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界密码》乔子澈

53、第53章 活宅殉葬 二人一

　　二人一路急追，白色小楼内的楼梯早已延伸出小楼之外，向上的台阶越来越少，最终变成了平缓的深邃通道。前方的路面相比小楼内的局促，稍微宽敞一些，汉白玉的材质也变成青石砖。

　　这条隧道幽深复杂，充满岔路口，起初，二人只是紧紧撵着前面逃逸的鬼火，不断向前追去，但是，拐过几个岔路口之后，鬼火突然消失。

　　沈克和徐世初意识到一个可怕的现实：刚才那位王爷明明没有落于下风，却突然逃跑，或许只是为了将他们引入这处蜿蜒复杂的迷宫，将他们困死在这里。

　　鬼火消失之后，二人顿时失去目标，速度也放慢许多。走过一个拐弯之后，他们在地上看到两具完整的白骨，白骨身上挂满蜘蛛网，皮肉已经腐蚀殆尽，看起来干净而古旧，恐怕不是最近几年死的人。

　　也就是说，在很久之前，这些误入迷宫的人，至死都没有走出这里。

　　“师兄，咱俩不会也变成这样吧？”沈克有些心虚。

　　“我们还有时间，别急。”徐世初镇定道。

　　停止追赶之后，沈克开始细致打量隧道的环境，只见两侧的墙壁上，有许多悬托灯盏的壁灯灯台。奇怪的是，灯台上并不像寻常的壁灯一样准备了灯油，而且，也没有可供火炬插放的地方，反而在每一处灯座上，都有一个小小的鸟窝。

　　沈克难免有些疑惑，这样的灯台要如何使用。就在此时，他身后突然有许多火光飘来，擦着沈克的面颊翩然飞过，然后十分精准地落在壁灯的灯台上。沈克猛然回头，看到许多人皮瞬间失去体内鬼灯的支撑，颓然倒在地上，像是一堆破旧的衣服。

　　原来，湖底的灯偶一直紧紧跟在沈克身后，尾随到此地。

　　此时，星星点点的鬼灯从人偶体内翩然飘出，落在一盏盏壁灯的灯台上，众多人偶如同拆线的傀儡一般颓然倒地。幽暗隧道里的壁灯被次第点起，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沈克这是第一次在明亮的环境中，近距离观察鬼灯。他小心翼翼走到一盏壁灯近前，终于看清楚，壁灯的鸟巢内竟然蜷缩着一只十分娇小的雀鸟，他的体积只有寻常麻雀的四分之一，尾部却好像萤火虫一样，发出明亮的光芒。

　　雀鸟细小的体积和尾部明亮的光芒形成强烈的对比，如果不是仔细去看，根本无法发现小鸟的存在，尤其是在暗夜里，光芒的炫目反而形成一种很好的的保护色。

　　“这什么玩意儿？这个鬼灯，原来是一只小鸟？”沈克十分诧异。

　　“小鸟的尾羽外面，怎么好像有一层透明的东西？”徐世初看得极为仔细。

　　“在哪？我怎么没看到？”沈克疑惑道。

　　“你过来，看这里。”徐世初将他向后拉了几步，走到一个刚刚落下小鸟的壁灯前。只见此处小鸟的身上仿佛罩着一层玻璃一般的气泡，但是这个气泡随即溶解滑落，消失于空气中。

　　“这什么？”沈克一惊。

　　他趴在灯座下面观看，发现灯座底下藏了一块指甲盖大的玻璃砖，当然，按照他们在育婴堂的发现，这块玻璃砖，恐怕可以理解成一个微型鱼缸。

　　“这什么鬼，上面养鸟下面养鱼？”沈克满脸惊愕。

　　“其实我刚才一直在想，这些鸟是如何在水下生存的，但是看到鱼的话……”徐世初想说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这种鸟好像对鱼有一种依附关系，所以可以借着鱼的习性存活。”

　　“算了算了，这些不重要。”沈克也不是很感兴趣，他现在最感兴趣的是，这些鸟，似乎像是可以牵线的木偶一样好玩。

　　沈克试着像刚才指挥灯偶一般，指挥这些小小鸟，小鸟顿时在他的身边盘旋飞舞，十分听话。此时，一群小鸟的尾羽在一处隧道的叉路口飞过，墙壁的青砖上突然反射出一种水银色的光芒，然而，小鸟的尾羽一闪即过，反射光也随即消失。

　　徐世初愣了一下，随即说：“沈克，我们要尽快找到《溯时崖记》。”

　　“为什么？”沈克问。

　　“是这样的，我现在对这本书印象最深的，就是许多花鸟图鉴，我开始以为是一本自然风物志一样的书。可是现在想来，我们遇见的这几间最为诡异的凶宅，到最后，大都会和某种奇花异鸟有关系，你想一想，通明银行的伶音萝，育婴堂的四足怪鱼，还有眼前这只会发光的小鸟，很可能，全是溯时崖的东西。”徐世初认真道。

　　“溯时崖是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溯时崖可能是一个寻常的地名，也可能是某种东西的代号。”徐世初也并不确定，“而且，根据蜡像空间内的异像判断，这些鸟恐怕不是鸟，而是人。”

　　“我还是觉得……”沈克只觉得难以接受。

　　“起码，他们都拥有人的意识，所以他们才能藏匿在人皮灯偶的关节各处，听从你的号令，将人偶模拟出各种类人的行为。”徐世初道。

　　二人一边说一边向前走去，越是往前走，沈克就越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因为他觉得，眼下这一条地下隧道，十分像是古墓的甬道。最为诡异的是，甬道两侧的壁灯绵延不绝，每一盏灯台内都有一处供小鸟休息的细小鸟巢。

　　这让他有一种感觉，这一条甬道从建造之初起，就没有打算用其他的照明设施，所以才没有准备灯油，也没有准备插放火炬的底座。似乎甬道的建造者本身就十分了解这一种小鸟的习性，所以才会借用它们会发光的天性，在灯台上准备鸟巢，直接将这些小鸟当作烛火来利用。

　　也就是说，甬道的建造者，是可以操控这些小鸟的。可现在操控小鸟的人，却是沈克。甬道的建造者和他究竟有什么关系？

　　沈克摸着墙上的壁砖，觉得十分古怪，大部分的壁砖都是青石材质，看起来十分古旧，但是，在古砖之上还使用了新式的加固措施，从工程手法来看，并非同一时期完成。

　　这时，甬道前方出现一个出口。

　　出口处没有大门的门扇，只是一个狭小的门洞，门洞之外竖了一面影壁墙，墙上刻着四个大字：见贤思齐。这面墙将墙后的东西全部遮挡，让人无法看清后面究竟是什么。

　　“见贤思齐？”这句话对于沈克来说并不陌生，还很熟悉。

　　在他的记忆里，出云观里虽然是一群千门的假道士，但是黄老道对于这些徒弟的学识培养，却毫不怠慢。每天他们都有私塾一般的日课，课程内容包揽经史子集，尤其讲到史部的课程时，那些擅长诡计和谋略的谋士，黄老道总是讲得特别的多。他常常叮嘱徒弟们要见贤思齐，时常仰望古之贤者，学习他们机敏的智慧，从而提高自己的骗术。

　　就比如沈克常常跟人吹嘘的刑天僖和朱雀火煞局。

　　按照黄老道的说法，这些古时候的谋士，都是出云观曾经的掌门。每当听到这些话，沈克都不会当真，他只是觉得，骗子嘛，总会找些看起来比较体面的祖师爷拜一拜。三教九流的行业，大都会有这样不成文的规定，比如小偷喜欢拜的祖师爷是东方朔，丐帮喜欢拜的祖师爷是伍子胥，也不见得东方朔和伍子胥真跟他们有关系。

　　此时，徐世初已经先他一步绕过影壁：“沈克，这边有东西。”

　　沈克连忙走过去，绕过影壁墙之后，他竟然看到十二具棺材赫然摆在宽阔的室内，这里果然是一座古墓。

　　沈克有些慌神，连连向后退去。

　　“你别紧张，此地原本就是一块适合墓葬的风水地，虽然这种风水有点邪气。不过租界这个地方，在古时候就是荒郊野外的坟场，还有许多乱葬岗，在这里看到一座古墓，也没什么稀奇。”徐世初说。

　　“不不不你别说了，你这样说我更害怕啦。”沈克擦了擦汗。

　　此时，滴滴嗒嗒的落水声从墓室顶部不断传来。

　　“这一座古墓连通着地下水域，难道当时建造王府的人，没有发现地下有一座古墓吗？”沈克强自镇定道。

　　“不会，我怀疑，正是建造王府的人发现了这座古墓，才会称这里为积尸聚宝之地，你还记得刚才湖底的亭台楼阁吗？”徐世初说。

　　“你别说，那些汉白玉制成的亭台楼阁，还真像是古墓里的陪葬品。”沈克点头。

　　“没错，王府花园的格局，和地下的陪葬品一模一样，这也就是说最初建造王府的目的，根本不是给活人过正经日子的。我觉得，所谓积尸聚宝宅的风水，恐怕要地上地下连成一体，才算一个完整的风水局。”

　　“你是说。”沈克打了一个寒战，“最开始建造王府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这座古墓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