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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京观 凤婆婆正翻 ...

  •   凤婆婆正翻了天地找顾影,想不到这小妮子竟忤逆了她的意思不知去向,然有人急色来报,说是见到一浑身是血的人,不敢上前确认,瞧着像是夏老大。

      她便立即停了手边动作,带人延路寻到关着昨夜几个盗墓大学生的地方,推门而入,冷硬的水泥地上卧着面目模糊的男人,脸庞铁青,嘴唇透紫。

      “应天?”凤婆婆虚声唤着她的长子,那张维持镇定的刻薄瘦相脸显出哀恸隐忍的神情。
      随行的几个小伙子径自越过她翻过敞着的门窗,去捉逃不远的几人。

      凤婆婆皮肤松弛的手紧攥着木拐的上端,她蹲下身,合上他的眼,掌心尚覆在他的眼皮上。

      夏老大的新衣已变的和路边行乞人的褴褛衣衫没有差别,皱巴成一团,有被刀割破开的口,勾出的长线头,他的脸被抓破了相,五六道绽出血肉的翻烂疮口。他濒死前双手护头,全身蜷缩,如同婴儿依偎躺在母亲的子宫中渴求保护。

      夏老大就这么死了。

      “只抓到这么几个,还有一男一女跑了。”身后有人气喘吁吁回来了。

      老张被制服不能动弹,盯着半张可怖猩红的脸叫嚣着:“老妖婆!哈哈哈!你的好儿子死了吧!”

      “闭嘴!”压着他的人甩过几记耳光。

      “哈哈哈!这叫什么,天道好轮回!人在做天在看!你们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这就是报应!报应!”

      “小子!给我闭上嘴!”又是利落几掌。

      “我还要说!你知道他死前多可怜吗!那眼睛湿漉漉和牲畜一样,想求我别打了,可我……”

      咚!

      一击闷拳砸向他老张的腹部,他顿时满脸痛苦地弯下身去,终于不再癫狂地吼叫。

      凤婆婆起身,要了件干净的外头,平和地盖在夏老大身上,蹒跚地走出这血污之地。

      “把人带到桥边去。”

      她自顾自地越过众人,连看也不屑于看他们一眼。

      ……

      悬索桥外,乡民们熙熙攘攘地拥堵住这片并不开阔的平地。暴烈直射的日光无法阻挡他们的好奇和惊异。

      两座断崖拔地而起,近乎百米之高,寸草不生,偶有鸟雀降落在枯枝上停歇,峭壁之下湍急的急流拍击在耀黑的岩石上,激出巨响和沫花,将这些胆小的生物惊走。

      而两山之间,唯有座摇摇欲坠的老破悬索桥,如天际两段拴着的一条微不足道的细线,仿佛一个呵欠喷嚏所致的空气流速变化,便能将这座桥击落。桥面不过几道薄木板堆叠搭积而成,两侧是用来搀扶的粗绳,稍施压了重量,便整个地往下沉。

      桥上有三个人,他们前后接连着,几分钟下去,才能踏踏实实地迈出一步,像表演杂技的走钢丝演员。

      村长柳坤挤过人群到了桥边,诧异问:“凤婆婆,您这是……”

      路上已有人同他讲了前因后果,又另外告知他,他的侄子因私自放了那几个学生也被抓了在一处。

      “嗯,来了?”凤婆婆倦怠地应他句,说,“好好看着吧,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她身后是个被五花大绑,一脸土色的年轻人,嗫嚅开口:“坤叔……”

      柳坤瞥了一眼,不言语,只恭敬地候在凤婆婆一边。

      “您打算……放他们走了?”

      “唔,你觉着这三个有命活着离开吗?”

      柳坤便拱起手来,笑:“自然是没有的。”

      于是将目光重新放回索桥上。

      走最后的是学生老张,右耳溃烂发炎,连同半张脸几乎都废了,眼中的景象似也蒙了层红色的纱,模糊不清。

      来时有人守在队伍前后引路,走上来时已吓的够呛,如今随便筒了两件衣服,几餐未食,却仍须强打了精神。

      走过去,如果能平安走过这道桥,就永远逃离了这个死亡地!

      老张大口呼吸着,以图平复心中紧张不安。半个小时过去了,三人才走了不到二十步,不足整座桥长的十分之一。

      他宽慰着自己,宁可慢一些,也要求稳妥,若脚下一个踩空,便要坠落涯底,这种高度落水,无异于从高楼坠地,他将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啊!!!”

      老张一直盯着脚下的路,忽听前面那人一声尖叫,两手一抖,双腿抖如筛糠,险些滑一跤,因而抬头骂道:“作死呢!鬼叫什么!”

      “腿……我的腿……”

      那人并未回过头来说话,只是那声音充斥着惊悚恐怖,抖着音调重复这几个字,却再也不动作了。

      老张忽咽了口唾沫,意识到了什么,也止步。

      他们三个现如细绳上的蚂蚁,一弹手指头,就能将他们挥下去。

      “我的腿……呜……”

      那人仍颤声不停,可窄道视线有阻挡,后面的人根本看不到究竟怎样了,那呜咽绝望的声音像判官手中的笔,每出一声,那支笔便在簿上多添一画,他们的刑期也随之不断加重。

      待那人再吐不出清晰的字,只如幼儿学语一般,咿咿呀呀时,恍若已判下了死刑——他们将堕入无间地狱,永受业火不能超脱。

      “啊!!!”最前那人猝然爆发声尖利的惨叫,好似被烈火焚烧的人,急于向前扑走。他不再两手牵着麻绳,挥舞着臂,向桥的另一端跑去。

      而他身后两人,终于明白他为何一直在说腿……

      他的腿被不及膝的短裤裹着,只经过他奔跑的这段距离,双腿的肌肤却渐如石头一般干瘪灰暗下去,龟裂出深深地几道纹路,随之又以极快地速度剥落,如敲碎的蛋壳,最后只剩黄白被粘稠组织围附的骨头。

      他不管不顾地朝前跑着,这座桥已成了布满毒刺的鬼桥,他拼了命地跑,脚下松脱的木板屑如碎雪洒落半空,他将身上的衣服扒拉扔掉,离出口越来越近……

      他探出手,去体会身后土地无法染指的空间,却在半道被定住形。

      “呃、呃……”

      他低下头去,看见自己原赤裸的上身已如泥塑半灰淡,可怕的枯骨往上蔓延,如寄生在人体中的蠕虫,吸食他的血肉。眨眼之间,方才还能走跳的人竟只剩具森森白骨,那幅骷髅架子尚站立做出奔跑的动作,脚踩沾泥的足球鞋,颈上一条项链。

      而身后目睹这一切的老张双目充血,明白这根本不是活路,是要他们自己踏上自己的死路,这座桥,是索命桥。

      掌心尽是冷汗,他无声地松开手,拧过半身,缓慢小心调转过方向——往后退十几步,他就可以回去,他不要死在这座桥上!

      可当他转过方向时,发觉双脚渐失去知觉——他也被这鬼桥缚住了,且来的更快更急,他惊恐地抬头之际,白骨已将他吞没……

      此时桥上只剩一人,他惶急地四处张望,回应的只是静默,无边无际的静默。于是他明白过来的,只怔愣两秒,便毫不犹豫地纵身越出桥面,直直坠入涯底。

      砸向水面的声音被急流淹没,桥外众人连惊呼声都未听清。

      一切都是平和的安静。

      凤婆婆微笑着转过脸脸来,对柳坤说:“还剩下一个,你自做打算。”

      “坤叔、坤叔!”她身侧的年轻人见状早吓破胆,终于晓得后悔,“我错了!凤婆婆!坤叔!我真的错了!”

      他挣开扣押的人,双膝跪在地,“咚咚”朝两人磕着响头,额上显出血痕。

      “松绑吧。”柳坤叹息说,走到年轻的侄子身边。

      他听此一愕,竟也未料到如此轻易便放了他,自是不肯起,又连着磕了几个头。

      柳坤便替他除去捆绳,搭扶着他的肩,将人从地上带起。

      “知道错了吗?”

      他忙不迭点头,惊魂未定:“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偷您钥匙放了那几个人!我错……”

      二人不知何时已走到崖壁,稍往前迈步,就要坠底。

      崖底的冷风自下呼啸而上,拍打在他的脸上,沾着腥臭的水汽。他忽然哑口无言了。

      “知道错了就好。”

      柳坤的手依旧搭在他肩上,却随最后一个字尽,猛然用力一推,他便悬空了出去,再一瞬,身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卷浪携走两具尸体。

      “呼——”

      临水的风自是有股寒意,扫在柳坤身上,吹拂起他的发和黑边的袖袍。

      “这几个连同我的侄子,抵过应天的命。凤婆婆,您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吗?”

      凤婆婆久久望着眼前这个一身黑的男人,疲乏地闭上眼,良久,一人缓缓抬步而走。

      桥上两幅森森白骨不堪重负,终于哗啦一声散落,跌进汇海的江流之中,老张的手骨仍紧紧扒在索道上,像是他久不愿散去的魂魄。

      乡民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知是谁起的头,自外围溜走,乌泱的人群很快便只剩稀疏的十几位,再之后,便都走光了。

      留下柳坤一人,出神地望着索桥的那端,喃喃自语:“方尹……你把她带回来了么……”

      槐树长势参天,密匝匝地坠着绿叶。隐在之后的顾影默然望着这里所发生的事,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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