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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桃李不言 (八) ...


  •   恐惧是真的。
      有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有人惶惶恐恐,日夜难安。

      *
      郁李和张采奕同住在西郊别院的最初几天,她总是会反复地做一个梦,梦里小橘的毛绒绒身体变成了光滑的圆面,缩小又变大,变大又缩小,如此来来回回。

      这让她想起福音在英语课本上的涂鸦,也是这样画了再用橡皮擦擦去,等下一节上课再画。直到纸张上反复蹂躏的一小片变成薄薄的一片透明,再也画不上去。
      梦里,小橘最后变成了一个光滑的胖子,晃晃悠悠地升起,在阳光下抬眼,眯着眼看着小橘飞走了。
      哦,是气球。可可爱爱的小橘变成气球蓬蓬地飘走了。

      张采奕专门给郁李收拾出来她十七八岁上高中时住过的那间房间,米白色红色波点的墙壁,很有蒸汽波的风格。上学的时候,张采奕觉得没有这间房间扫除不了的坏心情。
      早上敲了敲小女孩的房门,郁李去没有应声。相与逾半月,小姑娘作息习惯一直很好,张采奕怕郁李出什么事情,这才推门进去。

      阳光浮尘里,粉色小床上的女孩眉头紧锁地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鬓角的黑发汗湿了,丝丝缕缕地黏在栀子花般的侧脸上,嘴上也没有血色。

      张采奕的第一反应是去试郁李的体温,手还没有探到小姑娘额头,梦魇中的人已经惺忪地睁开了眼睛。
      头一句就是,“奕姐姐……”

      *
      三月二十号那天,春分碰上龙抬头,本该是再和煦不过的春日。游家老宅却因那块鸽血红迪通拿闹得铮铮烈烈。
      冯意棋千算万全没想到,在庙会上试探自家儿媳一整天无果,到了晚上却一块失而复得的腕表终于让她找到了发泄口子。

      “你们老游家当真以为我是傻的?!这些人就该被你们蒙在鼓里?”等了那么久,冯意棋就等着有人露出蛛丝马迹呢。
      张采奕坐在圆桌旁,面对一大桌子精致的银盘佳肴,听着隐隐约约从二楼书房飘下来的斥责和怒火,半点胃口也无。

      书房里,游潼玉松散地坐在方桌旁的一把红木玫瑰椅上,眉眼寂寂,滚刀肉般油盐不进的样子。来之前,他将将在自己公寓地库里和卞雅斟火光过,现在一个字也不想出口。
      更不想辩解什么,他是实实在在的既得利益者,这一点连大哥都看得明明白白,更何况眼前面对的是冯意棋。

      然而,冯意棋也最气不过游潼玉这一点,她看不惯老二的散漫恣意的混不吝做派;私心里她又偏袒极了这个相貌上像极了她,骨子里却像极了游枕的二子。

      白天庙会上林太太晦涩且喑哑地打趣她家老二漂亮伶俐,精致意气,里外里骂二子是聪明的小白脸。冯意棋游走太太社交这么多年,不是听不出,而是太懂多付这种人,最大的不屑就是不予理会,蔑视是最高的特权。

      有人却把这一套学了个透彻。
      眼下,游潼玉懒懒散散地坐着,斜侧一点身子去拨弄手边放桌上圆口瓶里几枝含苞的白栀子。花蕾的吐纳细细点染在他墨蓝色的风衣上,人比花还要鲜秾,长睫微垂着,嘴上似乎还噙着点笑意。
      一只手托着花头,另一只探到花蕊里头去,轻轻一捻,清雅馥郁的香气,丝丝缕缕,明亮地点燃昏昧的书房。

      怒火焚心的人最气不过一拳打在棉花上。
      冯意棋偏私游潼玉,私心里也暗自希望着同等的投入同等的回报。最起码,父子三人中,若说有谁最最不该欺瞒她,在她眼来就是坐在眼前的这个二子!

      你偏私我,我偏私你。世界上最公平不过的事。可是世界上并非任何心曲都适合坦白,有些话出口就会变味,抑或谁出口,谁承认有心的那一刻,谁就输了。
      于是,当下此情此景里,冯意棋只能固执且含混地里里外外都一起骂,父与子。

      看着眼前人置身事外的样子,冯意棋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凑近了一点细细端详这张公认的漂亮面孔,也把声音递到他面前,直呼大名,“游潼玉,你知不知道你为他干什么?”
      怒目给他,声音却低了下去,像蛇在耳边冷冷地吐信子,“你到底了解多少就敢给他干这种擦屁股的烂活?!”
      “那女人再是自杀的,也是为了那姓游的你信不信?!”
      “你当真敢!!”

      玫瑰椅上的人猛然抬眼,手里的白栀子重重地坠到地上去,月白的花瓣簌簌破碎。直到这一刻,有人才明白原来冯意棋比自己想象的知道的还多。
      他下意识怔愣地反问,“为什么?”
      话一出口,游潼玉顿觉冒失,看着母亲迫近的眉眼,一时间近日重重也重新翻涌到心头。
      冯意棋咬牙切齿,“现在你看清楚了?你老头说是‘恳求’你办事,结果呢,他跟你同心吗?你当真那老头躲在S城不回来是为了地皮?!”

      冯意棋刚要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起先是快的,到了门边却慢了。
      隔着一扇门,张采奕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被橡木吸去了大半,只剩一点颤颤的尾音:“郁李——”
      顿了一下,像是不确定该不该说下去。
      “郁李她……跑出去了。”

      *
      那天张采奕失了郁李的约。原本头一天晚上,她答应郁李翌日和她做春卷的。是张采奕主动提出的,她太懂这种不哭不闹的残酷性了,表面平静不代表没有情绪或者已经坦然接受。
      亲人去世是一场绵绵的雨,淋湿当下的心情,洇湿余下的生途。
      做春卷,一方面是张采奕对童年最后的眷念,一方面为转移郁李的注意力。

      但前天夜里,帮郁李检查完古诗背诵,送郁李去房间睡觉的楼梯上,张采奕才接到婆婆的电话,那头冯意棋声音温和,想必脸上也定是一派春风和煦,问张采奕明天有没有时间,几位太太约着要去逛庙会,“二月二,龙抬头呢。”停了一息,声音又软了一分,“就当陪妈妈了,好不好?”

      话里话外,张采奕听得出冯意棋有意引着自己步入太太社交圈,又听那头温和但不容拒绝的口吻,只好应下来。
      电话结束,待到张采奕抬头转过身还想说什么,身后的门已经悄悄阖上了。

      那天清晨,再好不过的春日满阳。郁李醒的比张采奕还要早。轻轻爽爽的梨花头,穿的是头一天她来时身上那件乳白色的小毛衣。自从她住进西郊别院之后,张采奕也托人为她置办了一些衣物,不过小姑娘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让她挑一些衣衫鞋袜时,她都是眉眼淡淡的样子,眨眨眼睛,“我都可以的。”

      张采奕便别无他话。
      早餐餐桌上,二人坐在浮动的光影下,张采奕柔声跟郁李解释昨天那通电话,望着晨光里小姑娘如铅画般疏淡的眉宇,“婆婆就是……”她怕小孩子听不懂她口里的代称概念,尝试着具象化的解释,“……你玉哥哥的妈妈。”

      郁李微微抬了下眼,目光在张采奕脸上停了一息,然后轻轻点头。
      张采奕还想说什么,郁李已经低下头去,叉子碰着瓷盘,声音细细的,“奕姐姐,我可以一个人。”
      张采奕的抱歉硬生生地折在了口里。

      晚间坐在游家老宅,楼上冯意棋的声音倒渐渐低下去。张采奕还记得游潼玉是踩着最后一抹晚霞踏进的家门,颀长清癯的少年人身影,一身墨蓝色的风衣,眉宇间和游溯玉五六分相似,气质却全然不同。

      她结婚那天,几位烨城来的闺蜜发小做傧相,对本地境况不甚了解。新鲜且暧昧地望着人群里如花似锦的人,凑到她耳边来悄声问,“采奕,那个人……是谁呀?”
      张采奕顺着目光望过去,有人一身散漫地斜坐在一众嘉宾中,起坐喧哗,众宾欢之际,他轻轻巧巧地丢出一张牌去,眉宇奕奕生辉,满身富贵懒觉察的模样,笑意浮沉之间尽显随意松散。一身黑色立领的黑色中山装被他穿得流光溢彩的肆意。
      旁边几个人不依不饶,笑着问,“谁呀谁呀?”
      张采奕点了一眼便回头,单单交代人物关系,“溯玉的弟弟。”

      那日傍晚,游潼玉是踩着最后一抹晚霞踏进家门的。颀长清癯的少年人身影被暮光拉得很长,先落在门槛上,然后才是他本人。他进门时目光扫过客厅,在张采奕身上停了一停,随即笑了——
      “嫂子。”
      两个字,不轻不重,恭敬得恰到好处,全然和电话里含混的轻佻两模两样。

      不等回应,有人已经懒散地坐下,随手捻起一颗青梅放进嘴巴里,仿佛真的是来赴一场家宴的。

      游家老宅是民国时期留下的老建筑,虽然后头经过改良装修,但好些设施仍然跟不上现代风格。但审美和意趣却是实打实的雍容与华贵。
      此刻,暮色四合里,暮紫色的落在彩绘玻璃上,烧灼了某人一身五彩斑斓的光与影,游潼玉就那么叠着腿坐在一张官帽椅里,拢着火给自己点燃了香烟。
      如此艳烈的光与色里,秾酽的彩色光影与薄烟共舞,偏偏薄烟后的人满身寂寥。

      是的,寂寥。
      彼时,张采奕只能找得到这两个字来形容视域和感官里的人。名不其实,但又奇异地恰如其分。
      脑海里又想起婚礼那天他跟在自己丈夫身后游刃有余地跟人敬酒的样子,那熟稔老道的模样着实让人想不到他竟然比他大哥小上整整十一岁。

      不期然间,目光与某人交汇。
      游潼玉正拢着火点烟,蓝烟从指间逸出来,漫过他半垂的眼睫。他隔着烟看她,眼底那点半真半假的浪荡劲儿又浮上来,他把烟从唇间摘下来,仿佛顺嘴一提,“妈呢?”
      张采奕愣了一下。

      话音未落,二楼楼梯上传来声音。冯意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手搭在扶手上,居高临下。
      “你——”
      游潼玉的眉梢微微抬了抬。
      “给我上来。”
      随即书房门一声闷响。

      游潼玉眉梢微挑,无声勾了下唇,把烟摘下来捻灭,不紧不慢地上楼去。

      楼下,张采奕面对满桌冷肴独自端坐,姚妈上来问菜要不要重新热一下,她摇头婉拒,实际上她半点胃口也没有。
      那件书房她也进去过,厚重的橡木门,眼下隐隐约约地传来冯意棋的声音,她像隔着山水赏雨,看不清也听不着。

      心乱如麻之际,西郊别院临时找过去负责照顾郁李的章姨打来电话,“采奕,那孩子……跟不跟你在一起?”
      张采奕眉心一蹙,什么?
      电话那头声音一下软了,“采奕……孩子可能跑出去了……”

      *
      那天春分,郁李终究还是吃上了春卷。章妈手巧,用菠菜做的绿盈盈的薄皮,裹着虾仁和韭菜,味道鲜美。郁李端端正正把盛到自己盘子里的五只都吃了。
      章妈温柔一笑,这孩子乖觉,五官精致漂亮得跟精心雕刻的人偶娃娃似的,唯独眉宇间落落难合的神色让人不敢贸然亲近。

      章妈是临时从市里叫来的,跟了张采奕好多年。张习惯了章妈烧得菜,婚后就留在市里的顶层别墅照料夫妻俩的起居和餐饮。此番兀然被叫到西郊照顾一个小女孩,她起初还有些奇怪。对此,张采奕只是简单大略似交代了几句小姑娘的情况,最后再认真嘱咐一句,“其他的,别问。”

      章妈眼观鼻鼻观心,大概也清楚这大户人家一般都不是什么浅水湾,也清楚自己的功能性定位,干好活拿好工资就够了——打工人知道的越多,往往死的越快。
      这也是章妈的处事法则,在张家工作这么多年也是深得信任,主雇情深,在张采奕眼里,向来把章妈看作半个亲人。
      眼下,章妈更是惶恐不安地朝电话那头解释,“郁李……她吃完春卷……你也知道……孩子话很少,她点了点头没再讲话,天还没黑就说说谢谢,她还有作业没有写,上去写作业了,我……”
      这头张采奕听了个囫囵,“章妈,您别着急……慢慢说,她白天怎么样?”

      那头犹豫了一会儿,章妈慢慢回忆着,声音平稳了一些,“白天……她也很安静,这孩子不怎么讲话,安静吃饭……上楼梯也静悄悄的……”
      “哦——”
      张采奕嗓子一紧,不禁追问,“怎么了章妈?”
      “哦…白天、白天的时候……那孩子问我这里能不能养猫。”

      *
      时隔多年,每每大梦初醒,郁李仍然记得那些狭窄、漫长、沉在黑夜里阒静无人的春日街衢。
      世界好大,漫无边界,所有的路都没有尽头。
      所有人都误解她,那不是逃跑,她只是想悄悄地去看一眼旧梦。

      后来,她也没有因为这件事跟任何人道过歉,抑或道过谢。
      即使是当时带她回来的游潼玉。

      车灯投过来时,郁李刚刚找到她的小猫,在棠棣路拐角处那树玉兰之下。
      晴夜里的玉兰馥郁清雅,旁若无人地盛开又衰败。已经很晚了,临街的窗灯都灭了几颗,猫咪就躲在那株玉兰花的庇护下,不期待任何人找到.她。
      郁李就那么弯下腰,隔着一树洁白的玉兰,黑暗里远远地望着那橘色的小毛团。
      小猫咪的眼睛在黑夜里是荧荧的绿色,颜色像极了和福音一起玩过的荧光扭扭棒。零食包装里附带的玩具,一块钱就可以买到,扭一下就发亮。廉价的快乐。

      棠棣路算不上繁华地段,夜里只有风掠过。以往,傍晚七八点钟外头就没有人了。又因为今日又发生了那么血腥的事件,家家户户更是早早地紧紧闭门不出,略微能听到有人家的电视机还响着。

      车灯光晕射程里,有人对指示牌上“禁止鸣笛”几个大字视若无睹。鸣笛的一瞬间,玉兰花下,一猫一人都骇了一跳。
      后果是,寥寥草草蹲在地上的小孩一屁股滑落到地上;
      黑暗里那双绿荧荧的大眼睛“嗖”得一声逃脱出郁李的视线范围之内,惊扰到玉兰花枝,一朵肥硕的玉兰恰恰好好坠落到女孩头上。

      几乎是花落下的一瞬间,郁李站起来,头都没有回一下。
      车内人视线里的小孩儿义无反顾地朝小猫窜走的方向跑去。
      “喂!”
      车门重重一落,游潼玉低低地骂了一句,大步流星地朝着一猫一人消失的小巷跟去。

      后来很多记忆都浮光掠影,或许有人还记得那个无名的春分夜。
      旧街区的巷子,路灯长久失修,几盏街灯像发霉的橘子,光线洇着受潮建筑物旧墙皮晕开,空气里迷漫着一股旧书的气味。游家二少哪里来过这种地方,光是地上不期然的坑坑洼洼都走的狼狈至极,视线蒙在半昧半明的橘色光影里。
      时下里的游潼玉,简直要后悔答应张采奕出来找那个小毛头了。

      “郁李?”
      繁乱如麻的小巷子里,无奈且烦躁的人叫她的名字。
      一声响动,游潼玉以为是呼唤声奏效,急急刹住脚步转身,却见昏暗灯光下,一只瘦小的橘猫正信步游走在不高不矮的屋檐上。

      与此同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从紧挨着的另一条小巷迫近。
      郁李追着那道橘色的身影跑过来,眼看着小猫跳上了屋檐,一双绿眼睛幽幽地回望着她,像邀请又像道别。
      像得道的人般,她大步朝自己的所剩无几的信仰跑过去,却猝不及防地跌进一记力道里。
      是记忆里的那股涩涩的烟草味,只不过少了层潮湿的烟雨。

      她的鼻息被一股薄薄的凉意笼罩。
      一瞬间,郁李挣扎着抬头,对上那双薄俏的桃花眼,钳制住她的人眼底厌厌的,力道却越收越紧,也安抚也恐吓,“你的猫不想要了?”

      臂膀间虚拢着的人霎时间堰鼓旗息了。
      游潼玉把人放开,站起身慢慢地迫近那只小猫。屋檐上一双眼睛漂浮在黑暗里,绿得人毛骨悚然。

      一大一小的两人都屏息凝神,手伸出去的一瞬间,猫咪却逃脱了。游潼玉追逐着猫咪的影子猛然回身,却见郁李以及弯腰把猫咪揽回了手里。
      细细小小的一人一猫,昏黄的光晕里,再投契不过。
      郁李摸了摸臂弯间的小猫,紧紧地携住,确保猫咪不会再逃这才抬头,视线里高大的人影还有些怔愣。

      游潼玉也回过神来,只见抱着猫的小孩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不闪不避地看着他。
      “谢谢你。”郁李说。

      “它有名字了吗?”
      郁李一愣。
      游潼玉的手落进风衣口袋里,眉眼款淡地垂着,看着光晕下穿着兔子睡衣的小孩,重申也是强调,“它。”
      哦,是猫猫。郁李反应过来,下意识摇了摇头,“没有。”原本是说好了,让妈妈给猫咪取名的,可是妈妈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永远有多远?老师还没有教过。

      郁李抱着猫咪又问,“我可以把它带回去吗?”
      游潼玉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眼睛。
      可以带回去吗?他也不知道。

      -
      郁李被游潼玉带回来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张采奕整个人都吓坏了,看到游潼玉开车把人完完整整的载回来,原本僵硬的身体一下子瘫软下来。
      要是这孩子真有个好歹,她不知道怎么交代。

      游潼玉开的一辆高底盘的SUV,小姑娘一身皱皱巴巴的小兔睡衣,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团橘色的细猫。

      游家父子是那晚凌晨风尘仆仆赶到时,外头的风雨声交错。那时候张采奕刚刚把郁李安置在老宅房间里,游枕一进家门就被冯意棋关进了书房。张采奕看着孩子睡着后,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出来,走廊里,游溯玉一身外衣,身形寂寂地刚走上楼梯。不算光明的视线里,夫妻俩目光一汇。

      多天不见,张采奕一肚子的话没处倒,满腔疑问没处问。游溯玉朝她走过来,安抚性地摸摸头,“别怕。”
      夫妻俩携手走进自己的房间,虽然二人不常住在这里,房间却一直打扫着,白天佣人开窗通过风,房间里一股春天的气息。

      来不及开灯,张采奕去捉丈夫的手,“溯玉,到底……”
      黑暗的逼仄里,喘息声交错,一双大手碰住她的脸,热络涌动里,她所有尚未出口的话被堵住,
      以一个近乎暴烈的吻。

      *
      可眼下,张采奕只想要一个答案。不是吻,不是拥抱,而是真相。
      她松开了他背后西装马甲的系扣带,从他怀里离开一点,抬头去寻那双熟悉的眼睛。
      张采奕微微仰头,抬手把游溯玉的金丝眼镜框轻轻摘下来,“……你以前从来不戴眼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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