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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鬼 ...

  •   9.
      
      何逸打从读圣贤书的第一天起,便把孔夫子的“敬鬼神而远之”搁在心里。他娘有些迷信,每月的初一十五都要到城外的宝林寺去上香,何逸反复劝说,费尽口舌,最后成功让何夫人从一月去两次寺庙改为了一月去一次。他爹就更难劝,生意人谁家里没供几尊财神菩萨关二爷之类的,何老爷不仅不听何逸讲他读书人的理论,反过来还拿克扣零用钱威胁他,何小公子能屈能伸,索性搬出了何府,自己到城郊别院去读书了。
      
      这日天还未黑,黄九郎便风尘仆仆地叩响了小院的竹扉。红鳞去后厨帮忙了,何逸听见门响便亲自去给他开门,没留神脚下一绊,一头栽进了黄九郎怀里。
      
      “何兄当心。”黄九郎一手提着书箧,另一手赶忙伸过来扶他,埋怨道:“何兄眼睛不好,怎么不叫下人来开门。”
      
      何逸笑道:“我是眼睛不好,又不是身体残疾,怎么开不得门?”他那日和同窗们在聚仙阁投壶输得最惨,红鳞回来之后少不得又是一通絮叨,无非是“公子眼睛不好为什么要凑热闹,输得无可奈何就算了还喝那么多,大夫不是叮嘱过忌酒忌荤腥”云云。何逸听惯了,并不往心里去,黄九郎却暗自懊恼了好几日。
      
      他此番前来就是给何逸送药的。待两人在书房坐定,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向何逸道:“之前我同何兄说有药可治眼疾,这便是那药了。”
      
      何逸接过来,打开木塞闻了闻,嗅到一股浓烈的药草味,他并不通药理,便问黄九郎是什么配方。
      
      黄九郎道:“我也不知。昨日回临安老家了一趟,从家中长辈处得来此药,何兄试试看,倘若有效,我再回家去取。”
      
      何逸笑道:“好,那就劳你多跑几趟了。”
      
      他嘴上不客气是因为不想谢来谢去显得二人疏离,实际上他决定拿着药去湖州城内的大药铺问问,看有没有大夫能辨识出方子。此举倒不是怀疑药有问题,只是倘若此药真有奇效,必定十分昂贵,他也不好让黄九郎太破费,既有方子便自己去配就是了。
      
      黄九郎不知他心里打的算盘,只认真地将药的用法用量同他一一细讲过。何逸见他眼下有两团淡淡的青黑,鬓发微乱,显然是长途奔波所致的疲惫,一时有些心疼,便叫红鳞打水来让黄九郎盥洗一下。
      
      黄九郎净了手脸,又重新梳了头发,方躺在书房的懒椅上道:“方才不觉得,现下竟真犯困了,我睡半个时辰罢,劳何兄叫醒我了。”
      
      何逸坐回座位上翻开书页,道:“好。”
      
      他看了两页,抬头去看黄九郎,见那少年人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腹部,阖着眼睛,神情宁静。
      
      他忍不住低声道:“其实,九郎明日来也一样的,大可不必如此奔波。”
      
      黄九郎闭着眼含糊道:“不行……嗯,必须今日来。”而后没了声音,何逸以为他困得狠了,便不再惊扰他,却听黄九郎忽然又开口,声音里含着笑意,道:“我不嫌累,只是想早点见到何兄,故而走得急了些。”
      
      何逸猛然抬头,却见那人轻轻翻了个身,头枕着手臂内侧,蜷起身睡了。
      
      天色渐黑,书房里一时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黄九郎绵长的呼吸声,何逸怔了怔,复又低下头去看书,耳朵里却听到了第三种声音,那声音不大,却十分鼓噪。
      
      是他自己的心跳。
      
      戌时末,何逸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来,见黄九郎握着一本《四书章句集注》看得入神。后者见何逸抬眼望他,搁下手里的书起身道:“何兄少坐,我去趟东厕便回。”
      
      何逸“嗯”了一声,目光不自觉缀在黄九郎身上,直到那片衣角消失在门后。他愣愣地盯着黄九郎的背影出了一回神,余光却看到黄九郎的桌案上那盏油灯灭了。
      
      现下已经是冬日,虽然还没到点炭盆的程度,但夜里实在不暖和,书房里一般都紧闭门窗,并不透风。何逸想着许是灯芯该换了,便走过去揭开油灯盖子看。
      
      他甫一起身,就觉得背脊上漫上一阵凉意,像……有什么东西贴过来了。
      
      何逸回头看了看,并没有在身后看到东西,他以为是窗户透风,还在想要让红鳞重新去买窗户纸回来糊。重新给油灯换上芯之后,他拿着火折子点燃了灯,那火苗瑟瑟地在芯子上抖了抖,忽地又灭了。何逸“咦”了一声,不死心地又去点,那灯芯却像是坏了,不管怎么点,点着后只亮一下就灭,就像是……有只无形的手不断地在掐灭它。
      
      何逸被自己脑子里的想法惊了一跳,忙呸了一声,索性再换了根灯芯。
      
      仍然点不着。
      
      而黄九郎说是去如厕,这会儿竟也没回来。何逸搁下火折子,想着要不今天就不读书了,早点休息。他伸了个懒腰,忽然听见窗户那儿有响动。
      
      说来奇怪,他之前毫无所觉,现下听见窗户响,忽然发现,今天晚上过于安静了。别院临着苕溪,附近农户众多,夜里常有河流水声和犬吠声,便是院内还有许多仆役,他们走动做事也都有声音,可现在,何逸竟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万籁俱寂”——除了在响的窗户,他听不到外面的一切声音,这样的寂静甚至衬托得他自己的呼吸声都十分清晰。
      
      窗户还在响,像是有人十分耐心地在轻轻敲打,何逸深吸了口气,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户。
      
      “九郎?你站在窗外做什么?”他惊了,书房的窗对着后院的柴房,晚上不点灯就是黑漆漆一片。
      
      黄九郎神色苍白,大半个身体被笼罩在黑暗里,一双桃花眼静静地凝视着他,并不答言。两人隔着个窗框对望,何逸只觉得今晚上所有的事情都奇怪极了,刚要说话,就见黄九郎垂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几乎是同时,他点在书房里的灯在没有风的情况下灭了个干净。
      
      今晚没有月光,灯烛一灭,屋内屋外顿时一片漆黑,但这并不是最吓人的。何逸只觉得面前的黄九郎伸手摸上了自己的脖颈,那双手冰凉得不像个活人。
      
      书房的门就在这时被砸得砰砰响,外面有人叫道:“为何闩上门了?何兄!你在里面吗?”
      
      是黄九郎的声音?黄九郎在书房门外?
      
      那现在摸着他脖子的这个人是谁?!
      
      何逸一哆嗦,人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喊道:“来人!来人!”
      
      书房外拍门的声音更大了,何逸三步并做两步往门口冲,刚到门口却停了步子,他胸腔里一颗心脏因为恐惧突突地跳个不停,脑子转得飞快,人倒是从震惊中清醒了几分——黄九郎肯定只有一个,门外的和窗外的,究竟哪一个是真的?!
      
      门上的窗纸因为外面的灯光映出一个人影,门就近在咫尺,他伸出去的手却无论如何不敢打开。
      
      因为他忽然又想到一个事:黄九郎起身去如厕的时候,他并没有闩书房的门。书房其实,根本没有门闩。
      
      何逸忽然觉得颈后一凉,刚刚窗外那位“黄九郎”不知什么时候贴到了他身后,悄无声息地,那双冰凉冻人的手又摸上了他脖子。
      
      操,大意了,光顾着害怕赶紧跑,忘了关窗子。
      
      “何兄躲我做什么?”“黄九郎”的声音很轻柔,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那双冰冷的手在何逸脖子上逡巡了一会儿,长长的指甲几乎要刺破他的皮肤,抚摸了一会儿,那双手竟挑开了何逸的外袍襟带,直往中衣的交领上探去。
      
      何小公子从来没见过这阵仗,几乎要吓哭了,他强自稳住了没有尿裤子,哆嗦着手去够书房的门。管他门外的是人是鬼,反正背后这个肯定不是人!先开门再说,如果两个都是鬼,算他何逸今日英雄命短吧。
      
      身后的鬼似是发觉了他的企图,轻轻哼笑了一声,不知用了什么术法将他伸出去的手腕掰住了,何逸像被锁在了重镣里,挣扎无果,一双腕骨几乎痛得失去知觉。可怜他十年来坚定地不信鬼神之事,过得这一晚上,所有信念竟都碎了个干净。
      
      他闭上眼带着哭腔喊道:“九郎救我!有鬼!”
      
      书房的门被人一脚踢开,借着外面微弱的光线,何逸在惊惧交加中看到一个人影冲进来,冷喝道:“什么东西,竟敢顶着我的脸滋事!”
      
      这一声穿云裂石,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原本漆黑一片的书房内陡然亮如白昼,何逸被刺得睁不开眼睛,只听见哐哐一阵乱响,待他能看清时,就见房里所有烛火都亮起来了,满地狼藉,笔墨纸砚滚了一地,黄九郎站在被掀翻的书案前,伸长手臂捏住一个女子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那女子披头散发,衣裳破破烂烂,双脚被举离了地面,正在小幅度地挣扎。
      
      何逸连忙举起袖子遮脸,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只遮了一瞬间,他又放下袖子,试探地朝那长身玉立的少年喊道:“九郎?”
      
      既然已经没事了,证明这个九郎是真的,他明白,但喊这一声,实在是不敢确定那个温文尔雅,偶尔有点小俏皮的少年郎,会是现在这杀气腾腾的模样——黄九郎肩背绷得死紧,钳住那女子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外衣的广袖无风自动,像积蓄了满心的怒气。
      
      黄九郎背对着何逸“嗯”了一声,身形未动,但像是加重了手下的力道,那女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眶里直直地流下两行血泪。何逸惊了一跳,赶紧别开了视线。
      
      僵持了一小会儿,被按在墙上的人,或者说鬼,终于放弃了挣扎,黄九郎从袖子里抽出一条二尺来长的红绳,往鬼身上一套,然后抽紧,便把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布结界?你倒有点本事。”黄九郎冷笑了一声,道:“谁让你来的?”
      
      那女鬼喉咙被捏断了,说不出话,只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闻言拼命摇头。
      
      黄九郎挑起嘴角笑道:“噢,那就是闻到味道,自己找来的?”
      
      女鬼看了看黄九郎,又看向何逸,一双眼睛里全是祈求,混着汩汩往外流的血眼泪,真是说不出的凄惨。但是何逸乃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乍一见鬼只吓得魂不附体,哪有心思同情她。见女鬼看向他,何逸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干脆躲到了黄九郎身后。
      
      黄九郎冷冷哼笑了一声,微微偏转头朝何逸道:“何兄,闭上眼睛,耳朵最好也捂紧,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眼。”
      
      他声音不似往日温润,隐隐带着一股陌生的凛冽和肃杀之意,何逸一愣,下意识地照做了。
      
      人捂住自己的耳朵时往往不能完全隔断外面的声音,何逸只觉得耳畔陡然炸开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额前的头发被一阵狂风吹开,衣衫也跟着猎猎作响。不知过了多久,待察觉到风停了,所有动静都消失了,他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见书房里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模样,黄九郎正抱着一摞书一本一本往架子上搁。
      
      “九,九郎?”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环视了一圈完好无损的房间——倾倒的书桌仍好端端地立在那里,摊开的书甚至刚好是之前搁下时翻到的那一页。烛火油灯都好端端地点着,之前黄九郎桌上怎么也点不燃的那盏灯竟也亮着,若不是黄九郎在整理书架,他几乎以为刚才是他自己犯困了做的梦。
      
      黄九郎沉默着把书都放回了原位,才回身过来拉何逸的手。他的手和那女鬼的手比起来暖得几乎灼人,何逸定了定心神,顺从地被他带到茶案边的垫子上坐了。
      
      黄九郎从茶壶里斟出两碗茶,将其中一杯握在手心片刻,那杯中竟腾起了袅袅的热气。
      
      何逸想问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女子真的是鬼吗?黄九郎又为什么敢于同鬼搏斗?消失的鬼还会再回来吗?
      
      他还没来得及把思绪整理清楚,然后开口问,就被黄九郎抢去了说话的先机。
      
      “抱歉,何兄。”黄九郎将冒着热气的茶杯摆到他面前,自己一撩衣摆在对面的垫子上坐下,沉声说道。
      
      “这……我还要感谢九郎救我一命,你怎么道起歉来?”
      
      黄九郎抿了抿他形状好看的两片薄唇,道:“我识破了那鬼的结界……本可以早点闯进来的,但我顾忌何兄不喜鬼神之事,迟迟不敢用术法破开房门,让何兄受惊了,对不住。”
      
      何逸失笑:“这怎么能怪你,九郎不要自责了。”断没有受人恩惠反怪人来迟的道理,他十年的仁义礼智信不是白学的。
      
      黄九郎见何逸仍神思飘忽,知他是吓得狠了没有缓过劲来,便道:“何兄要叫红鳞小兄弟来作陪吗?”那小子虽然嘴碎又没规矩,但自小同何逸一起长大,前来说说话也许会让他心里好受些。
      
      何逸摇头,他们闹这半天,别院里一个人都没惊动,可见不是那鬼便是黄九郎布下了所谓的“结界”,现下鬼已经走了,倒也不必再惊动众人。他一想到鬼,脊背上又爬上凉意,忍不住缩了缩肩膀,伸手去捧那杯热茶。
      
      黄九郎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恨道:“你受伤了?!”
      
      何逸低头去看,自己双手腕上各印着五道细长可怖的指印,想来是那女鬼扣住他手腕时留下的,看着狰狞,其实已经不疼了。黄九郎却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盒子,一打开便幽香扑鼻。
      
      “这是什么?”
      
      “家传的跌打损伤药膏,活血化瘀用的。”黄九郎皱起眉,将药膏仔细涂抹在何逸的手腕上。他在暖色的灯光下微微沉着脸色,一双浅褐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那几道淤痕,如玉的脸庞美得不可方物。
      
      美人含嗔带怒的时候也别有一番风情。何逸想到刚才黄九郎把鬼按在墙上时的狠劲儿,喃喃道:“世间原来真的有鬼……”
      
      黄九郎握着他手腕的手僵了僵,道:“何兄莫怕,我在。”他掌心的热度稳稳地传到何逸的手上,后者勉强勾起嘴角笑了笑。
      
      黄九郎上好药之后没有松开何逸的手,他修长的手指在何逸的腕骨处轻轻揉捏着,替他疏通经络。何逸这才注意到,黄九郎的手指和掌心有好几道薄茧,按在他皮肤上有种粗糙的触感。
      
      “九郎你,是会驱鬼吗?”何逸迟疑地问,“鬼是从哪里来的呢?人死后都会变成鬼吗?那鬼刚刚是想害我吗?可我同她无冤无仇……好在今日九郎在此,若换了旁的人,也只好同我一样引颈待戮吗?”
      
      他神情恍惚地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被黄九郎哭笑不得地打断了:“何兄问这许多,教我从哪一个先答起?”
      
      何逸尴尬地笑了笑,垂下眼道:“我就是,一时不能接受,同鬼神一起生活了这许多年,一点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黄九郎轻轻揉着何逸的手腕,温柔道:“何兄知道的,只是何兄一直不信罢了。”他的声音沉静悦耳,在寂寂的夜里很能安抚人心。
      
      黄九郎道:“且听我细讲罢,我幼时便跟随父母亲属在山中游猎——不在临安,在太行山一带,唔,蜀中也曾去过。跋涉过千山万水,也同各种鬼魅交手过,故而略通奇门遁甲之术和一些简单的驱鬼法子。”
      
      何逸惊异道:“可你才十六岁,便有如此本事,当真是……”他心情激荡,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他过往总用“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绝圣弃智”等词与几个同窗互相恭维对方的文章作得好,可黄九郎这一身本领并不是任何一个读书人能有的,何逸张口结舌,脸都红了。
      
      黄九郎笑道:“先谢过何兄谬赞了,不过何兄若同我一道游历,想来也当有此本事,所以不必过誉。”
      
      这话却是胡诌,但哄何逸绰绰有余,他又道:“鬼魅害人往往先引诱,或以美色,或以财宝,哄得人卸下防备心之时,他们便下手,有的杀人剥皮,有的夺舍上身。至于今夜前来的女鬼,我不知她是什么来历,但既然伤了何兄,总归不是善类,我便将她度化了。”
      
      何逸愣愣道:“她以后不会来了吗?”
      
      黄九郎微笑道:“嗯,她已然魂飞魄散了,不会再来了。”
      
      何逸打了个哆嗦,道:“那,那别的鬼呢?杀人剥皮,夺舍上身,话本里这样写,竟是真的?”
      
      黄九郎替他揉按手腕的手忽然停了,而后将他整双手都握紧,何逸低头去看,发现黄九郎明明不比自己高多少,手却可以将自己的拳头纳入掌心。他茫然地抬头去看对面坐着的少年郎,见那人扬起长眉,凝望他的目光赤诚而热烈。
      
      黄九郎用他那把山泉似的好嗓子温柔地承诺道:“是真的。但我方才不是说过,我在,何兄不必担忧。”
      
      何逸呆呆地看着他,觉得先前鼓噪的心跳声又重新回到了耳边——被鬼钳制住时他心也狂跳不止,只是不曾觉得这声音如此吵。
      
      两人就在静谧的夜里坐在灯下愣愣地对望了一会儿,黄九郎吁了口气,收回手起身道:“闹了半宿,何兄早日歇息吧,我也该告辞了。”
      
      他甫一站起来便觉得衣角被人扯住了,何逸仰着头看他,有些不好意思道:“九郎今日能与我同寝吗,我……还是有些怕。”
      
      黄九郎喉结不自觉滚了滚,他惊愕道:“什,什么?”
      
      他先前故意将鬼魅全部描述成凶恶模样,的确存了让何逸多依赖他一些的心思,但没想到这小书呆子直接邀他同床共枕了。
      
      真是……出人意料的收获。
      
      两人都沐浴过了,头并头挨在一处躺下,何逸在卧房外间留了一盏灯,昏暗的光线透过屏风照进来,两人的脸都笼在暗处,只四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床顶的雕花。
      
      换做平时,何逸对此情此景定然忍不住发笑,但今日他实在笑不出来,到最后只沉沉地叹了口气。
      
      “九郎,”他道,“听说狐仙艳鬼常隐于市间,所以我们日常所遇到的人,也极有可能不是人吗?”
      
      说来让人啼笑皆非,这个“极有可能”本身正和他躺在一张床上望床顶,他却毫无所觉。
      
      黄九郎弯了弯嘴角,道:“嗯,何兄记得我那日在聚仙阁外停留了一会儿吗?”
      
      何逸惊道:“难道那里面也有鬼吗?!”
      
      黄九郎侧头去看他,笑道:“是,我闻到了他们特有的气味。但于兄他们家经营有方,又供着财神菩萨灶王爷等等,想来无大碍,只是——”他故意顿了顿,“李兄常去的燕春楼,还有旁边的群芳阁、丽春院,那街上可真是妖气冲天,就连我也难以辨别迎面走来的究竟是不是人。”
      
      何逸道:“竟然如此吗?!我从没去过别的什么楼什么院,以后也不会再去了!”他翻了个身,闷闷道:“既然聚仙阁供神可辟邪祟,我明日便在大门上贴一对关公和秦琼像。”
      
      黄九郎沉默了一会儿,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咬牙切齿感,他无奈道:“也可。”
      

  • 作者有话要说:  哦这章的女鬼是真鬼,跟九郎没关系,不是他喊来吓人的哈哈哈哈
    剧情走向属于“意料之外但是又在情理之中”那一挂,欢迎猜接下来的剧情!
    掉马还早哈哈哈哈哈哈哈估计要在20小节了,但是中间有好几节会是短小节,到时候合并了一起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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