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祂》诗酒田园

42、重现 商时序几乎

　　这肯定不是人的触感。

　　祝游拉着商时序的手，不自觉用力，纸人瞬间被他捏爆。

　　“别气。”

　　祝游猛地回头，看到商时序就站在他身后，周正和陆晴天正一左一右拉着他的衣角，而商时序的手指尖也出现一条红线，红线的另一端就系在自己身上。

　　“放心吧，丢不了了。”

　　商时序的这根红线的位置和祝游一样，是从右手食指尖长出来的，压根就不是缠在手指上的。

　　仔细看，仿佛是人身上抽出来的丝。

　　祝游盯着红线，这是他最大的秘密，连忧乐都不知道。

　　“变了。”商时序抬起下巴，示意祝游注意身后。

　　他看了一眼商时序，对方波澜不惊，应该是不知道红线的由来，只是单纯模仿。

　　祝游最终转过身，看到他身后原本砖墙的地方变成了一副巨大没有边际的镜子，镜子中是他们的倒影。

　　原本的戏台庭院被人一把火点着了，此时正燃烧着熊熊烈火，而他和商时序几人站在烈火之中。

　　烧掉的戏台假山就像被融化的蜡烛，留下蜿蜒的痕迹。

　　整个燃烧过程和古文化街一样，唯一的不同是，这次没有烈火焚身的感觉。

　　祝游身上甚至一阵清凉，他搜寻这丝凉意，发现是从红线上传来的。

　　一切燃烧殆尽，镜子里出现一条崎岖的羊肠小道，这条小道从镜子里，延伸到祝游脚下。

　　“走吧，进去看看。”商时序拉住祝游的手，同时不忘嘱咐身后的两个人，“抓紧了。”

　　“抓地老紧了。”周正不敢距离商时序太近，但是他抓了好大一片衣角，甚至用两只手攥着。

　　陆晴天比他矜持，乖乖站在一边，轻轻拉起一个角，“抓紧了。”

　　“好，一会儿可能有点疼，忍着点。”商时序这句话是对祝游说的，他捏了捏祝游的手，想把他拉过来，更靠近自己一些，结果祝游没动。

　　“我没事。”不但没动，还企图挣扎脱开商时序的钳制，“你看着他们两个就行。”

　　“不行，我不可能把我的宝贝疙瘩丢了。”

　　“有红线。”祝游用手捏了一下缠在他腰上的红线，他突然意识到，商时序什么都往他腰上挂，肯定是不知道现代服装里有兜这个东西，他腰上这叮叮当当的一圈都跟古人差不多了。

　　“不保险，我可不要再和你分开了。”

　　商时序固执地牵起祝游的手，第一个迈进镜子里。

　　走进镜子的瞬间，身体仿佛被割裂成无数块，每一根神经都被截断，那种疼痛不是让人大喊大叫，而是让人失声。

　　周正穿过来后，直接跌倒在地，祝游即使有商时序护着，也在那一刻尝到了千刀万剐的滋味。

　　他弯着腰，大口喘息，商时序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手从扶着他的腰。

　　“这是两幅画，要从一幅画到达另外一副，身体就要先变成碎片，活人嘛，变成碎片肯定受不了。”

　　祝游调整呼吸，他的额角渗出汗来，抬手准备去擦，却被另一只手捷足先登。

　　那只手粗粝却温暖，在皮肤上划过，汗滴被迫更改航道，皮肤上留下一片温热的气息。

　　陆晴天跨过镜子后的第一反应是去查看祝游的情况，她向前走了一步。

　　祝游的身体在商时序的阴影之下，他仿佛被捧在手上的珍珠，而商时序看他的眼神，是无微不至的关怀，是一种自上而下的宠溺。

　　他们的世界里仿佛容不下第三个人。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往前走了，那不是她该去的地方。

　　她转过身，去照顾倒在地上的周正。

　　周围一片寂静，几人正在调整之时，脚下的小路变成了宽广的大道，土路变成了沥青路。

　　一辆大货车突然冒了出来，商时序抬起头，这辆车已经近在咫尺。

　　对于这辆车，除了周正，其他人都很熟悉。

　　秦大川开着车，看到几人站在路中间，他非但没有要停下，反而将油门踩到底。

　　原本距离就很近，没有时间让人做出反应。

　　商时序几乎是在瞬间，将祝游推了出去。

　　两米高的货车从商时序身上碾压过去，躺在地上的周正和陆晴天都没能幸免。

　　车压在人身上的感觉是真实的，陆晴天再次体会到了那种灭顶的疼痛，她的声音变了调子，那是垂死之人留下的最后的撕喊。

　　唯一被推出去的祝游，在被推的同时就去拉了身上的红线，红线的另一头是商时序，可即使他拉出几米长，变的只是红线的长度，而不是商时序的位置。

　　他知道红线的来历！

　　祝游立刻意识到，商时序知道，他做出了和他一样的红线。

　　他的红线是身体的一部分，是抽出了筋骨练出的一根线。

　　祝游握着红线突然有一阵茫然，商时序什么时候抽的筋，又是什么时候炼骨，为什么要这么做？

　　心里诸多疑问，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快速转身，准备把他们三个拉出来，因为那辆货车开过去之后，又出现在了原来的地点，车要再次从几人身上碾过。

　　这只小鬼是没办法了，要用这种手段杀了他们吗？

　　商时序反应够快，虽然第一次被碾得全身疼，但他以最快的速度起来，抓住距离他最近的周正，把人扔向祝游过来的方向。

　　陆晴天因为这俩货车勾起了死亡时的痛苦回忆，陷在当时的困境里无法出来。

　　她痛苦地抱住头，又想去摸自己的腿，不久才被缝上的腿，似乎又被撞飞出去。

　　她不断地尖叫挣扎，以至于商时序拉她的时候，她会胡乱地攻击对方。

　　商时序索性直接将她抱了起来，跑离了这条大道，躲过了大货车的第二次攻击。

　　祝游接住了周正，眼睁睁看着货车从商时序身后擦过，只要再晚一步，商时序就会被压在车轮下。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心脏狂跳，胸腔里那颗心脏仿佛能从他嗓子里蹦出来，他双手抱着周正，可事实上，身体却有一种被抽干的错觉，他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到了眼睛上，而他的眼睛死死钉在商时序身上。

　　“你怎么样？”祝游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商时序的脸色竟然还算好，除了脸上多了几分怒气，一切如常。

　　他和祝游一人抱着一个，面对面站着。

　　“先把他放下，抱着不累？”商时序开口道。

　　这里就是出事的高速口，他们原本站的位置是出事地点，现在到了避险车道上。

　　祝游这么抱着周正也不是个事，就把他放下，可周正显然受到了刺激，紧抓着祝游不放。

　　“我又死了，啊，我又死了！我的胳膊呢？”

　　祝游立刻去查看他的胳膊，没看到外伤，难道骨折了？

　　“他没事，刚跨越画作时，我往他身上放了替身符，虽然能感受到疼痛，但身体不会受到实质性损伤。”

　　活人穿过两张纸，硬穿肯定有损伤，他提前在祝游和周正身上放了符纸。

　　祝游去看周正的后背，果然贴着一个替身符，这符纸还是他画的，看了是商时序从他的符纸里抽了两张给他们贴上的。

　　替身符上有金线描摹的一个小人，这小人就是替身，符纸上小人的胳膊裂开，面容痛苦。

　　挡过一次灾的符纸就不能再用了，他将符纸揭下，劝周正冷静点。

　　“胳膊还在，深呼吸，别再叫了，一会儿嗓子会哑。”他把周正的胳膊举到他面前，“看，是你的胳膊吧。”

　　周正仍旧哭哭啼啼，一只手抱住自己的另一条胳膊，流着泪，“是，我的胳膊。”

　　她的情况还算好，陆晴天却是真的崩溃。

　　刚才的一幕太熟悉了，作为鬼的她，身体再次变成了死时的模样，她满脸是血，书包里的手机还在通话中。

　　电话里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不想让其他人听到。

　　“你跑哪儿去了？马上回家，私自离开陆家你是想受惩吗？告诉我你的位置，说话！”

　　陆晴天听到这个声音，情绪更加激动，她疯狂地去抓手机，想要挂断电话。

　　“不！不要跟着我！不要！放开我！”

　　她拼命推开商时序，身体侧翻，伸出胳膊，要去抓掉落在地上的书包。

　　手机里男人的声音不断传来，祝游趁着货车驶过的空档，跑到路上，把背包捡了回来。

　　他将手机挂断，可男人的声音仍旧会传出来，他拿出一张锁音符，手机才安静下来。

　　“没事了。”

　　祝游拎着背包，准备还给陆晴天。

　　陆晴天抬起头，目光落在祝游身上，她瞳孔涣散，已经不能聚光，她眼里没有祝游的影子，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祝游！”

　　陆晴天突然喊了祝游的全名，这道声音里满含委屈，她不像是在称呼陌生人，而是在叫一个她喊过无数次的名字。

　　祝游显然也有些意外，他记性不算差，有过交集的人，都能记住。

　　可陆晴天这个名字，他确实没有印象。

　　陆晴天突然张开双臂，冲着祝游扑过去。

　　他没有思考，条件反射接住这个伤痕累累的姑娘。

　　陆晴天陷在他怀里，突然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