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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白鸟 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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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关我事。”原非淡淡回答。
少年的眼眶有点红,泪水在里面打转,要掉不掉。
原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关上门。
客厅里,大胡子已经被吵醒了,他坐在地铺上,揉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迷迷糊糊地问:“老大?怎么了?”
原非走回自己的位置,把棒球棍靠回墙边,重新坐下:“没事,隔壁有个男的,怕打雷。”
大胡子愣了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但笑到一半扯到脸上的伤,又疼得龇牙咧嘴:“怕打雷?都末世了还怕打雷?”
“嗯。”原非坐回沙发靠着。
大胡子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挠了挠头:“要不你再去安慰安慰?”
原非瞥了他眼,抬手指向那扇门:“你去。”
大胡子连忙摆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算了吧,我安慰不了男的,要是女的还行……”
原非懒得理他,重新闭上眼睛。
大胡子也躺回地铺上,嘟囔了几句,很快又睡着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后半夜的雷声小了很多,渐渐远去,雨还在下,但已经从暴雨变成了淅淅沥沥,打在窗户上格外催眠。
原非又睡着了。
这一次,他做梦了。
梦境很奇怪。
纯白色的空间,没有边界,没有尽头。
脚下是深蓝色的水,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同样纯白色的天空。
他往前走,每一步都踏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向四周扩散。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前走,只是觉得应该走,一步一步,涟漪一圈一圈,像在悠闲地赶海。
最后他看到了前面有一个人影。
模糊的背影,站在远处,背对着他,看不清高矮,看不清衣着,只是一个轮廓,在纯白色的背景下格外清晰。
原非想走近,想看清那张脸,但无论他怎么走,那个背影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一个永远追不上的幻影。
他张嘴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那个背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慢慢转过身来——
原非醒了。
他睁开眼睛,心脏跳得很快。
客厅里依然昏暗,那串小灯带还亮着,大胡子的鼾声依然均匀,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凌晨四点。
雷声停了,雨还在下。
原非靠在墙上,慢慢平复呼吸。
然后他听到了房间外面的动静。
很轻,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走动。
原非走到门边,轻轻拉开门,只留一条窄窄的缝隙,向外看去。
走廊里很暗,但公共休息区那边有微弱的光,他调整角度,看清了那里的情况。
两个人站在火炉边,背对着他。
一个是李爷,另一个是范医生,他们面前放着一个麻布袋,袋子很大。
血腥味从门缝里飘进来,很新鲜。
李爷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和无奈:“范医生,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你也不要再执着了,再这么下去,我们都得死。”
范医生背对着原非,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传过来,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不,他还是我儿子,我不能放弃他。”
李爷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两人弯腰,抬起那个带血的麻布袋,朝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那个房间原非注意到过,没有标识,但门从外面锁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们推开门,走进去,门很快关上。
原非站在门后,没有动。
那扇门关上前,他隐约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不是说话声,而是某种压抑的呜咽,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滚动。
至少不是人的声音。
原非沉默两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暗,他走到那扇门前,侧耳听了听。
里面没有动静,只有那种低沉的呜咽,持续不断。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
原非轻轻推开门,往里看了眼。
一个不大的房间,比普通的卧室大一些,但被改造成了笼子。
粗大的铁栏杆从地板直通天花板,围成一个囚笼。
笼子里锁着一个人。
不,那已经不是人了。
它穿着破烂的衣服,浑身散发着恶臭,皮肤灰白腐烂,流水的嘴里发出呜咽低鸣,它被长期困住了,所以状态瘦弱,只能在笼子里有限地移动。
范医生站在笼子边,手里拿着一截断臂。
那是人的手臂,从手肘处切断,断面还在滴血。
他把断臂丢进笼子,那只丧尸扑过来,抓住断臂,开始疯狂啃食。
李爷站在旁边,背对着门,肩膀垮着,像是一棵被风霜压弯的老树。
原非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表情。
“那是范医生的儿子。”
一个很轻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原非转过头,那个怕打雷的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
“原先是建立这个庇护所的领头人。”少年继续说,声音很轻,“这里的人,一大半都是他救的,那时候丧尸还没这么多,他找到这个商场,一层层清理加固防守,没有他,这些幸存者都死了。”
原非没说话。
少年警惕地看着他:“我们没有害人,那些死尸都是李爷他们捡回来的,所以希望你不要多管闲事。”
两人对视片刻。
原非移开视线:“我没那么闲。”走了两步,他停下,补了一句:“希望你们不是在自掘坟墓。”
“……”
原非刚回到客厅,大胡子就醒了。
他坐在沙发旁边喝水,看到原非进来,明显松了口气,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微微放松下来。
“老大,你怎么出去了?”大胡子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沙发上的吴斯扬,“担心死我了,那个男的也出去了,你俩碰上了?”
原非坐到沙发上:“聊了几句。”
大胡子随口问了一句,纯属没话找话的那种:“你俩认识?”
原非垂眼看着墙壁上那串小灯带发出的昏黄光晕,沉默两秒:“算是认识。”
这个回答让大胡子有些意外,他挠挠头,想问什么,但又觉得不该多问。
原非没有解释。
因为那是上一世的事了。
北区菲城的冬天,那座城市的表面已经彻底沦为丧尸的巢穴,原非和吴斯扬弹尽粮绝,被丧尸王追进了城郊的一处废弃商场。
引爆煤气罐逃脱后,吴斯扬因此失去一条手臂,那个少年出现了,他从通风管道里钻出来,棕黑色的小卷发乱糟糟地堆在头上,浅蓝眼睛戒备地盯着他们,但他还是开枪帮忙解决了那几只追过来的丧尸。
他叫白鸟。
中英混血,母亲是中国人,父亲是英国人,末世前是个摄影及登山爱好者。
而且那时候的白鸟,比现在沉稳得多。
原非收回思绪,看向大胡子。
大胡子正疑惑地看着他,大概在想算是认识是什么意思。
“你同学吗?”大胡子问。
原非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看了看窗外,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他又看了看沙发上的吴斯扬,吴斯扬睡得很沉,呼吸平稳,但脸色还是不太好。
“怎么不多睡会儿?”原非问大胡子,“等雨停了我们就走。”
大胡子挠了挠头:“也没心思睡,还是在我们基地睡得踏实。”
原非说:“我也是。”
大胡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希望那只丧尸王能走远点吧,我真害怕它找上来。”
原非顿了顿,然后把刚才看到的事情告诉了大胡子,范医生的儿子,那个被锁在笼子里的丧尸。
大胡子听完,表情变得复杂,他张了张嘴,评价如下:“这么变态?”
但有人开门进来了,大胡子止住话语。
白鸟有些歉意地看着他:“很抱歉,刚刚用那种语气说话。”
“我理解你对丧尸的戒备,所以很抱歉。”白鸟继续说,声音很轻,“我不是故意凶你,只是怕你们会对他下手。”
原非没有回应他的道歉,而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是半途进来的?”
白鸟愣了下,显然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这里。
“对,前不久刚走到西乌,快被丧尸咬到的时候,是董姨他们救了我。”他看向原非,“听说你和董姨认识?朋友?”
原非说:“认识过一段时间。”
这个回答有些微妙。
认识过一段时间,不是朋友,不是敌人,只是曾经有过交集。
他笑着自我介绍:“我叫原非,这两位是我伙伴,大胡子,沙发上的是吴斯扬。”
白鸟也笑起来:“我叫白鸟。”
原非问:“外国人?中国话说得真好。”
“中英混血,我妈是中国人。”他说,“我爸是英国人,但我小时候在中国长大,所以中文还行。”
果然是他……
白鸟又问:“吃面包吗?董姨在分发今天的餐点。”
“今天的?”他问。
“对,一天一顿,物资已经不够了。”
“那你们以后怎么办?”
“我打算带他们去北区。”
“北区菲城?”
白鸟点头:“那里有……听说有庇护所,其实我们已经在做准备了,收集物资,规划路线。”他期待地看向原非,“你们要和我们一起吗?路上有个照应,安全些。”
原非摇摇头,很干脆:“不了,伙伴还在其他地方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