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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道士 ...

  •   12.
      
      即使到了讲故事的环节,黄九郎依旧心事重重,说话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声音也是低沉温柔的。他手撑着头侧躺在何逸身边,眼睛半垂着并不与人直视,是以虽然居高临下,却并不给人压迫感。
      
      隆冬时节,屋里烧着的炭盆偶尔噼啪作响。何逸畏寒,把被子拉得高高地,只露出半张脸,大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黄九郎。后者披着一件薄衫,中衣领子半敞着,露出一双精致的锁骨。
      
      何逸看得羡慕,有些人天生一副好骨相,有些人即使再瘦锁骨也不明显——何公子明显是后一种,他盯了黄九郎的锁骨半晌,又把目光落回人家脸上。
      
      自那日遇鬼之后,何逸卧房的外间一直都留着一盏灯,光被屏风一挡,漏进里间的就只剩了一墙昏黄。从前他眼睛不好,入夜即抓瞎,现下慢慢康复后,竟在晦暗的光线中也能将东西看个七七八八,何况现在黄九郎同他近在咫尺。何逸清晰地看见那翩翩少年披散着长发,暖玉似的脸上神情慵懒,一双狭长的眸子懒懒地半睁不闭,眼尾上挑,朱唇似笑非笑,端的是一番好风情。
      
      “何兄?”黄九郎讲完一个狐仙的故事,伸手拽了一下何逸的被角,“睡着了吗?”
      
      他当然知道何逸没睡着,小书呆子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大,弄得他的心也跟着跳得放肆起来。
      
      何逸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没有,我……”
      
      黄九郎却替他掖好被子,低声道:“既困了,便早些歇息吧。”
      
      何逸以为他累了,不想讲了,于是有些遗憾地“噢”了一声,乖乖闭好了眼睛。他感觉到黄九郎也躺了下来,翻身的时候带起一股淡淡的清香侵入他鼻端,何逸下意识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而后安心地睡了。
      
      次日早晨醒来,何逸只觉得身边有个热源,像个巨大的汤婆子,抱着十分温暖,他不由得搂得更紧了些,等真正睁开眼,何逸吓了一大跳——平常两人即使同寝,也是各盖各的被子,现下黄九郎竟同他躺在一个被窝里,而且他本人正十分失礼地、手脚并用地扒在人家身上。
      
      何公子先三省其身,确定自己没有乱踢被子的习惯——他向来睡下去什么样醒来就是什么样,但是现下这种情状,他又开始怀疑自己睡觉真的很乖吗?
      
      究竟是谁跑到谁被窝里的一时也分不清,当务之急是赶紧从人身上下来。好在黄九郎并未醒,何逸连忙轻轻地收回自己越界的腿,又把搂着黄九郎肩膀的手收回来,正要把靠在人胸前的头也重新靠回自己枕头上,黄九郎却像被惊扰了似的,不满地低哼了一声,朝何逸这边侧了侧身,手臂一用力,将何逸直接扣进了怀里。
      
      刹那间昨夜的淡香扑鼻而来,何逸额头撞在黄九郎结实的胸膛上,后知后觉黄九郎的手臂一直搂在他腰间,现下扣得紧了,手掌的热度从腰侧传来,不知怎地,竟无端惹得他心头一颤,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涌满了四肢百骸。
      
      更要命的是,黄九郎好像还没醒全,他仍闭着眼睛,低下头来用下巴在何逸头顶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顺着柔软的发丝一直滑到何逸后颈上。温热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拂过颈项光滑的皮肤,在冬日的清晨让人忍不住跟着心里也热起来。
      
      少年人哑着嗓子迷迷糊糊喊他:“何兄……”
      
      几乎是一瞬间,何逸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往一个地方涌去,他可耻地有了男人早上都会有的反应。
      
      幸而黄九郎虽然搂他搂得甚紧,两人的身体却并没有严丝合缝地贴在一处,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腿,离黄九郎远了些。
      
      十八九岁的少年人总是血气方刚,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的尴尬是常有的事,可那大多数时候是因为昨夜的梦里遇见了心上人,断没有因和挚友躺在一张床上而起火的。
      
      何逸怔怔地望着黄九郎的锁骨出神,他清醒透了,也将现下的情境看得更清楚了些:两人俱是长发散乱,发丝末尾还有几缕纠缠在一处,落在绣着大朵大朵香玉牡丹的锦被上,莫名一派风流景象。何逸脑子里不知怎地,蹦出一个“结发”来,而后赶紧晃晃脑袋把想法驱走了。
      
      说到心上人……何逸打出生到现在还没对哪家姑娘动过心。世风倡导贞洁廉耻,男女授受不亲,他一直恪守礼节,不曾和女子亲近。黄九郎固然容貌秀美,性情温柔,是一顶一的人间绝色,但论身量论武艺论谈吐,无论如何不可能被误认成女子。
      
      “是我太不尊重他了。”何逸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闭着眼咬着牙红着脸半晌,等身体的热度渐渐消退,才敢抬头去看黄九郎,却见那人不知何时醒了,正拈着一缕何逸的头发绕在指尖把玩。
      
      何逸脸上刚消下去的红又有翻上来的趋势,他结结巴巴道:“九,九郎,你醒啦?”
      
      黄九郎瞧着他羞怯又苦恼的神色,心下发笑,面上却尽是迷茫和无辜:“嗯,醒了不久。何兄才醒吗,啊……是九郎失礼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扣在何逸腰间的手。何逸暗暗松了口气,只当他未察觉自己的尴尬,一颗咚咚跳着的心渐渐平静下来,道:“哪里的话,倒是我,睡相向来不大好……”
      
      黄九郎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扬了一下眉梢,温柔的笑意便渐渐在他脸上蔓延开来。
      
      转眼到了腊月中,许是黄九郎自那次同家里吵了架就一直没和好过,他这大半月常在何逸的别院留宿,有时候住厢房,有时候两人讨论课业晚了,便抵足而眠。这中途何逸还遇见了一次鬼——他那夜去东厕,撞见了个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的人。彼时何公子虽然对这世界有了全新的认知,但鉴于没见过几次鬼,并不习惯,乍一见还在想难道院里哪个下人被欺凌了,遂上前关切地问道:“伤不要紧吧?”
      
      那鬼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来,刚一张口要答,下巴连着半张脸一起脱落,“嘭”地一声就掉在了地上。何逸只觉得三魂六魄一齐出窍,吓得连大声惊叫都不会了,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幸而那鬼并不想害他,僵直着身体把地上的下巴捡起来重新安上了,才扯着粗粝嘶哑的喉咙道:“对不住……路经贵府,无,无意冒犯……”
      
      竟然是个有文化懂礼节的鬼,失敬。
      
      廊下昏暗的灯笼光线映在他脏兮兮的衣裳上,隐约是个读书人穿的直裰模样,地上却并没有他的影子。说完这话,那鬼就凭空消失了,留何逸一个人在地上坐了半晌,才把魂儿捡起来,神情恍惚地朝书房走去。
      
      他一进门,黄九郎便皱起眉道:“何兄又撞见鬼了?”
      
      何逸神情恍惚地把所见同他讲了,神情恍惚地抿了一口茶,神情恍惚地道:“要不我今晚拿艾草水洗澡吧?”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主动要求拿艾草水洗澡,说完这句话先顿了一顿,苦笑出声。
      
      黄九郎却道:“没用的,艾草水不驱邪,最多驱驱虫子。”他无奈地看了一眼何逸,伸手替他将鬓边散乱的头发抿到耳后去,“而且,现下都快腊八了,去哪里寻艾草来?”
      
      他这举动委实亲昵过头了,好在何逸还没从恐惧和震惊中走出来,并未在意那只悄悄捻他耳朵的手。
      
      何逸又呷了口热茶,缓了缓方道:“九郎好生厉害,如何便知道我撞见鬼了?”
      
      黄九郎微笑道:“唔,从何兄身上闻到了一点奇怪的味道。那鬼应当新死不久,既没有害人的意思,何兄大可不必担忧。”
      
      何逸可怜巴巴地抬起头,眼圈不知是被冷风吹的还是被鬼吓的,竟然有点红,这让他看起来像个受惊的兔子。黄九郎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温柔的眼神便沉了沉。
      
      兔子一样的书生捧着茶杯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叹道:“那今晚只好劳烦九郎又陪我睡了。”
      
      于是黄九郎轻轻舔了下自己的小尖牙,低笑了一声:“好,不劳烦。”
      
      那之后倒平安无事,腊月中时书塾已然停课,困扰了何逸十几年的近觑眼儿也完全好了——他现在真的可以“明察秋毫”。何逸万事不操心,便自己在别院潜心读书。
      
      没几日,李魏差人送帖子来,邀他去城里戏园子听曲儿,何逸想着久未同几个狐朋狗友交游,便欣然赴约。一直用完午饭方告辞出来,因梨园附近街道窄小,他便让红鳞到坊外去牵马车等他,自己慢慢踱着步子从街市上走过。
      
      事实上这街道不算窄,若在平日,过个驷马车不成问题。只是眼下近年关,出门采买年货的人多,路边摊贩也多,这一带热闹至极,行人如织,要通车马便有些为难了。
      
      白日里朔风不甚紧,扑在面上虽然冻得慌,但并不恼人。何逸袖着手看看左边的绢匹,又看看右边的糖画,偶尔咳嗽两声,嘴角不自觉带了笑意——他近来久居城郊,清心寡欲惯了,难得眉眼间被这市井的喧闹气息染上些鲜活的颜色。
      
      走着走着,面前忽然跳出一个身披青兰色道袍,戴着扁平混元帽的道士拦住了他去路。这人年约四十,一双丹凤眼,蓄着长须,手里执一柄拂尘,看上去仙风道骨,正气凛然。
      
      道士朝何逸拱手道:“小善人请留步。”
      
      何逸便停了脚,向他行礼:“道长有事?”
      
      红鳞爱看的话本他也看过几本,一般遇到这种情况,道士也好和尚也好,拦路都是要说一句“我看你印堂发黑,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接下来要么热情地兜售他的符篆圣水,要么挺着桃木剑要求上门捉妖;当然也有说“我看你骨骼清奇,不如随我一道上山清修,不日定能飞升成仙”的,就是不知今日他能碰上哪一种奇遇。
      
      他这样想着,就听那道士一甩拂尘,念了声“无上天尊”,而后缓缓道:“小善人可是姓何?贫道观小善人内府浑浊,容色青黄,是妖气入体之象,其中又以这双眼睛为最甚……敢问小善人家最近有外客前来拜访居留么?”

  •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太喜欢早上起床前的温存缱绻了我可以写一万章(bushi)
    这一章过渡,下章开始讲正事辽~
    放心我们小何绝对不渣,本文绝对HE,绝对不按狗血套路出牌。
    呜呜呜呜我看到有17个收藏了我好感动呜呜呜呜呜呜我太爱你们了
    无奖竞猜后续剧情
    A.何逸把道士请到家里,把黄九郎宰了炖了
    B.何逸把道士请到家里,黄九郎把道士宰了炖了
    C.何逸骨骼清奇被道士选去崂山修仙,飞升之后和黄九郎在一起了
    D.以上都不对
    感谢在2020-07-18 23:22:47~2020-07-27 23:23: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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