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料公主多娇》青梅雪梨

11、第 11 章 阿漠，去，

　　这日倾盆大雨，暮霭沉沉，承天门堵着下了早朝的群臣，已至深秋，被这秋风一吹，朝堂中运筹帷幄的大人们，一个个冻得面白唇青，瑟瑟发抖。

　　暴雨簌簌，马车堵在承天门外，一辆辆排着接自家的主人。

　　不远的巷子内，赵管家紧赶慢赶催促着马夫，看着前方堵着的十几辆马车，叹了口气，看着架势且有得等。

　　今日出门上朝的时候，雨还没下，谁知临到下朝，雨匆匆而来，下得这么大，好在马车本就没有走远，停在不远处，不然回去再赶来，也不知要等到何时。

　　巷子尾，一辆华盖马车缓缓行来，李玉质带着帷帽坐在宽敞的马车内，轻纱遮住她的脸，有些恹恹不得劲，香灰燃尽，丝丝缕缕的烟盘旋在香炉顶。明若烫了一杯好茶，放在李玉质手边。

　　马车停住，驾车的阿漠看了一眼前方，道：“公主，前面那辆马车，似乎是平川侯府的马车。”

　　李玉质来了兴致，掀开帷帽一角，透过雨帘看不真切，只能依稀看见前面的马车横杆上霍然刻着一个“萧”字。

　　一夜没睡，此刻她脑中一片混沌，太阳穴处隐隐作痛，她忍了一晚上，活生生从天黑忍到天将大亮，才领着阿漠出宫报复。

　　谁能想到，萧济舟竟不在府中。

　　大早上去平川侯府居然扑了个空，她的心情很不好。

　　所谓冤家路窄，老天总是眷顾她的，打道回府途中，峰回路转，这不，转角就又遇见萧济舟家马车。

　　她伸手按住太阳穴，揉了揉，语气中难掩兴奋，“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让萧济舟今晚彻夜难眠？”

　　明若眼皮一跳，顿觉大事不妙。
　　她努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小声劝道：“奴婢以为，雨这么大，殿下还没用早膳，一日之计在于晨，不如我们找处雅致的食坊坐坐，边吃边谈，殿下觉得如何？”

　　李玉质食指轻点矮桌，自顾自道：“不如……我去点了平川侯府的宅子如何，萧济舟回去看见会不会气疯？”

　　明若瞪大眼睛，猛地摇头。

　　烧萧侯的宅子？萧侯会不会气疯她不知道，她觉得自家殿下是快疯了！那可是平川侯府！圣上亲封的一品侯爵府，一把火烧了！且不说圣上会不会罚，御史台的折子能参到公主八十岁还不算完！

　　她忙道：“不妥不妥，殿下想想，点了个平川侯府倒还罢了，点了便点了。平川侯府那么大，咱们这回出宫只有四个人，点起来又脏又热，劳累得很。更何况，平川侯这次立了大功绩，圣上赐下黄金千两，您前脚把这座宅子点了，平川侯后脚就能换一座更大更漂亮的府邸。”

　　李玉质稍一抬眼。

　　明若声音一顿，硬着头皮道：“这不是……反而受累不讨好……还让他住上大宅子，不如，不如算了？”

　　她心如擂鼓，轰鸣作响，快比外面的雨声还大。

　　“要不我也杀个人丢他门口，让李褚上门查查？”

　　明若：“……”
　　还不如刚刚那条。

　　静默许久。

　　她道：“奴婢觉得，甚是不妥！”

　　李玉质又凑近她，慢慢道：“那不如，砸了他的马车，让他一路淋着雨回去，众目睽睽之下，踏雨踱步，从东城走到西城，足够让他彻夜难眠了。”

　　明若心头一松，承天门外，砸了一品侯爵的马车，这罪名，似乎……也不算大。尤其是有前面的纵火杀人做铺垫对比，小的不能再小。

　　但，也不算小啊。

　　那可是一品侯爵的马车！

　　轻纱下，李玉质面沉如水，眼神冰冷，对着外面下令，“阿漠，去，把前面的马车，给我砸了！”

　　阿漠迅速跳下马车，应道：“是。”

　　明若慢了下，忙扑过去，还是没能拉住车门外的阿漠，咬牙暗悔，怪不得公主出宫不带功夫最好的阿春带阿漠，阿漠没带脑子的，唯独只听公主一个人的吩咐。

　　阿漠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敲了两下车沿，“公主，马车上的人。”

　　“捆了。”

　　正午已过，雨还是没有半点停的迹象，眼见候在承天门的大人一个一个被接走，独有一个萧四还站在门外等候府中车马。

　　萧四狐疑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面，心中不安。

　　赵管家是一个十分妥贴的人，府中事务历来管理井井有条，又是侯爷最亲信的仆从，不会暴雨忘记驾车来承天门接侯爷，就算手头有事情被绊住，也不见得会有胆子拖到现在还没到。

　　他没到，府中一定出了大事。

　　他正东张西望，萧济舟从大道缓缓而来，玄衫下摆随步履带出去，雨滴四溅。圣上贴身的内监扶内监站在他身侧，始终走在他身后半步距离。

　　萧四忙上前，伞盖在萧济舟头上。

　　扶内监得令把萧济舟送到宫门，恭敬一拱手，“如此，有劳萧侯费心了。”

　　萧济舟略垂了垂头，眼尾微微扬起，显得疏离不可接近，“不必多礼。”

　　扶内监又寒暄了几句，回了宫闱。

　　扶内监是圣人身边最得力的太监，掌圣人印鉴，又是个玲珑剔透的人，生了九个心窍，少有送朝中官员到宫门口的，承天门的人不由多看了几眼，暗叹平川侯如今恩宠渐深。

　　雨不见停，车马又没来，萧四不敢让萧济舟冒着雨等，愁容满面道：“府里的马车还没到，赵管家没使人来通报，想来，是府中出事了。”

　　萧济舟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笑了一声，看向天边团云。早上出门时听见檐下两只乌鸦啼鸣，子不语怪力乱神，有时，竟是准。

　　李玉质当街砸了马车，闹出的动静不小，引来众人围观，她也没刻意藏，就坐在马车里，等着人上门找茬儿。

　　赵管家被捆住手丢在一颗枯了叶的榕树下，眼看着平川侯府的马车被砸成一堆废木头，脸色憋得通红，嘴里不断骂骂咧咧。

　　他一把年纪，骂一句喘一口气，明若撑着伞，留出半截替他遮雨。

　　马夫倒是老实，安安静静靠在大榕树下，不说话也不挣扎。

　　恶狠狠骂了一阵，赵管家也醒过神来，开始动脑，他们的马车上挂了萧字徽，长安城中，大胤境内，没有人敢当街砸了平川侯府的马车，捆了平川侯府的人。

　　他又看马车中戴着帷帽的女子风轻云淡，毫无惧意，隐隐能猜出个大概，也就省了口舌，学着马夫靠在榕树旁小憩。

　　雨小了些，巷口终于出现两道身影，明若将手中的伞急忙塞给阿漠，手脚并用爬上了马车，道：“公主，萧侯来了。”

　　李玉质缓缓睁开眼，一把掀开帷帽，露出轻纱下一张绝色的脸，肌肤胜雪，顾盼生辉，居高临下的看着来人。

　　青石铺街，细雨点地，有丝丝缕缕落在他肩上。

　　萧济舟手持一把油纸伞，就站在那堆废木头旁，看都没看那马车一眼。许是淋了雨的缘故，他的发尾有些湿，浑身带着丝丝寒意，眉目清明，看向她，“消气了？”

　　李玉质高扬着头，喉咙一紧，“我说没有呢。”

　　萧济舟一步步上前，走近马车，“那不如，再去烧了我的平川侯府？”

　　“……”

　　明若倒吸一口气，被萧济舟淡淡瞥了一眼，背脊一阵寒凉，汗毛直立，把那一口气吞进肚子里，顶着自家主子凉飕飕的眼神连爬带滚出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