是一个成年人的笔迹，不像是小孩子能写出来的。”祝游说道。

　　“我第一次到这时，是两辆车。”

　　祝游瞬间领会，当时的场景是完全还原车祸现场，陆晴天的车也在，但现在只有秦大山在这儿。

　　这里有第三个人出现过，清理了陆晴天的事故现场，而且在惩罚秦大山，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写字的人。

　　而这个人并不是亮亮。

　　“走吧，无论如何都要去古文化街，先抓到一个算一个。”商时序说道。

　　祝游让周正跟上，陆晴天也站了起来，只是她的神情仍然恍惚。

　　从高速口到古文化街的实际距离很远，不过几人在画中，距离被拉近了。

　　半个小时后，几人就到了古文化街。

　　这里的店面出现混乱情况，和祝游第一次见到的并不一样。

　　最明显的就是刘老板的普天客栈和亮亮家的寿衣店。

　　当时并没有这两个店，这里的店都是死人开的。

　　祝游快速走进普天客栈，此时是夜里，后厨却传来洗碗的声音。

　　他脚步不停，一把推开厨房门，房间里刘老板拿着一把切菜刀正在切茄子。

　　“刘老板。”

　　祝游手指尖出现一张符纸，刘老板肥硕的身体缓缓转过头，他的双眼流下血泪，一滴滴滴落在地板上。

　　祝游见状反而把符纸收了起来，刘老板的面容虽然看起来丑陋，但他脚下有影子。

　　“住店吗？”刘老板耷拉着胳膊，他双手无力，脑袋歪向一侧，随时要掉下来。

　　“不住。”

　　祝游从荷包里另拿了一张红色的符，手指一弹，就贴到了刘老板身上。

　　“多做些菜，明天有客人到。”

　　刘老板神情呆滞，“有客人？”

　　“嗯，有人来你店里吃饭，专心做菜吧。”

　　他说完就退出房间，关上房门，又在门上打上一张符纸，防止邪祟闯入。

　　“受伤了，不过没生命危险，我去找亮亮。”

　　祝游腿比嘴快，说话的功夫就去了寿衣店。

　　商时序跟在他身后，秦大山、周正和陆晴天则跟在他屁股后面，几人排队站了一串。

　　祝游刚到寿衣店，就听到楼上传出打砸的声音，他快步跑上楼梯，一个茶壶从二楼飞了出来，祝游一把抓住茶壶，一个翻身，到了二楼。

　　“放开我！”

　　“告诉我她在哪儿？”

　　一个男人将亮亮的胳膊扭到身后，将他压在墙上。

　　男人二十四五的模样，寸头，耳朵上戴着闪亮的钻石耳钉，穿着一身灰色运动衣，胳膊上戴着一块绿水鬼手表，那手表是改装过的，不指示时间，指示方位，是一块做工精良的罗盘。

　　“你找谁？”祝游问道。

　　男人回过头，他长得有些眉压眼，年轻虽轻，却看出为人凶猛，眼神里带着戾气，一看就是为不好惹的主。

　　除了眼睛，脸型和陆晴天有五六分像，柔和的脸型，凌厉的五官，极有冲击性，整张脸既有风格，又有个性。

　　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目光却扫到陆晴天，他一把丢下亮亮，冲着陆晴天走了过去。

　　“姐。”男人边走边喊。

　　陆晴天非但没有半分喜悦，身体反而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祝游注意到陆晴天的动作，侧身向前迈了一步，将人拦了下来。

　　“有什么话，站这说。”

　　男人看了一眼祝游，他起初并没有将在场的任何人放在眼里，在看清楚祝游之后，却愣了一下。

　　“祝游？”

　　祝游有些疑惑，他记性没这么差吧，这人见过他？

　　“你是谁？”

　　男人的目光在祝游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带着几分惊讶，又似乎是在打量。

　　“陆阳天，她弟弟。”陆阳天收回目光，看向陆晴天，目光比看祝游时温和一点，语气却是不容拒绝，“姐，跟我回家。”

　　“那曾经是她的家，可惜被不良人抢了，你来是要把陆家还给她吗？”

　　如果不是陆家步步紧逼，陆晴天也不会只身来江马城。

　　而且，在高速上，陆阳天还在打电话让她回去，语气之恶劣，不是劝说，而是逼迫。

　　“这是我家的事，你少管。”

　　陆阳天绕过祝游，往前走了一步，脚下却被什么绊住，他低头看，发现是一个纸人的胳膊。

　　他一脚踩在纸人身上，把纸人踢到一边。

　　可他又向前走了一步，又有一个纸人挡了过来。

　　他要再次踢开，却发现纸人跟灌了铅一样，脚踢在纸人身上，纸人没动，脚却差点肿了。

　　他习惯掩饰，忍着剧痛，抬起脚踩在纸人身上。

　　“我有事跟你单独说，你不会希望有人听到的，姐。”陆阳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

　　陆晴天一脸震惊，她神情紧张，嘴唇有些发抖，瞳孔张大。

　　“你、你的后事总要处理，我来跟你商量。”陆阳天在说到后事两个字时，明显颤抖了一下，他眼中孕育着风暴，却一直被他强压下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克制，甚至不带感情，可不经意间仍旧能看出他内心的起伏，“我爸他们很快就会找来，扎纸匠人最擅长找人，你躲在这儿，他们也迟早会把你叫回去。”

　　陆晴天脸色越来越苍白，她作为一只鬼，脸色还能有变化，看得出，她非常畏惧陆家人。

　　“我和他聊聊。”陆晴天缓缓抬头，望向祝游。

　　“去房间里。”祝游打开了亮亮的卧室，示意两人进去，亮亮大声质问为什么进他家，却被祝游放了张定身符定在原地。

　　“我跟我姐有很多话说，涉及到家族事宜，你们去楼下等。”

　　陆阳天走到门口，侧身看向祝游，他看祝游的目光里总带着敌意，即使他说话已经非常克制，可目光里的情绪却没有特意收敛。

　　祝游和他对视，同样释放出对峙的信号。

　　眼睛看着陆阳天，话却是对陆晴天说，“需要的时候叫我名字。”

　　“我知道。”陆晴天怯弱的声音传来。

　　她走进房间，陆阳天当着祝游的面关上房门，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祝游把亮亮带到楼下，商时序是个喜欢听墙角的，被祝游特意推到了远一点的地方。

　　“你不好奇？”商时序几乎已经站在门口了，再往外就是大街。

　　“别人的私事。”

　　商时序看了一眼二楼，他是想听点什么，但是有人用纸墙把房间封起来了，一点风都不透。

　　“看不出来啊，陆家还真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