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丹青》西西泽

42、第四十一章 幻境一 真真假假，

　　回头一看，只见客栈那位老翁正一手轻轻钩住束缚他的那张网，一手与大怪物在过招。
　　“老人家？！”
　　青见一时激动竟然忘记了自己还处在危险之中，但是他还没有从获救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就听到老翁对怪物说：
　　“臭水虫！凭你也来抢我的反骨灵者？”
　　那怪物并不理会老翁，只在狂风中站定，继续抖动锋翅，飘絮再次漫天纷飞，化成一柄柄利剑向老翁刺去。老翁身体向后倒去，双脚却不离地面，仰面躲避的同时利剑几乎贴着面颊呼啸而过。
　　不过未伤到他半分，老翁身体落地的刹那指尖点地，随即一个鲤鱼打挺腾空跃起，大喝一声，狂风比之前更盛，飘絮支离破碎后的残余四散开来……
　　怪物见远程攻击不成，立刻近身硬攻上来，双方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青见在混沌中感觉被争来抢去，想要逃脱，无奈大网越收越紧，最后像一层虫茧将他包裹其中。
　　双方各执网茧的一头，相互争夺中青见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被撕裂开来。
　　“咳咳！我说，我说两位，两位……你们到底有什么深仇旧恨，可不可以别带上我呀！”
　　青见在茧里除了能说上两句话，其他好像一概不能做，但他感觉即便说了好像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因为双方根本就没在听他讲话。
　　那怪物用半女半妖的声音说道：“反骨灵者是我先找到的，谁都不能和我抢！”
　　老翁不屑：“凭什么就是你先了？别忘了你见到他的时候我也在场！”
　　怪物又说：“他是我引出来的，自然该归我！”
　　老翁：“若不是我试探，你怎么可能知道他是反骨灵者？”
　　“观其形便可知，何用试探？”怪物蔑笑，“呵呵呵……屠夫就是屠夫！”
　　“臭水虫！你说谁是屠夫？”
　　“就说你啊！有什么问题吗？”
　　“好！老夫不与你做口舌计较！现在是各凭本事来取！你若想要——先赢了我再说！”
　　“少废话！”
　　说话间怪物利爪已出，直取老翁要害。
　　老翁也不甘示弱，反手一挡，随即便是一记勾拳，拳上带着凌冽呼啸的风，无形，却犀利！
　　怪物躲避不及，胸腔挨了一拳，随即喷出一口黑血。可是这些黑色的血迹遇到空中的飘絮，立刻化成一只只小怪物，密密麻麻反压了上来……
　　两人酣战正激，从地上打到天上，飓风裹挟着飘絮，飘絮攀附着飓风，拧成绳、汇成网、聚成刀、化成剑……打斗中简直要把青见撕成碎片，你争我抢中两股力量交汇处一阵巨爆，双方都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震翻，青见也受到波及，裹着他的网茧顷刻间急剧下坠。
　　“啊啊啊！救命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划过长空。在快要昏过去的瞬间，青见看到从天而降的白衣翩跹……
　　“师……师尊……”
　　白衣翩然而至，轻轻将青见拥入怀中，迷朦中青见闻到清冽的墨香味道，他想起溯溪渊的碧浮烟居，想起了在案台上细细研墨的手指，想起那人微微垂的莲花眼，睫毛簇簇颤颤……
　　“别怕，有我。”
　　……
　　待青见再次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客栈的床上。房间一切照常，外面天色已亮，青见揉揉眼睛，分辨不清刚刚经历的一切到底是一场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他迅速起身，准备去隔壁找师尊一问究竟。刚打开门，便见夜应闲正亲自端着早餐站在门口。
　　“师……师……师尊！”
　　青见也不知见到老东西为何这般慌张，一想到那袭将自己拥入怀中的翩然白衣，他的脸颊便不由微微发烫。
　　“醒了？”夜应闲端着早餐进了青见的房间，完全没有察觉到青见的异常。
　　“嗯。”
　　依是那副谁欠他钱没还的表情：“醒了先吃早饭吧。”
　　“唔，好……”青见有些受宠若惊，“师尊真好！弟子何德何能怎么好意思劳烦师尊亲自送早餐呀！”
　　夜应闲眼皮都不带抬一下：“这些是我没吃完的，顺便给你拿上来了。”
　　“呃……”
　　青见后悔为何这么嘴贱，简直自取其辱！
　　虽然夜应闲说早餐是他吃剩下的，但滚烫的白粥和精致的小菜并不像是动过筷子的，而一旁圆滚滚的馒头也热气腾腾，像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抓一个在手里还有些烫手。
　　“慢着点儿吃，别烫死了。”
　　“……”
　　边吃早饭青见边把那个似梦非梦的经历讲给师尊听，但他刻意略去了白衣从天而降的片段，只说被两个怪物剧烈摇晃一番便昏过去了，醒来就躺在客栈的床上，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令人分辨不清。
　　末了还补充道：“我这混身的骨头感觉像是散架了一样，到现在还疼呢！”说完看着夜应闲，试图从他的细微表情里看出些端倪，无奈除了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庞，其他什么都看不出。
　　夜应闲听完一本正经道：“那是你昨天晚上睡觉不老实，自己打到自己了吧！”
　　“呃……”
　　“不过，昨天你去帮楼下老翁搬箱子”，夜应闲继续道，“大约是碰了什么致幻之物，后来进入过幻境，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你便自己醒过来了，还记得吗？”
　　“嗯？幻境？”青见摸摸脑门，“完全没印象了。”
　　“也有可能你刚刚讲这些就是幻境里的事。”
　　“不能吧！那也太真实了点儿吧？”
　　“确实。幻境可以在人的内心里构建一个完整的虚幻世界。人一旦沉迷幻境，几年甚至十几年，甚至是一辈子，都有可能走不出来。”
　　“啊！这么强？”
　　“是的，真假难辨，虚实相掩。”
　　“那这也太恐怖了吧！”青见感觉脊背后面阵阵发凉，“既然这么恐怖，为何还有人会沉迷其间呢？”
　　“因为幻境是虚假的，它可以随意变换形态，在人们脑海里支撑出他们想要的欲念。一些人在现实中可能体弱多病，却在幻境中身强体健，还有的人可能穷困潦倒，却在幻境中腰缠万贯……”
　　“啊？这么神奇的！那这样不是可以让在现实中没有勇气生活下去的人们，在幻境中找到幸福，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吧？”
　　“好事？幻境可以吞噬人的阳气，长久沉迷在幻境里，人的阳气会越来越弱。……即便是强健者，都会被慢慢损耗，更何况这些本就阳气衰微的人了。宥于其间，阳气被吞噬殆尽，终归逃不了一个‘死’字！这……还能算是好事吗？”
　　“哦，这样说那确实不能……”
　　“而且沉迷幻境会上瘾，到一定程度便无法自拔。除非这个人有非常强大的意志力，否则根本无法摆脱幻境对他造成的不可逆的伤害。”
　　“这样说来，这制造幻境出来的人可太坏了！”青见愤愤。
　　“当初幻境被造出来，只是因为一些濒死之人太过于痛苦，而又无法挽救，是出于好意，不过……”夜应闲叹了一口气，“后来被别有用心之人，拿来念了歪经。”
　　“这些人真该杀！应该把这些用幻境害人的人都统统装入幻境里，让他们自食其果！”
　　“可幻境也确实是能让人减轻濒死前的痛苦，你又怎么分辨哪些人是真的在帮人，哪些人确实是在害人呢？”
　　“这个嘛……”青见竟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