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骨》西西泽

72、072离婚 很多时候，

　　很多时候，薛嘉敏感觉自己只是找了个室友。而且这个室友，除了会工作，其它一律是不会的。

　　因为于凡平时上班一直是在单位吃饭，周末在父母家改善生活，所以两个人结婚后家里也并没有开火。

　　考虑到诸多不便，所以两个人基本上还是各吃各的；晚上睡觉因为他打呼噜，两个人也就分房间各自睡的；他人倒是挺讲卫生，但对薛嘉敏来说略微有些洁癖了；他很难get到薛嘉敏的点，每次薛嘉敏讲一件事情，他都没什么反应，让薛嘉敏一度怀疑他耳朵不好，没有听到；他不会关心薛嘉敏，也不会婉转的表达不满；不接受意见，并且该死的自尊心极其强烈……如果不是考虑到肚子里的孩子，薛嘉敏真的不想继续这种生活模式。

　　网络上，大家都在讨论单身的孤独。可是，若在一起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懂你，那才是真正的孤独。

　　生活中的琐碎各种各样，开始只闹些小别扭，但两人还会给彼此留台阶下，倒也和睦。

　　可是渐渐的，矛盾越来越多。大到学区房的选择，小到一碗饭菜的取舍……都是能点燃两个人吵架的导|火索。

　　薛嘉敏记得很早之前，自己上初中那会儿，学校教师宿舍楼的一楼有一家人开着一个小卖部，男人是学校里的语文老师，不过没教过薛嘉敏，女人好像没有工作，就整天在店里忙碌。两口子也是整天争吵不休，有一次薛嘉敏记忆特别深刻：

　　那天刚好是开学的第一天，刚过完新年的同学们兜兜里都有很多零花钱，大家围聚在这个学校仅有的小卖部里买零食。可是不知道怎么的，老板娘忽然开始大声斥责自己的老公，完全不顾忌周围还有很多学生，而其中一部分学生，还是这位老师所带班级的。

　　当时具体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现在大约已经不记得，但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大骂自己的老公无能，那位男老师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任由自己的老婆破口大骂……女人撒泼卖疯的情景，薛嘉敏到现在都还记得。

　　很多同学看到这个场面，也顾不得继续买好吃的了，都吓得一溜烟跑开了。薛嘉敏一口气跑回自己的班级，从二楼往下看，可以看见这位语文老师头顶已秃，此刻颓在墙边，默默忍受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一瞬间，薛嘉敏觉得这位语文老师又可悲又可怜。

　　那个时候还不懂世间情爱，但薛嘉敏在心底对自己说：

　　“我以后绝对不成为这样粗糙的女人！倘若我嫁给一个人，那我定非常爱他，如果我非常爱他，又怎么会如此对待他呢？总之，我以后一定不会这么对待自己的老公的！”

　　当时这么想着，这么对自己说着，发着誓，可现如今轮到自己经历，就完全不是想象中那般美好的状态——

　　不知道到底争吵了多少次，闹腾了多少回。

　　直到成为目前这种稀烂的局面。薛嘉敏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还要在这段稀烂的感情纠纷里惹得满身臊，还不能有一个人来彻底决绝。

　　怀疑过多少次，伤害了多少回，各自拿对方没有办法，却也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心理来继续这种损耗。诡异至极。

　　于是又一次激烈的争吵过后，薛嘉敏一怒之下自己跑去医院打掉了已经两个多月的孩子。

　　回来以后没有对任何人说，还是于凡在整理房间的时候看到化验单子，阴沉着脸上前质问。

　　不管薛嘉敏此刻，身体有多疼痛。也不管她此刻，心有多疼。

　　对于学医的人来说，见惯了人世间生生死死、悲欢离合，所以才足够冷静、足够从容。而如今，面对薛嘉敏这张近乎没有血色的苍白的脸，于凡再也无法保持平和的心，他异常愤怒，质问薛嘉敏为何不与他商量，就贸然打掉了腹中的孩子：

　　“你是个成年人！你做这件事之前，到底有没有好好思考过？”

　　“那可是一个生命！”

　　在于凡劈头盖脸的斥责声里，薛嘉敏忍着剧痛，哭了一路，自己开车回父母家。老两口看到薛嘉敏当时的脸色，都吓傻了。

　　……

　　一个月后，薛嘉敏在父母家调养好身子，回了岚城，和于凡签离婚协议。

　　很多人说哎呀，刚结婚都是这个样子，就和刚买的新车需要磨合一样，磨合期过了，就好了。

　　等你结婚了，就好了。

　　等你生完孩子，就好了。

　　等你……

　　彷佛糟糕的人生，只用等待着依附在别人身上，一切就都可以变好。

　　“真的要签吗？”

　　写好离婚协议，于凡拿着笔在签字处迟迟不愿意下笔，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纸上，他用手胡乱抹了两下眼睛，然后用征求的眼神看着薛嘉敏。

　　真的要签吗？薛嘉敏也在心里问自己。

　　虽然确实是只在一起相处过短短的几个月，可是他和别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他是自己站在众多亲朋好友面前，发誓说：“无论福运还是灾难，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受他，始终忠于他，直到生命尽头……”的那个人。

　　所有人见证了他们交换戒指、亲吻、相拥，德高望重的证婚人为他们宣读具有法律效力的结婚证，他们的结合是被双方父母认可，被世俗所接纳和祝福的……

　　可是现在，结婚才不到半年时间，两个人在一起，没有共度什么蜜月也没有如胶似漆，而是冷静疏离地坐在那里，商量着离婚协议具体要怎么写。

　　末了两个人在协议上签字，于凡说：

　　“你不爱我。……你若爱我，定不会是这般模样。”

　　提起笔的手略微颤抖，迟迟不肯在签名处签字画押。

　　……

　　离婚协议签字以后，只剩最后一步，就是去民政局办理手续。两个人约好时间，去了民政局。

　　结婚前于凡已经在老家买了房子，而由于两人结婚比较仓促，所以岚城这边薛嘉敏租住的房子还没来得及退掉。

　　两人关系恶化以后，薛嘉敏还是搬回到这里居住，之前因为房东不松口薛嘉敏想买这套房子的事情一直没什么进展，而如今，房东做出让步，但她已经没有什么想要购买的欲望了。

　　忽然间，好像已经不是特别留恋这座城市了。

　　到达民政局，可以很明显的看出离婚的人比结婚的人多。近些年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一个个赶着赶着离婚，好像一种扩散极快的传染病一样。

　　徐姗第一次说自己要离婚的时候，薛嘉敏还劝她要慎重。而此刻她自己就站在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等着办理离婚手续。

　　简直就像是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