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荔枝园》红尘孤鹤

91、第 91 章 认识新朋友

　　四月初六这一日，韦府门前人员攒动，韦询带着妻女早早就出发了。

　　王氏一坐上马车就开始抱怨：“我阿娘一把年纪，她也没几年大寿可过了，我阿耶为了让她开心开心，才给她办的寿宴，你这做女婿的倒好，就送这么一个破墨宝，你这女婿可真是当的好！全然不记得当初我娘家是怎么帮衬你的了，如果没有我阿耶，你如何在官场上平步青云的，你能有今日？”

　　韦询对妻子的唠叨极是厌烦，更讨厌她翻旧账，脸色当即就拉下来了，偏他岁数大了之后不喜欢与妻子争执，恐让外人看了笑话，只不耐烦道：“你说这些做什么！我这女婿当的还不够称职？待会女儿女婿也会来，你闹成这样给谁看！”

　　王氏一听见自己女儿，当即就泄了气。

　　夫妻多年，韦询了解她的脾气和软肋，她对他们唯一的女儿极是宝贝，只要是涉及韦庭芳的事，平日里泼辣又得理不饶人的王氏是什么都能忍受，什么都能退一步。

　　王氏知道与裴家的婚事他们家是使了手段的，所以不愿当着裴桓的面与丈夫闹不快，唯恐裴桓对韦庭芳厌弃。

　　“什么寿宴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你这唯一的女儿来，你阿耶阿娘一定高兴。”韦询见妻子的气消了，终是松了口气。

　　巳时不到，他们三人就以抵达王家老宅。

　　王家旧时的府邸以冷清多年，王家主和夫人喜欢清静，所以平日不喜欢走动，更不喜旁人来打扰，一次寿宴，倒使得门前热闹了起来，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韦询下了马车，抬起腿往里走，走到最后一级阶梯，突然愣了一下，他这一愣，使得在他后面走的王氏就这么径直撞上了他的后背，王氏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她一把年纪了，这么一撞差点摔下去，她抬起头，刚想训斥莫名其妙停下来的韦询，突然也愣住了。

　　“哼——”王氏冷哼一声，瞧着韦询：“你有什么可看的，还惦记着让人家做你的女婿呢，你一开始不是瞧不上骆家么，这会子又后悔上了。”

　　韦询低眉，王氏的话的确是说中了他。一开始韦庭芳假装说要嫁给骆珩的时候，他是一万个不乐意，后来慢慢也接受了骆珩做自己女婿，韦庭芳却偏偏告诉她，她想嫁的人其实是裴桓，而且已经先斩后奏了，韦询心里又不是滋味，韦庭芳好大的胆子，给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哪有这么捉弄人的。

　　一开始韦询也没怎么难受，可后来不知不觉他对骆珩做自己女婿的执念越来越深，每每看见他时，都觉得顺眼，心想着，他要真是自己女婿该多好，他已经不在意他的家世了，出身这种东西可以改的，英雄不问出处。

　　可韦询就是拉不下来这个脸。

　　他心里十分清楚，莫说自己女儿已经婚配，即便自己女儿待字闺中，骆珩也不会同意了，这个年轻人出身一般，就是心气儿太高了，断不会娶一位瞧不上自己的妻子，他心里隐隐对骆珩的心气高有些不满，但骆珩若是真有一日没了心气，又不是他心目中女婿的模样了，韦询就这样拧巴着携妻子一同进了王家。

　　王氏自从进了王家，连忙向下人们打听女儿，问韦庭芳和裴桓是否已经到了，下人们说小小姐和小姑爷早他们到了府上，王氏开心着问：“那他二人现在何处？”然后又四处张望着：“我自从进了门，怎么没看到他们？”

　　下人们支支吾吾道：“小姑爷在主厅跟其他公子交谈寒暄呢，至于小小姐……”

　　王氏急了：“你快说呀！”
　　“小小姐好像是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她好端端的去厨房做什么？”

　　“奴婢也不知……”
　　“糊涂东西！”
　　“奴婢真的不知……”

　　被王氏发问的小丫头害怕极了，直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王氏理了理鬓边的头发，知道不该在下人面前失了身份，即刻故作宽容，摆摆手，不打算继续为难她。

　　王氏嘴硬，实则是相信她的话的，抬腿就往厨房走去。

　　走到一半，径直撞上了韦庭芳，她一把拉住女儿，不断斥责：“今天这样的日子，你不在你阿翁还有丈夫面前表现，来后厨这种地方做什么，也不怕沾染了晦气，人家都说，君子远庖厨。”

　　“阿娘，我来这里是有事……”

　　王氏用食指狠狠戳了一下她的太阳穴，厉声道：“你来这里能有什么事，这里是粗鄙之人待的地方。”

　　王氏一边与她斗嘴，一边拉着她逃离了这个地方。
　　韦流芳离得不算远，听见了她们的话，垂下了头。

　　韦流芳是韦庭芳的一家姐妹，不过她不是王氏所出，而是妾室所出，所以与韦庭芳没那么亲密，王家老夫人更不是她的外祖母，韦庭芳让她来，就是要让她做下人的活，恶心她的。

　　“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平白受她这许多羞辱。”
　　四周突然有个声音冒出来：“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啊？”

　　“哎呦——”韦流芳吓了一跳，她以为自己偷懒被发现了。
　　她看到一个年岁跟自己差不多的女孩，正笑盈盈的看着她。

　　“你是？”
　　“我姓柳，名玉瞻。”柳玉瞻答道。
　　“柳玉瞻？我好像听说过你哎！”

　　柳玉瞻也很是惊讶，自己如今已经这么出名了吗，随随便便一个女孩都知道她的名字。
　　“你在何时何地听说过我啊？”

　　韦留芳思考着：“好像从我长姐口中听说过你，你好像就是我姐夫的心上人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

　　柳玉瞻才反应过来，韦流芳是韦庭芳的妹妹，那她姐夫不就是裴桓喽？倘若她没有其他姐夫的话。

　　柳玉瞻虽然很不想承认“姐夫的心上人”这个身份，但她还是点点头。

　　韦流芳还说：“我不止从我长姐的口中听说过你的名字，我还见过你呢。咱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柳玉瞻皱起眉头，恕她记忆力有限，她是真的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韦流芳了。

　　“你真是笨！就是你来长安的时候啊！你搭乘过我们家的马车，我当时就在车上。”韦流芳说到一半，憋不住笑了出来：“当时你可狼狈了，像是好几天没有洗过澡一样，如今……你倒是大变样了！”

　　柳玉瞻回了她一个憨笑，她倒是没有因为韦流芳提起自己曾经狼狈的过往而不快，那毕竟都是她的来时路，而且韦流芳的语气很正常，对方的话里有没有恶意，柳玉瞻完全听得出来。

　　她不仅不恼怒，相反，她的心中有些莫名的悸动，曾经偶然遇见过的人，当时彼此没有交集，结果很久之后又遇上了，这种说不出的缘分才最让人惊喜，就好像上天会为她们安排无数次的机会，直到她们正式认识对方为止。

　　“那今日我们就重新认识一下吧。”
　　同是天涯沦落人，她和韦流芳都是被韦庭芳针对的，也算抱团取暖了。

　　柳玉瞻也是今日才知，这王家是韦庭芳的外祖家，今日寿宴的主角正是她的外祖母，而之前她口中听到的所谓的女儿女婿就是韦庭芳的父母。

　　虽然她不知道她能接到王家的生意是有人故意引她过来，还是偶然，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不会因为被人而改变来这里初衷，似她这种“乌合之众”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尔虞我诈弯弯绕绕，她还是少参与为好。

　　韦流芳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问：“这厨房里是什么味儿啊，好香啊。”

　　“是我酿的荔枝酒，怎么样，是不是很香？”
　　韦流芳顿时惊讶至极：“荔枝酒？你竟然会酿荔枝酒？”

　　柳玉瞻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我之前跟家里的张嫂学过酿桂花酒，然后我就如法炮制试试能不能用差不多的方法酿出荔枝酒来，我只酿过几次，还不大熟练，不过外行的人也看不出来，王家给了我好大一笔钱呢，所以老夫人的寿宴，我自然要拿出最好的招待客人了。”

　　“玉瞻，你何必妄自菲薄！你这样也很厉害了好嘛！你都没有真正学过怎么酿荔枝酒，只因为学酿桂花酒，就自己琢磨酿出了荔枝酒，可见你在酿酒上实在有天赋！”

　　“那是因为我对荔枝这种水果很了解啊，因为荔枝特殊，所以酿荔枝酒要比桂花酒复杂很多，不过酿酒这种东西，万变不离其宗，多试几次，酒壶熟能生巧了！”

　　柳玉瞻觉得自己和韦流芳是真的很投缘，她本也不是自来熟的人，但也许是有共同话题的缘故，导致她们的话特别投机，说着说着，二人仿佛是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一般，语气中皆没了客气，取而代之的是熟络。

　　“哎，你的荔枝酒能不能给我尝尝啊，我好给你个评价！”

　　柳玉瞻瞬间双眼冒光，连连点头：“你性格直爽，又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若是能给我的荔枝酒点评几句，那就再好不过了！”

　　柳玉瞻即刻跑过去拿酒，她刚刚自己盛了一小壶酒，打算自己喝，现在用来结交挚友再好不过了。

　　“你快尝尝罢。”
　　柳玉瞻十分期待着韦流芳喝了她酿的酒后露出的满足。

　　韦流芳小酌几口，慢慢喝，还在口中不断回味，然后慢悠悠点头。

　　“嗯，不错，入口香甜，回味无穷，虽然比不得天上的琼浆玉露，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好酒！”

　　柳玉瞻打趣她：“还天上的琼浆玉露呢，难不成，你喝过？”

　　瞬间，整个厨房里传来妙龄少女们银铃般的笑声。
　　“在聊什么呢，还不快过来干活！”

　　她们的笑声刺痛了年过半百的厨娘，那厨娘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用锋利的眼神瞪着她们。

　　柳玉瞻快步走过去：“您别生气，我这就来！”
　　厨娘又指了指柳玉瞻后头的韦流芳：“她也得过来干活。”

　　柳玉瞻试图与她周旋：“这位嫂嫂，她是韦娘子的妹妹，亲妹妹……”
　　“我知道，那也得来干活！”她的语气强硬，不容置喙。

　　柳玉瞻惊诧之余，见韦流芳规规矩矩走过来，低着头，连半句辩驳也没有。
　　厨娘走后，韦流芳对她说：“你肯定很惊讶的，她们为何会对我这个态度。”

　　柳玉瞻很是为她打抱不平：“你即便与王家没有姻亲，但好歹也是韦大人的女儿，韦庭芳的异母妹妹，她们怎敢如此羞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