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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死亡 ……他不能 ...

  •   却说另一处。

      张随领着温谨,出了含英殿后便一路七拐八拐,在那四通八达的狭窄甬道之间穿行。温谨起先还能听到些妃嫔们的嬉闹声,越到后头,就越发沉寂了,只剩下脚步踏在青石板上的空荡回响。

      “我们要去哪里?”

      前方细碎急促的步伐一顿,随后慢了下来,张随的声音飘荡在重重宫墙之下:“昶春殿。”

      温谨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他倒是挑了个好地方。”

      “昶春殿地处偏僻,太妃们都短时间暴毙身亡,也就没人愿意再靠近这座鬼殿了,自然就是谈话的好地方了。”张随感叹一声,“我也没想到,我还会再踏进这里。”

      两人说话间,已是能隐约看到那座雄伟孤寂的建筑群,她抬头上瞧,那明亮耀眼的天空被局限成了一个方寸之地,狭小却依旧让人刺眼。

      “温不言。”张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别让江相等久了。”

      温谨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身上,脚步动了。

      两人并肩而行,在踏入昶春殿地界的那刻,温谨突然侧头,声音平静:“张随,你恨我吗?”

      张随整张脸隐在阴影之中,温谨只能看到那初具雏形的喉结上下滚动,良久才听到他说:“那你后悔吗?”

      后一段路,两人都没有开口,等到了斑驳脱落的宫门前,温谨这才发现那泛着铜绿的锁早已被人破坏掉,只虚虚斜挂在一侧的兽环上,要掉不掉的样子。

      温谨扫了眼上面斑驳的划痕,这才推开门扉走了进去。

      不远处站着一人,眼神锐利,警戒着四周。而江徊穿着低调不起眼的服饰,正闲庭信步,背着手观赏着破败的景致。

      老旧宫门发出的吱呀声让他抬起头来,见到来人,对着护卫挥了挥手,迎上前去:“想见温姑娘一面,可真是难如登天。”

      温谨毫不客气地拆台道:“如果江相不那么想要我的命的话,或许早就能如愿了。”

      “这话说的,”江徊笑道,“我有张良计,温姑娘不也有过墙梯吗?在这重重宫墙下,能躲过明枪暗箭可不容易。”

      “江相好不容易混进来一趟,应该不是想与我叙这些旧吧。”

      江徊手中折扇一收,做了个“请”的手势:“自然,我倒是很好奇温姑娘如何解答我的疑惑。”

      约莫月前,使团刚离京没几天,他安插在宫里的探子来报,说温谨要求与他见一面,他当时不以为意,只催着人赶紧解决了她。等到后来,安排的人手一次次发生意外,他才正视起来。恰逢这时,随探子传来的话里还夹杂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言简意赅的一句话:梦里不知身是客。

      然而他正是由梦生忧,由梦生怖,这才有了后面举动。他捏着信,任由火舌逐渐吞没那一行字,等到快要烧到指尖的时候,才冷冷甩开。

      昶春殿外,护卫拎着张随,将他带到偏离主殿的破亭,就远远地守在门前,确保自己不会听到任何内容的同时,又能护卫主子的安全。

      殿内,两人就着之前护卫简单收拾好的座椅相对而坐。温谨看了看天色,率先开口道:“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我想和你合作。”

      “合作?”江徊坐在缺胳膊断腿的椅子上,支着下颌,笑着打量她道,“温姑娘不妨先说说筹码。”

      温谨目光平静,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没有半分柔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沉静,“我的命,还有你的命。”

      她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江相想要杀我,不就是因为做了一个离谱的梦,想要防患未然吗?”

      果然,她知道。

      江徊眼底的笑意慢慢凝固,逐渐变成了一种审视。他直起身,双手交叠,一股压迫感弥漫开来,他似笑非笑道:“哦?你又是怎么知道?”

      温谨不答反问,“江相怎么能确定,自己是唯一一个做梦的人呢?”

      江徊被这么一点,瞬间联系起不合常理的一切,原来是同道中人。他勾了勾嘴角,”难怪温小姐有恃无恐,原来是未卜先知。我倒是好奇,温小姐是如何能记得内容的呢?”

      “因为对我来说,这只是一本书。”

      “一本书?”

      “简单来讲,你是书中的角色,而我是书外的人……”温谨笑了笑,真假参半。

      “异想天开,很有趣的故事。”江徊压根不信,“照你所说,既然我是那个什么什么纸片人,一切都是按照剧情在走,你知道结局,那你等着胜利的果实成熟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找我?”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温谨耸耸肩,“遗憾的是,永远也不会有胜利的那一天,因为结局——无人生还。祂从没想过让我们活着……”

      “……”

      温谨叹了口气,“还是不信吗?”

      “我需要证据。”

      “好吧好吧,不见棺材不掉泪。”温谨细语道,“再等半刻左右,这座宫殿会因为年久失修而坍塌……而我能救你。”

      江徊起身,转身就要走。

      “如果你不想被乱箭射成筛子的话,大可以出去。”

      江徊顿了顿,退后半步,离开大门,他重新坐了下来:“陛下不会和我撕破脸。”

      “是,他不会。所以他安排了别人。”

      “你是说张随?他没有这个能耐。”

      “不,不是他。你还记得之前的皇宫遇刺案吗?”

      “刺客到现在都没抓到,等等——”江徊正襟危坐,“已经抓到了?!”

      “尸体可能已经在昶春殿里候着了。”温谨摸着下巴。

      “来的时候,我已经让江义地毯式搜过了。”

      “昶春殿的秘密可不比你少。”

      “……”江徊沉默了很久,才道,“如果是真的的话。”

      “那就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

      温谨伸出手,江徊面色不善,但还是击掌为誓。

      “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温谨百无聊赖,“唔,快了,张随已经动手了。”

      江徊眉头皱得更紧了,某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疯了,居然信了这女人的天花乱坠,“不可能,江义是我府上身手最好的。”

      “凡是无绝对嘛!”

      江徊见她懒洋洋的,仿佛胜券在握的样子,他冷嗤一声,还是不信:“那然后呢?之后的事你可什么都没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我能预测到你的行为,是因为你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祂潜移默化给你的。但既然我们达成合作,后面的那些,就都不作数了。”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了。”

      “少年人,”温谨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老神在在道,“想要挣脱原本的命运,本身就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随着她话同时落下的,还有外头“噗嗤”一声,江义不可置信的声音传来:“少爷,小心张——”

      温谨一副“你看吧”的表情睨了他一眼,轻车熟路地打开主殿的暗道,里头黑黢黢的,她做了个“请”的表情,“少爷,该走了。”

      江徊有些诧异,但眼下不是细问的时候,他回头道:“你不一起?”

      “总得有人留下拖住外头的人吧,”她风轻云淡道,“对了,如果我没能离开得了的话,就麻烦你替我收下尸,送还质子府去。我不想一卷凉席随便扔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就当作,救你的酬劳?”

      江徊不信,“你不是有通天的本事吗?之前那么多次——”

      “江大人,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啊。而且,容我提醒你一句,宫殿要是塌了,这暗道我可不能保证能不能承受的住。”

      江徊也不再拖沓,他匆匆往前跑去,“如果你不在了——“

      温谨费力合上暗门,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如果我不在了,找谢岑,她知道该怎么做。”

      她刚做完这一切,门就被人一脚踢了开来。

      张随站在尸体旁,嘴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手里的匕首还在往下滴血,他随意拭去嘴角的血迹,堵着门看向她的身后:“江徊呢?”

      “我让他走了。”

      “走?”张随反应过来,“这里居然有暗道?!是那个黑衣人告诉你的?”

      温谨没回他,张随也不需要她的答案,他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从衣兜里掏出火折子,挪开脚,露出身下的石板:“暗道又如何,他还能跑得过火药的速度吗?”

      “你点燃引信的话,自己也会没命的。”

      “这么没有尊严的活着,还不如死了。从他将我送进宫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回不去了,谁会让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小太监活着呢!”张随边说边握紧小刀,戒备着门内的人,迅速俯下身去,将微弱的火苗对准引信,“咻”的一声,火舌窜出老远,“能拉上你们垫背的话,倒也不亏。”

      温谨停下脚步,就站在他三米之外,目光落在那黑色的痕迹上,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涌现出复杂的情绪。

      “小随。”

      张随丢掉火折子,恶狠狠地抬起头:“干嘛!别以为你站在这里,我就能原谅你。我这样都是拜你所赐!”

      他的表情讥讽又畅快。

      他也知道自己是在迁怒,可是那些发生在他身上的不幸,他就要全然接受吗?

      ……他不能怨恨吗?

      ……他不该怨恨吗?

      他心中的恶意快要喷涌而发,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给打断,他有些愕然地看着抱着自己的女人,听到她说:“真好,最后还是你陪着我。”

      张随想要推开他,可是他方才用尽全力才杀了人,整个人都是虚软的,他被人抱的很紧,那阴鸷的脸也终于露出孩子气的属于十四岁的一面,“你有病啊!死到临头了说什么疯言疯语。”

      “是啊,也许我早就疯了。”

      火光从宫殿的最深处绽开,地面崩塌,灼热的气浪瞬间席卷而至,高大的石块倾覆滑落,爆炸一声接着一声,碎石如雨,砸得人有些生疼。

      张随被她半拉半拽到房间的角落中,面前破旧的宫殿不断有碎石巨木掉落,浓烟滚滚,两人就这么挤在一处小角落中,温谨咳了咳:“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和你挤在一处草席里的。不过,你可能都不记得了。”

      “屁——”

      “你不用诓我,我知道你吃了忘忧蛊,什么都不记得的。”

      张随顿时偃旗息鼓了,他还以为最开始那番话能骗住她呢!这个心思深沉的女人!他咬咬牙,又有些迷茫:“那你为什么还要喝那些鱼汤?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温谨圈着腿,靠着墙面道:“你没完成任务,陛下要杀你,江徊要杀你,你总归难逃一死。谁都可以杀你,但我不行,我没办法恩将仇报。”

      她的声音越变越低,张随只感觉到头颅慢慢靠在了自己肩上,耳边传来那人的喃喃自语:“如果当时,你不救我的话,说不定……”

      张随等了很久,也没等来后一句话,他转头看去,就见那人呼吸已断,胸襟前的血慢慢渗了出去。是了,方才地动山摇的时候,她为了拉他,被那断裂的梁柱给砸到了。

      说不定什么呢?

      说不定他不会遇到后面的事?说不定他依旧会在南阳城里当一个东躲西藏的乞丐,天大地大四海为家,而不是靠着怨恨在宫里头卑微地活着?

      掉落的石块终究还是没能放过这方寸角落,张随被砸的血流满面,他眼前发黑,脑海中像是多了什么一般,如同走马灯一幕幕在他面前上演:

      “抱歉打扰一下,请问你有见过两个女孩子从这里……”
      “除、除夕快乐。”
      “我见她失忆好骗,便哄着她将身上值钱的东西当了,为我买了个路引……”
      “这样也挺好的,不用记得你,也就不必担心了。”

      ……

      还有一些旁的,从未见过的画面也跟着出现在他脑海:

      “大人,她已经死了!您说的赏银和出宫一事……”
      “大人……”
      “陛下……”
      ……

      无数次轮回的背叛一一闪现,那些失而复得的情感也一并回归,他僵硬地转过头去,目光无比绝望。

      “我——”张随看着自己颤抖的手,他说过很多次的对不起,在吃下忘忧蛊的时候,在诬陷她后……

      然而这一次,他还是……

      “对——”他张了张口,却被滚滚而落的石柱打断,那句陈白,终究还是没能全部说出口。

      江徊跑出暗道,轰隆一声,那窄小通道彻底被掩埋起来。不远处的宫殿顷刻间分崩离析,似乎象征着上一个时代的彻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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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终于!!! 要完结啦!!! 世界线收束中(^з^)-☆ 友友们下本是想看沙雕自带系统穿书还是现代灵异单元文 —— 支持沙雕系统请按《如何逼疯一个穿越者》 支持现代灵异请按《就算是仙二代也要完成KPI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