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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爱恨 所谓木秀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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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红叶手忙脚乱地按了停止录制键,把录好的视频调出来看。
仔细看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发现,顿时大失所望,喃喃道:“我就是个废物!结果还是什么忙也帮不上。”
“不急。”
楚笳楠冷静道:“你把上一个视频调出来。”
在视频里,他注意到从一开始,燕斐然的保温杯就放在舞台边缘。意外发生后,在一片嘈杂的声音里隐隐能听见燕斐然生活助理的哭声。
《全民偶像》录制了两个多月,选手和明星导师们相处时间很多,对他们的助理也都熟悉。燕斐然的生活助理叫周琴琴,是一个笑起来很甜、做事相当细心的女孩。
他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根据之前周琴琴的习惯,保温杯都在她手里拿着,在录制间隙才会递给他。
很显然,这绝对不是生活助理拿错了杯子,只能是在某种时刻,被人偷换。
上一个是燕斐然的彩排视频。
在录制时,为了画面稳定姜红叶就把双手架在栏杆上,并没有去调整镜头缩放。毕竟是手机,就算放大后也没办法拍摄清楚,不如录个舞台全景。
果然,在视频开头,舞台边缘并没有放置保温杯。
“没有,没有!”姜红叶有些激动。
既然这样,那是不是她就能录到换掉杯子的那个人?
楚笳楠点点头,目测了一下后来保温杯放置的位置,把那个地方的画面放大。彩排毕竟不是正式演出,时有停顿,能听见燕斐然跟工作人员说话的声音,还有人走动。
两人聚精会神的看到后半段,“就是这里!”楚笳楠说。
姜红叶手一抖,按下暂停键。
在这里,燕斐然因为唱歌唱得浑身发热,把表演用的舞台外套脱下来递给一旁的周琴琴。周琴琴接过来,顺手把保温杯放到了靠近舞台外侧的地上,仔细地叠把外套叠好。
明天就是总决赛,最后一轮彩排是带妆彩排,明星身上穿的都是第二天舞台上的衣服。
楚笳楠深深洗了一口气,示意姜红叶继续往下放,两人的视线都放在了舞台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之处。
果然,几秒之后,有一个带着棒球帽的人影从舞台右侧出现,不快不慢地走过来。他走得很自然,正因为这样,当时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个人的异常。
十多秒后,他来到放着保温杯的舞台外侧,伸手把保温杯取下来,又极快地换上一个新的,紧接着离开。
舞台搭的比他要略高一些,但姜红叶却是从看台栏杆上往下拍,正好将他收入镜头中。
“找到了!”
姜红叶愤恨道:“这个人太可恶!”
“走,我们去找申导!”
楚笳楠拉着她到了申超面前,分开前面的人冲进去,姜红叶挥舞着手机急道:“申导!我录的视频里有那个坏人!”
“快拿来。”
看清了手机里的画面,申超吸了口气,沉声道:“报警,我们有证据。”同时又下了好几道命令,让工作人员去调取相关地点的监控。
姜红叶的视频中虽然拍到事情经过,却因为舞台之下都被黑暗笼罩,加上那个人戴着帽子,手机像素不高,看不清楚长相。
这会儿功夫,燕斐然已经离开前往医院,人们也镇定下来分头忙碌。
楚笳楠心头沉甸甸的,就地坐了,看着地面上的灰尘出神。
这就是娱乐圈吗?
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
他不清楚为什么有人要这样害燕斐然,但这样的事情竟然就发生在他面前,快得措手不及。
燕老师的嗓子会怎样?
明天的演出又怎么办?
各种思绪不受控制地在楚笳楠脑海中飘来荡去,从燕斐然受伤想到半决赛时汪宇博两人的暗算,不期然地出现韩漠在舞台上霸气演绎《遥不可及》的模样。
如果把他亲身经历的,和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放大十倍,是不是就是韩漠曾经遭遇过的阴暗?
只是这么想着,他就疼痛得快要窒息。
放弃?
楚笳楠蜷着身体,用手按住心口的位置,黑眸里盛满痛楚,深处却燃烧着坚定的火焰。
不!
绝不!
怎么可能放弃?!
纵然是铺天盖地的黑暗又如何?只要有一线生机,他就不会成为放弃的懦夫。
就好像身处汹涌无常的大海深处,可以依仗的只剩一叶扁舟。没有船舵、没有动力,就连食水也勉强够维持一日。
可就算这样,难道就要放弃吗?
楚笳楠的心里掠过明悟,只是还不待细想,耳边传来姜红叶焦急的声音:“楠楠,楠楠?你怎么样,还好吗?”
“我没事。”
脑海中的画面褪去,楚笳楠回到轰鸣的现实,看着姜红叶的眸子黑得发亮,熠熠生辉。
“呼……”姜红叶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脯道,“你没事就好,我好怕你也出什么意外。”
她指了指刚抵达的警察,说:“申导让我们过去作证。”
“好。”
做完笔录,申导派人将两人送回酒店,又细细叮嘱:“能做的你们已经做了,就不要再去想。回去赶紧睡觉,把精力都用到明天的比赛上。”
说是明天,其实眼下已是凌晨,距离总决赛开场不足十八个小时。
下了车,楚笳楠才发现一直在车上刷着手机的姜红叶不知何时泪流满面。他也看过几眼手机,明白她为什么哭。
燕斐然出了这么大的事,连救护车都来了,现场这么多人,瞒是瞒不住的。留给申超思考的时间很短,最终他选择了报警而非把事情给捂着,是一个对燕斐然来说更有利的决定。
试问,哪个节目组愿意在万事俱备之时,扯上官非呢?
若是藏着掖着,私底下更会谣言四起,对燕斐然的名声有害无益。可就算这样,网络上除了燕斐然粉丝之外,更多的是看热闹的人:职黑蜂拥而至、过往积怨而来的幸灾乐祸,路八卦营销号更是有如闻见腥味的苍蝇般加入这场舆论狂欢。
一篇篇炮制的文章新鲜出炉,分明纰漏百出却又言之凿凿,让吃瓜群众看得津津有味。
无他,只为了这个人是燕斐然。
此时此刻,不管是标题还是内容、文字还是视频,只要加上燕斐然的名字,便阅读量流量陡增。
出于各种阴暗的心理,人们往往更热衷于风光无限的大明星被打落凡尘。于是乎,各种编造的黑料满天飞,更有大批人马预测燕斐然毁了嗓子,从此不能再唱歌。
一时间,竟是全网唱衰的格局。
楚笳楠在夜风中站定,按下胸中左冲右突的情绪,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姜红叶。他也压抑得难过,但没办法像她一样纵容自己哭出来。
或许是把那份暗恋藏了许多年的缘故,他向来安静。但毕竟年少,不会失了活泼。
然而在节目组短短不到三个月时间,楚笳楠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性格越发内敛了去。那些敌意和冷眼、那样热切真诚的爱意,好似冰火两重天将他炙烤锤炼。
让他从安静到沉静,从活泼到冷然。
“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姜红叶展开纸巾毫无形象的撸了一遍鼻涕,哽咽道:“燕老师这么好的人,明明是他被人害了,为什么挨骂的人还是他?”
她哭傻了,单纯只是控诉。
却听见少年清冽的歌声随着夜风传来,楚笳楠唱起一首老歌:“有爱就有恨,或多或少……”
有多少人爱你,就有多少恨。
现在的燕斐然如此,那么,当年的韩漠呢?
他当初的情况,是不是也差不多?
表面上年少成名天下知,暗地里不知应付了多少阴暗龌龊。
所谓天才的命运,是如此殊途同归。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而那时的韩漠才二十二岁,比现在的燕斐然还要小上整整五岁。《遥不可及》听起来是对命运的宣告,有没有可能,其实也是一种无奈的愤怒?
楚笳楠只恨当年自己年纪太小,根本不了解事情发生前后的蛛丝马迹。
但现在他倒推回去,在分明燥热的夏夜里,感受到了森森寒意。
就像娱乐圈掀起了流光溢彩的面纱,露出了冷冰冰的笑意,嘲笑他不知天高地厚,就敢这样一头闯进来。
这一夜,不知道有多少人彻夜难眠。
楚笳楠勉强自己沉沉睡去,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被节目PD打来的电话叫醒。
他洗了个冷水澡,强行把自己的状态唤醒。
今天就是总决赛了!
他只是一名人微言轻的选手,就算操心也帮不上忙,不如集中精力比赛,在舞台上不留遗憾。
抵达体育馆,选手们还有两次宝贵的现场彩排机会。
只是昨天燕斐然出事,今天大家的状态显而易见都受到了影响,尤其是眼睛红红的姜红叶。
周子画恨铁不成钢的把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把自己的化妆间让给她,勒令她必须休息。姜红叶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匆匆跟着PD走了。
楚笳楠却是冷静下来,潜心专注。
仿佛一切如常,仿佛昨晚那个递给姜红叶一包纸巾的人不是他。
申超在后台监控器里见了,在心里暗暗点头。
他做总导演这么多年,见过的选手不知凡几。有实力、有担当,遇事还能沉得住气的人,一个巴掌都数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