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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执念 血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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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雨势逐渐转小。
蒙蒙细雨,天色阴沉,厚重云层压得很低,像是团棉花盖在西乌上空。
吴斯扬还没有醒。
大胡子蹲在沙发边,发现吴斯扬的脸比昨晚更苍白了,呼吸也有些急促,额头微微发烫。
然后伸手摸了摸吴斯扬的额头,脸色变了:“老大,他发烧了。”
原非的心沉了下。
他掀开吴斯扬身上的毯子,开始仔细检查,衣服是干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
直到他翻开吴斯扬的裤脚。
一道伤口露了出来。
在小腿后侧,大约二三十厘米长,不是很深,但也不浅,伤口边缘发红发肿,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暗紫色,血流的倒是不多,但伤口里有一些黑色污渍,是生锈的金属。
原非的瞳孔微微收缩。
“大胡子,去喊范医生。”他说。
大胡子立马冲出门去。
很快,范医生跟着进来了。
他仔细检查伤口,又摸了摸吴斯扬的额头,翻开眼皮观察瞳孔。
他站起来,表情凝重:“应该被生锈的钢筋划伤感染了,现在发烧是因为细菌入血,再拖下去……”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得拿点抗生素。”范医生说。
董兰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她听到这话,眉头皱起来:“最后一支抗生素给了欣怡,她伤口感染,烧了两天,刚退。”
范医生点点头,看向原非:“西乌市第二人民医院,离这里不远,那里应该有抗生素,但需要人去拿。”
原非说:“把医院位置告诉我,大胡子,你留下照看他。”
“不行。”董兰打断他,“不用你,那地方我熟,我去。”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范医生愣住了,原非也愣了下。
范医生第一个反应过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董兰没有看他,她只是看着原非,却发现原非的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是很平静。
董兰移开视线,转身离开:“我会顺便给庇护所多拿点药。”
大胡子凑到原非耳边,压低声音说:“她这么好心帮我们?”
原非没有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范医生正在收拾医疗箱。
“如果你当时开枪杀了我儿子,我也会杀了你这两位伙伴。”他说。
原非转过头,看向范医生。
范医生站在沙发边,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疲惫。
原非当时明白过来。
范医生是故意的,故意留门缝,故意让他看见那个笼子里的丧尸。
那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警告。
如果原非多管闲事,如果他想伤害那个被关着的丧尸,范医生会毫不犹豫地对他们动手。
“如果它跑出来害人,你会怎么做?”原非问。
范医生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就算是我自掘坟墓,那是我活该,不会连累你们任何一个人。”
“到时候白鸟会带你们离开这里,去新的庇护所。”范医生收回视线,继续说,“我留下陪我儿子,直至死亡。”
原非没说话,毕竟他没权力管别人的决定。
傍晚五点,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雨停了,但风又起来了,持续不断的呼啸,从破碎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走廊里那些杂物哗啦作响。
原非站在窗边,感知圈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展开,警戒着周围的一切。
丧尸王不在附近,至少在他的感知范围内没有。
原非转过身,看向房间。
大胡子守在吴斯扬旁边,眼睛半闭着,但身体一直保持着警觉的姿势。
李爷他们已经决定跟白鸟去北区,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促。
原非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董兰出现在走廊尽头。她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脚步有些踉跄,但走得很快,她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服上沾着泥污和血迹。
她活着回来了。
原非拉开门,董兰看到他,脚步顿了顿,然后快步走过来。
“药。”她从背包里掏出几个药盒,递给原非,“抗生素,消炎药,止痛药,还有退烧的。”
原非接过药盒:“……谢谢。”
董兰愣了下,然后摇摇头:“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
她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时间继续流逝。
六点,七点,八点。
抗生素打下去已经快两个小时了,吴斯扬的体温降了一些,但人还是昏昏沉沉的。
范医生说需要时间,药效没那么快。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了,呼啸声像鬼哭。
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那些幸存者在搬运东西,白鸟来过一次,说他们下半夜就准备走了。
八点半,吴斯扬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涣散,但至少意识清醒了,他看了看周围,看到原非和大胡子,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我还活着啊。”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原非走过去,递给他一杯水:“感觉怎么样?”
吴斯扬喝了一口,咳嗽两声:“还行,就是没力气,那伤口……妈的,什么时候被划的我都不知道。”
“被钢筋划的。”原非说,“感染了,刚打了抗生素。”
吴斯扬点点头,挣扎着想坐起来。
大胡子赶紧扶住他,把他扶成半躺的姿势。
吴斯扬喘了口气:“咱们得赶紧回基地,不能再待了。”
原非看着他:“不急,你再歇会儿。”
吴斯扬靠回沙发上,闭上眼睛,他实在太累了,说了这几句话,又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
原非看了看手表,八点四十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黑暗。
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咯吱作响,感知圈里,依然没有丧尸王的踪迹。
也许它真的离开了,也许它躲在哪里休息。
不管怎样,这是个机会。
他转身,准备叫两人收拾东西离开。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寂静。
“啊——!”
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是关押范医生儿子的那间房。
原非快速离开房间,大胡子也站起来,守在门口。
“老大!”
“守着吴斯扬!”原非扔下这句话,去了走廊尽头。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
几个幸存者从房间里跑出来,脸上全是惊恐。
李爷站在走廊中央,浑身颤抖,指着那扇半开的门,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原非冲到门口,往里看去。
笼子是开着的。
铁门大敞,那只丧尸不在笼子里。
它在笼子外面。
它蹲在地上,低着头,正在啃食一个人。
那个人是这里的幸存者之一,寸头,三十来岁,此刻他仰面躺着,脖子被咬开一个大口子,血还在疯狂地往外涌,整个头几乎和身体分家。
那只丧尸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大口大口地撕咬着血肉,发出令人恶心的咀嚼声。
高琪站在门口,捂着眼睛哭喊:“快救救他!快救他!”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那只丧尸被声音惊动,抬头转向门口,它的脸上沾满了鲜血,嘴里还叼着一块肉。
然后它扔下那具尸体,朝高琪扑了过来。
高琪尖叫着后退,但来不及了,丧尸已经扑到她面前,张开嘴就要撕咬。
原非拿出匕首,迅速从侧面刺入丧尸的太阳穴,直贯大脑。
那只丧尸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倒下去,砸在高琪脚边。
原非没有停,他走到那个被咬死的寸头男身边,蹲下来,匕首刺进他的头部防止变异。
高琪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看着原非,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破碎的哭声。
“……谢谢……”她终于挤出了这两个字,“呜呜呜,真的……谢谢你!”
原非没有回应,他站起来,看着地上那两具尸体,眉头紧皱。
笼子是怎么打开的?铁链又是怎么断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是范医生。
他站在门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惨象,脸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剧烈地颤抖。
他愤怒抬头看向原非,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凭什么杀他!”
他冲过来,一把揪住原非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
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原非能看清他眼镜片上溅着的血点,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血腥和疯狂的气息。
“杀他也该是我!”范医生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是我儿子!我养了他二十多年!我把他从丧尸嘴里救出来!我喂了他半年!你凭什么!凭什么!”
原非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他。
“前提是,”原非说,“你能控制局面。”
范医生的手僵住了。
原非继续说:“你儿子刚刚杀了你一个人,它下一个要杀的是高琪,如果你在场,你能阻止吗?你能在它咬断高琪脖子之前,亲手杀了它吗?”
范医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能。”原非替他说了,口吻冷漠,“所以你还得谢谢我,谢我替你干了件你做不到的事。”
范医生的手松开了。
他踉跄后退,撞在墙上,滑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