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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8、挡枪•和解 巨大的冲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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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峰山”的雪,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雪沫灌满了鸠南的五脏六腑。他紧紧抱着的不是失而复得的珍宝,而是一块承载了太多不堪、随时会将他一同拖入深渊的寒冰。那冰面上映出的,是他被彻底颠覆的世界和一段注定浸满苦涩的“情缘”。
方欢的歌,字字泣血、句句剜心。但在鸠南看来,谁的悲苦也不能成为欺骗别人的理由。他胸腔内翻涌的怒火、被蒙哄玩亵的屈辱、以及对过往幻象彻底粉碎的剧痛,终于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
鸠南猛地松开紧箍着她的双臂,仿佛那温热的躯体此刻已变得滚烫且刺痛。他后退半步,腰背挺得笔直,下颌线绷紧如铁,眼底风暴汇聚,森然寒意取代了所有残留的怜惜。“你是方欢?”他正色肃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寒潭里凿出。
方欢泪痕未干,却已不再掩饰。她抬起头,迎向他寒冷的目光,唇边甚至勾起一丝近乎破碎的、坦然的惨笑。她清晰且有力道:“是。”没有辩解,没有哀求,只有尘埃落定的平静。
一个“是”字引爆了沉寂已久的火山:“你竟敢如此无理!”鸠南的怒吼骤然炸响,盖过了呜咽的风声。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积压的愤怒和被亵渎的真心,顷刻化作狂猛的烈焰,几乎要将他自身也焚烧殆尽。他攥紧拳头,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微颤,声音嘶哑破碎,“妖女!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任你戏弄的玩物吗?”
他的怒吼携着雷霆万钧之势,震得方欢身形微晃,仿佛那无形的声浪已经穿透了她的身体。
然而,就在这情绪爆裂的瞬间,异变陡生!
咻!一声尖锐到撕裂空气的厉啸,毫无征兆地从不远处废弃的断墙阴影后传来,那是一枚夺命催魂的子弹。目标正是心神激荡、防备全无的鸠南。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鸠南因怒吼而侧对着子弹来袭的方向,眼角余光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道急速逼近、带着死亡气息的微小暗影。致命的寒意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反应已然不及。
就在那子弹即将洞穿鸠南胸膛的刹那,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划破凝滞的空气:“不!”形随声至,一人已挡在了他的身前。不是旁人,正是那个刚刚被他厉声斥为妖女、视作骗子的方欢。
仿佛身体里某种深埋的本能超越了意志的枷锁,超越了欺骗的重负,甚至超越了求生的欲望。她那双盛满沉痛与破碎泪光的眼眸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勇敢,没有任何迟疑,没有丝毫权衡利弊。她像一只扑向烈焰的飞蛾,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鸠南身侧跃起!她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个决绝的剪影,纤细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而悲壮的弧线,义无反顾地挡在了鸠南的身前。
嗤!一声沉闷的撕裂声响起。子弹钻入血肉,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击穿了肩胛骨。鲜血如同骤然绽放的凄艳花朵,在她肩头轰然炸开!带着生命气息的温热液体,混着破碎的衣料碎屑和骨头渣滓溅射而出,有几滴甚至带着滚烫的温度,溅落在鸠南骤然煞白、写满惊愕与难以置信的脸颊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方欢的身体如断了线的破败纸鸢,摇摇欲坠。
世界在鸠南眼中瞬间变得不确定,那惊天的怒吼被卡死在喉咙里。他左手倏伸一把将方欢揽入怀中,右手闪速取出的微冲已吐出火舌,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与微冲狂暴的怒吼瞬间交织。
鸠南双目赤红,怒火与惊惶化作精准的杀戮意志。他右臂稳如磐石,那把由草比姐赠予的精良微冲,在他手中化身为死神的镰刀。密集的弹雨泼洒向断墙阴影与沙丘之后,惨叫声此起彼伏,试图冲出的黑影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纷纷颓然栽倒,溅起的沙砾混合着刺目的血花。
混乱稍歇,硝烟弥漫。鸠南锐利的目光扫过战场边缘,一个重伤未死的杀手正拖着残躯试图爬入更深的阴影。
鸠南如猎豹般疾冲过去,狠狠一脚踏在那杀手的脊背上,将其死死踩入滚烫的沙土中。滚烫的枪口抵住杀手的太阳穴:“谁派你们来的?说——”他的声音如同地狱刮来的寒风。
杀手在剧痛和死亡的恐惧下,喉头咯咯作响,挤出破碎的音节:“纪…纪…老实。”
“纪老实?”鸠南不再需要更多的信息,更无怜悯。踩踏的力道未松,右手一扣扳机,砰的一声闷响,子弹洞穿杀手的脑瓜,炸起一股沙涛。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卷沙尘的呜咽和鸠南沉重如鼓的心跳。
方欢肩头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浸透了衣衫,也染红了鸠南的手臂。她气若游丝,脸色惨白如纸,意识在剧痛与失血的边缘飘摇。
“纪老实…怎会这么快?”这个疑问在她混沌的意识中一闪而过。刹那间,一个几乎被她忽略的、极其微小的片段如同黑暗中点燃的柴火,刷地照亮了她的记忆——是在禺州百乐门天宫国际大酒店、那个奢华却令人窒息的高级套房里,纪老实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利如游隼的目光,曾扫过她的绣鞋及房中地毯。
原来如此!是她百密一疏,从这片沙漠绿洲匆匆赶往酒店时,鞋缝夹带的沙粒将她曾经踏足此地的痕迹,清晰地泄露给了那个老奸巨猾的纪老实。正是这微不足道的沙粒引来了夺命追兵,也让她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悔恨与剧痛交织,几乎让她窒息。
鸠南低头,目光复杂地锁在怀中这张失去血色的脸庞上。几分钟前,她还是一个用美色诱他入彀的可恨之人。他甚至刚刚才从与她沉迷的床榻之上惊醒不久。可此刻,她却实实在在地躺在他的臂弯里,肩胛骨被子弹穿透,命悬一线——而这致命的伤是为他而受!
他脸颊上那几滴属于她的、尚未完全冷却的鲜血,此刻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最深处。这不是简单的羞愧或感激,而是一种血淋淋的、无法逃避的巨大讽刺,是对他鸠南整个存在方式的残酷拷问。
他将人心视作最险恶的战场,相信暴力却反感欺骗,接受爱情但拒绝苟且。他刚刚被动地占据了她,便理所当然唾弃她。可就在他怒吼宣泄防备全无的生死瞬间,恰恰是这个被他唾弃的“妖女”和“骗子”,用超越理智超越求生本能的本能,用血肉之躯替他挡住了致命一击。
这不是什么“性格缺陷”(他内心深处不屑于用如此轻飘的词汇为自己开脱),这是一记沉重的道德重锤,砸碎了他赖以生存的某些信条。欺骗与拯救,欲望与牺牲,卑劣与崇高…人性中截然对立的两极,竟然如此荒诞而又真实地碰撞并纠缠在一起,发生在这个占了他又救了他的女人身上。
鸠南凝视着方欢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凝视着那张被冷汗和血污沾染却依然难掩清丽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剧痛迷茫和困惑的洪流,在他坚硬如铁的心防上冲开了巨大的裂口。他开始被迫直面一个他从未真正思考过的命题:
在生存的泥沼之上,是否还有别的维度?这场欺骗的开局,为何会导向如此惨烈而神圣的终局?这是命运无常的嘲弄,还是人性深渊中潜藏的、连他自己都恐惧的光芒?
注释:鸠南如此雄才聪敏,怎会被方欢冒称郝开心而不察呢?这个逻辑看似欠洽,但鸠南是另时空深海生物“蓝法螺”所遗之“法螺珠”(定坤元核)的宿主,方欢却是另时空中模仿了“黑蝶贝”身体信息的“温柔刺客” (蓝环章鱼)。而“蓝法螺”与“黑蝶贝”是另时空中的情侣。所以鸠南易被方欢迷惑就顺理成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