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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权臣生疑 宫内,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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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散朝,落日残血般泼洒在咸阳宫层层叠叠的琉璃飞檐之上。
连日阴雨后初放的天光并不暖朗,反而带着深秋彻骨的冷赤,掠过高耸宫墙,将殿宇的阴影拉得极长、极沉。青石御道被夕阳染成暗红,宛若凝固的血痕,一路从紫宸大殿铺至宫门尽头,死寂肃穆,不见半分烟火生气。
秋风卷着枯叶,在空旷的宫内露天地面上簌簌翻滚,穿廊过榭,拂动殿角铜铃,铃声细碎幽冷,落进空旷宫城,更显深宫寂寥、权场肃杀。
百官早已散尽,车马流水般涌出皇城,往日喧嚣鼎盛的紫宸殿广场,此刻空空荡荡,只剩满地零落枯叶与沉沉阴影。
吕不韦并未即刻返回相府。他立在紫宸殿高阶之上,背手而立,玄色朝服被秋风吹起,衣角翻飞,气场沉凝可怖。一双深邃眼眸,凝望着远处连绵的殿宇轮廓,眸光沉沉,再无半分往日的轻慢与从容。
方才朝堂之上,少年君王从容立论、据礼驳权、寸步不让的模样,一遍遍在他心头翻涌。
十三岁。
不过十三岁的稚子,质赵九年、归国三载,看似长于深宫、未经风雨,却藏得如此之深。一月蛰伏,敛尽所有锋芒,骗得过满朝文武、骗得过深宫眼线、骗得过天下人眼目,唯独在一朝临朝之间,展露惊世城府、缜密心智、沉稳手段。
这般隐忍、这般定力、这般攻守分寸,绝非天性懵懂,绝非一时侥幸。
嬴政绝非他父亲一样的听话。
他是一头自幼敛翼、隐忍蓄势的幼龙,蛰伏深宫,看似温顺可欺,实则爪牙暗藏、胸藏山河,只待天时一至,便会腾空破壁、震彻九州。
身后心腹门客张岱轻步上前,垂首低声:“相邦,今日朝堂新君骤然发难,当众驳回相府政令,百官神色异动,不少中立朝臣已然心生观望,宗室老臣更是暗自窃喜。长此以往,人心恐将渐归天子。”
秋风凛冽,吕不韦眸光微冷,淡淡开口,声线沉如寒铁:“本相一时轻敌,小看了这稚子。”
他语气顿住,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阴翳:“一月以来,宫内上报讯息,皆言新君终日读书、不问外事、性情温懦,毫无争权之心。可今日殿上对峙,沉稳锐利、步步为营、深谙权术礼制,前后判若两人。”
张岱心头一凛,低声道:“莫非……有人暗中辅佐,为新君筹谋划策、梳理朝局?否则一介少年,绝无如此深沉心智。”
一语点破症结。
吕不韦眸色骤然一沉。
没错。
嬴政孤身深宫、隔绝朝野、无臣僚可用、无宗室相助,若无高人暗中辅佐、若无心腹隐秘助力,绝不可能在短短一月之内,看透朝堂格局、摸清自己底线、练就这般攻守有度的帝王手段。
宫内,一定藏着他不知道的暗棋。
且这枚暗棋,潜伏极深、心智极高、行事极稳,全程隐匿踪迹,瞒过了相府所有眼线、所有监视布局。
吕不韦缓缓转身,目光望向东宫方向,秋风拂动他鬓边发丝,语气冷冽凝重:“传令下去,重启宫内密探,彻查近半年宫内所有宫人、侍从、值守人员。细细排查,但凡有异常者、出身可疑者、行事沉稳异于常人者,尽数报备本相。”
“本相倒要看看,这深宫之内,究竟是谁,在替嬴思政局布局、藏锋蓄势。”
张岱躬身领命:“喏!属下即刻密令宫中线人,逐层排查,绝不遗漏一人!”
“切记隐秘。”吕不韦沉声叮嘱,“不可惊动新君,不可打草惊蛇。如今朝野初稳,不宜骤然激化君臣矛盾。只需暗中探查、摸清底牌,待查明根源,再一举拔除,永绝后患。”
他心中已然笃定。
嬴政不足为惧,可暗中辅佐他、替他隐忍布局、替他洞察权场的隐秘势力,是心腹大患。不除暗棋,他日必成倾覆吕氏权柄的致命利刃。
残阳渐落,天光愈暗,宫城阴影愈发浓重。
一场针对宫内隐秘心腹的排查罗网,悄无声息,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