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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佳期如梦(三) 真羡慕如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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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说着这宫里头迎她们几个公主伴读的宴席午时才开始,明玉昨夜抄那香典又抄得太晚,这会儿一步说话就困眠不行,于是问了高婉蓉讨了张床榻好歇着些,少说也能歇上一个时辰。高婉蓉见她眼下确实有些青着,直接把人往自己床榻上面推,还甚是贴心地帮她摘了头上顶着的珠钗,免得硌着难受。
谁知道才巳时二刻过一些,华容殿门前就有宫人来敲门,说大明宫那头的席面已经摆好了,烦请永荣公主与阮小娘子移步。高婉蓉生怕门前的动静打扰到里面熟睡的人儿,只揽着那小宫婢的肩,跨了门槛走到檐廊底下,往她手里面塞了一小甸银子,压着声儿笑着问她:“大明宫那头,陛下是怎么知道阮小娘子在本宫这儿的?”
“永荣公主许是忘了,太子可是未央宫里头出的人儿呀。”
未央宫便是苏贵妃与二公主高婉萍所在的宫殿,因着高婉萍只是个没封号的贵主,近些年苏贵妃又说着高婉萍年岁还小,还尚且用不着去寻驸马,于是连个外辟出去的宫殿都没有。相较来说,高奂这东宫住得可就舒服自在多了,不然也不可能闹出桂喜的这通事儿来。
毕竟拿了钱,按着道上的规矩,自然要多说些,何况高婉蓉的名声在宫人们当中都是极好极友善的,这小宫婢虽然瞧着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却也是个自小在皇宫里头硬长大的,自然也上道。
她往四周张望了一圈,又悄声同高婉蓉说着:“殿下可不知道,方才婢子从未央宫带完话,那里头好一阵哭闹,吵得很,似乎陛下也在里头。就听见里头说着什么嫁不嫁滚不滚的,说这是外头的闹市街头都信的,这要不是未央宫门前守着侍卫,想来婢子还能多听见些呢。”
小宫婢一脸邀功的表情仰着脸瞧着高婉蓉,高婉蓉也并不觉着冒犯,只伸手揉了揉她的脸蛋儿,又往她怀里塞了几枚铜板。“银子你收好,宫里头人多眼杂的,到时候让嬷嬷们瞧去了,这点儿都给你收没了。她们要收,就收你这几枚铜板吧。你叫什么?”
宫里头这等子势利眼汇集的地儿,自然是财大气粗的人儿说话最好使。听见高婉蓉问自己话,小宫婢笑道:“婢子寸涟,在大明宫苟活。”
苟活一词儿引了高婉蓉好一阵笑。“这话让陛下听去了,你这脑袋可就别想要了。”
“寸涟可没说错,当真是苟活着的,原先在尚仪局掌宾嬷嬷底下过日子还算太平,自从大明宫罚走了一批宫婢,婢子没法子只能填进去,没一天安生日子。”寸涟嘴里抱怨,一双眼仍在四处不断张望,“殿下说婢子那些伤天理的话要是被陛下听去了这脑袋就保不住了,可平日里这颗脑袋也难保得很呐。”
远处似有人影经过,寸涟便迅速收回了眺望的眼神,只同高婉蓉道着婢子还要去三公主那儿递话,便转身退出了华容殿门前的檐廊下。
高婉蓉目送着寸涟飞快离去的背影,刚转了身跨回内殿里头,便见明玉已经起身坐在妆台前面了。她正对着宽而大的铜镜,试图去抚平发髻上漏跑出来的发丝,余光见着高婉蓉从外头回来了,有些恼着说:“我这双手就是太笨,连个发髻都挽不好。”
“你要是当真手笨,昨个儿也不至于就你一人能把香碳成功点起来。”
高婉蓉原本就有些看不惯明玉这什子简单朴素的发髻,啧声摇着头,趁她没注意,襻起了袖子替她将发髻全都散了重新挽,明玉才开口想说实在是用不着,高婉蓉就在她背后堵了话。“我们明玉是想这样披散着头发去大明宫吗?”
明玉咂舌,说倒也并非如此,于是对于自己脑袋上顶的发髻一事也不再过问了。
不过高婉蓉是个闲不住嘴的,直将方才从寸涟这儿打听来的消息与她说着,“陛下在未央宫里头,这着实不是件我们乐意看到的事。那苏家娘子前面在我这儿哭得有模有样的,也不知道那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她来这一回,闹了这一回,不是真的为了求咱们,是想看看将这事儿赖到我头上的可行性大不大。”
明玉这半个时辰睡得到底还是有用的,头脑也跟着清明了不少。“苏妤今年十七,张家娘子张显瑜今年十五。按理说,这张家娘子也该担心着自己的境况,但他们家上头贴近的是西平郑氏。我若是苏贵妃,接应这摊子的人,先是我,再是张家娘子。我原也是想过,要是陛下再从宫外头寻几个世家娘子进来,应当也是成的,但我这脑袋和枕头沾过了才反应过来,这事儿放在寻常世家里头都是家丑。家丑不可外扬,也只能委屈我们三个人了。”
高婉蓉心里一抖,手上却还是平稳地替她比划着簪上一根白玉钗。“我同高英说过了,若是今日叶家那个来不了,好赖让他帮忙挡一下,只可惜还是委屈了你。”
明玉揣着手,看着铜镜里头满脸忧愁的人儿,笑着回头拽着她的袖子。“哪里的话,叫我贴给东宫才是委屈了我。”
高婉蓉点着头,心里面忽然起了捉弄的意思,从首饰匣子里头挑出一支满金的阁楼步摇,出奇得华丽,只说那自己应该给她簪上这个,引得明玉又去与她拌嘴,好半晌后才听门前又有叩门的声音,这回当真是大明宫里头的管事嬷嬷亲自过来请人过去,才总算结束了这一场无厘头的打诨。
高婉蓉与外头应着说好,正准备带着明玉往皇宫中央过去呢,才推开门扇跨进回廊里头,便见着庭院的假山石后边立着个眼熟的人儿。她眯着眼瞧仔细了,回头看着身后有些迷茫的明玉,话里头有些酸:“怎么不见申二这样记挂我,羡慕不来啊……”
她丢下这句话便在明玉背后轻推了一把,说着自己先去大明宫里头替她看着酒盏餐皿一应容易出事儿的东西,头也不回地便离开了。
等她一走,景山才张望着,迅速来到檐廊底下,带她往更阴霾些的角落里走。明玉有些吃惊,问道:“今日宫里头出这样大的事,我还以为你进来不了了。”
“跟着申家马车进来自然没人敢拦。”景山满脸紧张,伸手攥着她的手腕,像是仔细看她有没有缺斤少肉似的,叫明玉心里面一阵好笑。“你放心,没人想被高奂选上。”
“申二把事儿都同我说过了。”他并不理会她,只紧张盯着她的眼,又往她手里塞了根银针,“那宴席没得叫上我和申二,想来陛下是铁了心要从你们三个人儿里头硬挑一个太子妃出来了。一会儿在宴席上,注意酒盏,注意饭菜,若是更衣,一定要让放心的过的宫人带着去。宫里头的秘药太多了,实在是防不胜防……”
“我知道的,上回用以缓解见仙垂的琼州沉香,那也是你好不容易费了许多心思才寻到龙门庄家的。”
景山难得眼神回避着,“你……全知道了?”
明玉点着头,笑着以眼神回应他。“这件事儿,那还得感谢苏家娘子。”
她也知道他担心自己,于是又安慰着说:“阿蓉与皇后娘娘都是在场的,阿蓉方才与我说了,再不济,就让三皇子替我救个场。今个儿是你生辰,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不会把自己搭进这件事儿里去。”
景山听罢,眼下心里面却也没了办法,只能连声应着好,又盯着她瞧了好半晌,惹得明玉在心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准备又要开始罢工,面上慢慢爬着红。“世子爷,我要是再不去着大明宫,我们阮家一家怕是都得掉脑袋了。”
她这样说了,景山却还是不松开紧握着她腕上的手。明玉失笑,随口问道:“世子爷,叶景山!这里是宫里面,不能这样小孩子脾性!”
“小爷我今日起已经十七了,可比你大呢。”
明玉偏过头,见他嘴角虽然噙着笑,可一双眼里的目光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与火热。
甚至还有一丝恐怖的占有欲,化作一点光,转瞬即逝。
“况且,小爷我只是多看看自己日后的夫人,免得她被人抢走了,她可是个稀罕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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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在整个大昇皇宫的最中央,等到明玉总算问了一路的宫人跨进那大殿里了,她才总算明白,今日这场硬仗,似乎并不太好打。
她看着高婉蓉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又瞧见剩给自己的席位的对面便是太子高奂时,心里面隐隐攀升起不太妙的感觉来。只是礼仪规矩不可荒废,就算是自己还未学习宫礼,面见贵主贵人们的跪礼还是得行的,于是明玉只好在大明宫内殿的后面与上头的高帝和程皇后二人行了礼,伏在地上,等着贵人们喊自己起身。
哪知道高帝见她来了,放声笑了几下,淡道:“方才永荣和朕说了,说你身子虚,前些日子的风寒才好,还有些头疼着,就多在她的殿中歇了一会儿。若不然,朕做主,让太医署给阮小娘子诊个脉,也好多将养着身子,总是这样病着也不好。”
明玉鼻尖点着地,咽了口唾沫,颤着身子说承蒙陛下关怀。“臣女已经好许多了,头疼也是臣女从小就有的老毛病了,不值当陛下这样挂怀。况且永荣公主说得也有些岔了,臣女这风寒早都好了,是昨夜温习香典,看书看久了而形成的眼睛疼,睡一夜就好了。”
高帝听着她的话,沉默良久,忽而笑了起来。“阮小娘子起身吧,方才永荣可什么都没和朕说过。许是朕多心了,不知道从哪儿听了一耳朵,说阮小娘子方才是去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