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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江南旧事(九)   “所以 ...

  •   “所以你怀疑是……”

      “那些船员。”江术佝偻着背坐在红木椅上,说到此处看了眼梁言,又自嘲道:“没想到最后还是我自讨苦吃。”

      那时二人已成亲,长子江景俞出生不久。江父也逐渐看开了,带着易姓后的江术四处跑商,可生意越发难做,江家竟有败落的兆头。

      “梁言,你还记得那会儿我跟你怎么跟你说的吗?”

      “你说找到了平陈来的方士。”梁言避开他的视线,腰弯的更深了。

      只有从元昭这个角度才能看到他阴郁若有所思的神情。

      “那个方士应该就是小师傅你们今天见到的那个了。”江术掀起眼皮,点点头,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其实不是我找的他,是他主动来找的我。”

      说及此,他呵呵笑了起来。

      “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他倒还认得我。他就是那个算出我日后会穷困潦倒一生的方士。我还没来及开口,他便将我近年来的遭遇一字不落全说出来了。不是打听一番人尽皆知的那些,而是从我来到江渚后,丢了几次钱袋子,吃坏了几回肚子这种。”

      元昭瞥了瞥梁言,将他紧握拳头,青筋凸起的模样尽数收入眼底。

      “我问他想干什么,他说有笔生意想和我做。”

      “你替他抓人炼半魔半妖,他替你摆禁阵窥天机?”

      从露抢先一步答道。

      “不是的。”江术竟摇摇头,叹道:“我这个人虽自私自利,但也不至于惨无人道到这种份儿上……”

      可他转眼想到密室中的二人,干的可不就是这种勾当,便悻悻笑道:“没有这么复杂,只需要我提供银两给他,他便一直欠着我的人情,有所欲所需,都可以向他提。那会儿子我只知道他对妖魔鬼怪之类的及其热衷,而且并不是普通的灭了就算了。”

      “我知晓这人虽古怪,但本事不错……”

      “于是我向他提了两个要求。其一,助我江家渡过此次难关……其二,我要江家父子血债血偿,不入轮回。”

      江术说这话时已十分平静,想必过去在暗室中同他们共处时早就宣泄过了。

      “嘿嘿,他说恰好有这么个法子能一举两得,既赚够钱,也能让江家父子生不如死。”

      江术露出了和老妖道一样的笑容。

      也不知他从何处探来的消息,说是临着江渚的海水有股神奇的力量,借着那股力量,说不定能将这二人炼成半魔,物尽其用。

      江术照做了,跑海商能发大财的消息从他这里不知不觉地传出,再雇上几个外来的生面孔扮作新贵溜了几圈。江家父子那时急得如乱锅上的蚂蚁,也来不及去深究,便赌上一把。

      “他们又输了。”

      江术寻了由头陪在待产的妻子身边,再安排那方士躲进了船。

      可他低估了那股力量,被暗中篡改了航向的船只飘到海中央,卷起滔天的巨浪,如巨掌般拍下。海船丝毫未损,但只留下了五个活口。

      “他说那些都被海下的魔物吞噬了,但他还是遵守了承诺,带回了那两个人。”

      “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件事……”

      梁言忽然说道,那副似被炭火滚烤过的嘶哑的喉咙更加干燥了。

      “这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江术见他并不回应,只是笑笑,屋外的光照打进来,竟依稀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影子了。

      “梁言,你太信命了。”

      “你敢说那时候被逼着灌哑药,被打断腿的时候没有一丝想毁了江家父子的感觉吗……”

      “我恨……我恨极了!可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吗!你难道不知道卷毛为什么会死吗!”

      从他口中再次听到故人的声音,江术愣了愣,随后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对着谢遂南他们道:“反正当年的事情就是这样了。没什么好多想的,那些船员死的无辜,如今要找我索命我认了。”

      “可我不能就这么让那群怪物毁了这里。我有家人,有钱财,我现在不能把这条命赔给他们。”

      “你这人怎么这般无耻,你都如此龌龊了,还想让我们帮你!”

      从露跳起来,怒极了。

      江家小儿性子还是随的父亲,前者那张无赖的笑放在如今这张宽脸上也十分讨打。

      “可你们还是得帮我,必须得帮我。他们现在都是妖魔啊,你们不就是斩妖除魔的吗,我江府底下藏着两个半人半魔的畜牲,又有群魔物盯着这里不放。你怎知我江府没了他们就会收手了?”

      谢遂南听他说话的空挡,在红木桌上将玉骨扇的碎片拼凑完,再修整了一番。正握在手心看看是否还有裂缝,闻言只是无所谓地笑笑,道:“自然,我等怎会放着这些不管。”

      江术暗自抹了把虚汗,疲倦道:“那请自便了,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他再回头,梁言不知何时走的。

      这边从露跟在后头,闷闷不乐。

      “谢师兄那明显是个大恶人啊!我们帮他做甚,直接报官不好吗,虽说斩首都便宜他了,可怎么能就这么放任他潇洒呢?”

      “是帮他,可没说什么时候帮他。”

      谢遂南话只说到这儿,二人穿过花廊,他又抛下句:“你留这儿守着,我去看看其他人回来没有。”

      从露得了令,立马站定了。

      谢遂南还未走几步,甫一踏出门,就看见大门石阶处坐着一愁眉苦脸有如丧家犬的人,高墙上还挂着个正在安腿的妖怪。

      “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段青怀依旧沉溺在悲痛中无法自拔,盯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我太弱了,我竟如那被人提着颈的菜鸡一般吗,师兄你不过几招就将他打趴下了,我却是连他的一掌都堪堪接下,我太弱了,我太弱了……”

      谢遂南倒颇为认可地点点头,随后想到什么,神色淡了些,从怀中摸了个物件儿朝他一丢。

      “辛苦了。”

      “哇!您居然会有蜜饯这种东西,多谢!多谢!”

      他接过那装的满满当当的小锡罐,正要道谢,却连个人影都不见了。

      招呼那墙头小妖下来分食,半是疑惑道:“怎么都不问问我师兄和小师妹的情况,奇了怪了……”

      “哎哟!”段青怀被突然又出现的谢遂南吓了一跳,一个梅子还捏在手里。

      “谢师兄,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谢遂南摊着右掌不语。

      “啊、啊?”

      “尝过了么,尝过了就还回来罢。”

      阿影抓了一大把,听见这话又默默落了大半回去。

      “我以为你全给我了……”

      谢遂南不假辞色道:“想多了,只是让你们尝尝味,刺激一下罢了。”

      段青怀虽隐约觉得不对,还是将那刚拿到的锡罐双手奉还了。只是见他开步又要离开,不禁开口道:“大师兄和小师妹都已安顿好了,师兄你无须担忧。”

      前面那人脚步一滞,淡然应了声知道了。

      空余剩下二人四眼相对,两心茫然。

      元昭尚不知那罐蜜饯差点到别人手里,心思全然放在了坐在面前,神情惨淡的梁言身上。

      他不开口,元昭也不开口,一杯热茶都快凉了。

      “小照,等这件事情结束后,我让周术放我们离开这里。”

      他双手紧握,搁在桌上,平缓道:“我在平陈有个有些交情的朋友,我们离开江渚后就去投奔他……”

      元昭无言望了他一眼,心想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你肯定想问我为什么。”

      他轻嘲道:“我明白你不愿意离开这里。但这表面的风平浪静都是假的。”

      “我今天才知道他周术都做了些什么好事……什么跑海商,为了他江家。呵,满口谎话。只怕那时我被他江家父子毒哑嗓子打断腿,成个废物都正和了他的意!好替他守住那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梁言忽然看向了她,止了声。

      半晌,又道:“管他船员来索命也好,还是其他什么妖怪,都跟我梁言没关系。”

      “小照,事情一结束我们就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起身,却又神情复杂地丢下一句“这几天要照顾好自己”便干脆地离开了。

      元昭云里雾里,只觉得奇怪,似乎他前面说的那些都无关紧要,只是为了交代她最后一句。

      房门被轻轻掩上,她倚窗望去,梁言走的决绝,又似一身轻快。

      不远处隔着几道树影,从露几人正在院内布置阵法,查看是否还有遗漏之处。

      花晚照不知何时醒的,与平时无异,那个精巧别致的木雕小人还被她捧在手里。裴宁披了件月白外袍,不时提点他们几句。

      谢遂南信步而来,加入了其中,不过忽而抬头一望,恰同元昭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她怔了一瞬,背身合上了窗。

      心中一阵乱撞,想起刚刚他似无意一瞥,却像发现了猎物般,兴趣盎然。

      面对这座大宅和她自己的境况,元昭脑中自然而然的涌现出几个字。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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