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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西菲利斯的密谋 ...

  •   顺利出去后,秦奚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睡得很心安,仿佛昨夜的惊心动魄被他抛在了耳后,丝毫想不起有一个人质等着他去营救。
      
      直到日上中天的时候,秦奚才慢悠悠的起来,此刻窗外已经飘来了食物的香气。
      
      不过不是早餐的,而是午餐的。
      
      秦奚随手买了份早餐,然后叫了辆出租——在这个时间自己的那位老同学应该是上班了。
      
      在前往目的地处理伦勃朗的事情之前,秦奚特地绕道警局,确定事情没有发生变故,邵秉并没有回来后,他一颗稍稍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师傅,去斯德哥尔摩国立博物馆。”
      
      秦奚重新打开车门,理了理衣领,腿一迈坐了进去。
      
      同卢浮宫、大英博物馆而言,斯德哥尔摩国立博物馆似乎名声的确不怎么响亮,每年浮空城最热门的旅游线路推荐也甚少将该博物馆包含在内。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无人光顾,那些久负盛名的博物馆自身的名气就是招揽游客的要素之一,而面对这种相对不那么有名的博物馆,游客往往会因为某样具体的展品而前来拜访。
      
      今日秦奚要去找的便是一幅在其中展出的画,当然,他是以送东西的名义来的。
      
      出租在博物馆前停下。
      
      秦奚提前与里面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一下车便有人等在门口,领着他绕过展厅,朝着地下恒温的仓库而去。
      
      “画就在这儿。”
      
      江声开了灯。
      
      咔哒。
      
      一幅尺寸不大的画出现在秦奚面前。
      
      画面主体是一张白色的圆桌,有一圈人围坐在桌子周围,手中刀剑相抵,像是在宣誓什么。
      
      而画面整体色调偏向昏暗,唯有一束光着重描绘了画面左侧的一个最为高大的独眼男人。
      
      这个男人衣着在所有人中最为华丽,头上戴着一顶华贵的帽子,微卷的头发披散下来,半长络腮胡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神色肃穆,眉眼坚毅,这幅打扮使他像某位中世纪的君主。
      
      但是显而易见的这幅画并不完整。
      
      “你怎么突然想起要看这幅画了?明明是来给我送礼物的,结果还给你省了门票钱。”
      
      江声在一旁好奇的问道,他是秦奚的大学同学,身形瘦弱,长相斯文,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没有镜片,每当好奇或者疑问时,他便会用手掌顶一下眼镜,而就在秦奚进来的这短短十几分钟内,他已经做了不下四次这个动作了。
      
      “你们之前说要修复《西菲利斯的密谋》,这么久了都没动静,我等的心急,就来看看。”
      
      秦奚一手插兜,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眼前的这幅画。
      
      这副画所描绘的是荷兰英雄西弗利斯密谋反抗罗马□□的场景。
      
      同《夜巡》相比,它的笔触稍显粗糙,并没有将人物的所有细节全部一一刻画,若是放大了看,也不过是一堆或深或浅的色块罢了。
      
      但是对于一副画的评价显然不能单从笔触来看,精妙的运光足以将这幅画的气氛烘托的淋漓尽致,使得其凝重肃穆,萦绕着淡淡的紧张。
      
      孤独的老人,黑色的虚空,沉浮的碎片。
      
      起初秦奚并没有想到这幅画,他只是觉得伦勃朗身下所坐的那块碎片有点眼熟,尤其是那个独眼的男人,直到自己被颜料淹没,千钧一发之际,才想到那块碎片的由来。
      
      当时秦奚正在同邵秉对峙,但是因为他之前并未遇到过这种场景,难免好奇,便抽出空来扫了一眼。
      
      除开碎片之外,还有无数画作围绕在伦勃朗周围,像是群星围绕月亮一般。
      
      但是秦奚总觉得不对劲,似乎那些画作中少了一幅,正如同《蒙娜丽莎》之于达芬奇一样,那副画作应当极具代表性,不然秦奚也不能一眼发现。
      
      可惜的是当初他只是觉得奇怪,并没有真正深究,直至险些搭上自己的小命时,才惊觉自己究竟忽略了些什么。
      
      的确少了一幅画。
      
      但是这副画又无处不在。
      
      那个独眼的男人,虚空中如群星散落的碎片,合起来便是缺少的那一幅——《西菲利斯的密谋》。
      
      ——这副画本身就是碎裂的,由伦勃朗亲自切割,最后又散轶于历史的长河中,再没找全。
      
      《夜巡》与它,分别代表了伦勃朗一生的转折,与终结。
      
      ……
      
      “世人描绘英雄,似乎都要往伟岸了画,好像所有点英雄无论是相貌还是体魄都完美的犹如神明,但是细细想来他们在成为英雄前也是普通人,哪有人人都完美的呢?”
      
      画作中,伦勃朗像是无事可做了,又似乎是太久没跟人对话,坐在邵秉身边同他絮絮叨叨的说些什么。
      
      但更多的是伦勃朗在说,邵秉在听,像是失意者酒后散碎的抱怨。
      
      “我把西弗利斯的独眼画了出来,我画了他的正面……那幅画我花了很多心思……但是市政厅的人不满意,他们觉得独眼损害了西弗利斯的形象……”
      
      伦勃朗对此嗤之以鼻,露出一个嘲讽十足的表情。
      
      “不满意的话改就是了。”
      
      邵秉作为一个聆听者提出了建议。
      
      “我才不改,”伦勃朗一挥手,脸上嘲讽之意更甚,“我才不改!”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当时你穷困潦倒,没人要买你的画,市政厅的订单是你翻身的唯一机会了吗?”
      
      “那我也不改,英雄本来就该是凡人的模样……”
      
      伦勃朗碎碎念,在这件事情上显出了一点出人意料的固执。
      
      “我可以把画卖给别人……”
      
      他轻声道,抬头看着虚空中的碎片。
      
      ……
      
      “伦勃朗在被荷兰市政厅拒绝后将画切割想要卖给别人,但是无人问津,这些画作碎片大多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最终找到的只有五分之一,绘有西菲利斯的这块。”
      
      江声看向墙上挂的画,推了推眼镜。
      
      “就这些还是数百年前留下的资料,现在地球文明经过一遍洗礼,更是不剩些什么了,人人都想要复原画作,但那哪是这么容易的事?我们将画找齐了不假,但是……”
      
      江声的眉毛皱了起来,顿了顿接着道:“其中五分之一因为破损太过严重,难以修复。”
      
      说罢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一点,下一刻,光屏出现,另一个库房内的场景显现了出来。
      
      《西菲利斯的密谋》的剩下五分之四被妥善的存于库房之内,但是可以清楚的看出其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最严重的那一份上面的颜料几乎全部剥落。
      
      “你现在所看见的还是经过一轮修复之后。”
      
      “这么说……我今年还看不见完整的画作展出了?”
      
      秦奚把玩着自己的头发,状似无意的问道。
      
      “别说今年了,明年都不一定能看到,你有什么认识的修复专家,给我介绍一个呗?”
      
      “你一个专业人士都没办法,跟遑论我这半个业余的,诺,拿好,别丢了。”
      
      说罢,秦奚将手中提着的一些修复工具递给了江声。
      
      “生日快乐。”
      
      他转身背对着江声拜拜手潇洒的离开,但却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等待半个小时后,进入博物馆内,挑了幅同《西菲利斯的密谋》年份相近,又距离较小的画,直接闪身进去,然后在画中打开一扇门,一脚踏入了《西菲利斯的密谋》中。
      
      与其他完整的画不同,这幅画中的空间很狭窄,甚至没有一点落脚的地方,秦奚像是同那五分之一的画作一起,被塞在了一个瓶子里,面前除了画作上所表现出来的内容,其他的地方都是一片漆黑,逼得秦奚只能站在西菲利斯商量事情的那张桌子上,然后立刻面对了十多个成年男子警惕的眼神,以及数把明晃晃的剑。
      
      不,确切的说应该是是一个半人——其中一位因为画作被切割只剩下了一半的身体,而另一个则被切割走了一只手。
      
      秦奚讨好的笑笑,面前的黑暗中有一扇门,他转身打开,里面显现的正是《西菲利斯》剩余的五分之一。
      
      秦奚果断走了进去,躲过了紧随其后的刀剑。
      
      似乎有一声极其清脆的声音响起,像是玻璃碎裂,门扉消失,黑暗的地方渐渐显出它的原貌,但却是受损尚未修复完全的样子——两个分割的空间合二为一。
      
      秦奚被视作了听取密谋的间谍,西菲利斯的长剑在空中削断了他的一缕头发,又被秦奚担心在画中留下自己的东西而险而又险的捡了回来。
      
      咔哒。
      
      咔哒。
      
      秦奚如法炮制,又开了两扇门后,五个部分彻底被打通。
      
      但是他也逃无可逃了,于是慌乱的向后踉跄几步,手伸出画作抓住了外面金属的画框,微一用力离开了画作。
      
      邵秉若有所感的抬起头——就在上次的失控后,他和秦奚之间似乎隐隐建立起了一种联系
      
      虚空中,那些闪着荧光的碎片突然渐渐汇聚起来,连同伦勃朗身下坐的那幅一起,拼凑成了一幅完整的画。
      
      昏暗的画面,标志性的光影,画上西菲利斯面目沉凝,手出鞘的佩剑寒光熠熠,紧张的氛围仿佛凝成实体,犹如拉满了弦的弓箭一触即发,恍惚间让人们相信画上的故事是真实的,这并非只是颜料与颜料的简单勾兑,而是有人从时光中剪下了一角,贴在了画布上。
      
      伦勃朗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事实上,除了那馆藏的五分之一外,其他的部分都是破损的,有些颜料剥落,有些则灰蒙蒙的像是粉刷白漆了的墙。
      
      但是即便如此,这也足够叫伦勃朗在转瞬间忘记一切。
      
      将近三千幅画作在围绕着他,像是支流汇入江河,终于连最后一副也加入进来,《西弗利斯的密谋》就悬浮在他的正前方,由他亲自绘就的独眼就这么静静看着他,像是一场跨越了时空的对话。
      
      “你是怎么……”
      
      伦勃朗有些难以置信,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晚年穷困潦倒,几乎没有人愿意购买他的画,西弗利斯是他的执念,但是就连伦勃朗本人也对此不抱什么希望,秦奚的话对他而言像是沙漠里的绿洲,他跌跌撞撞奔跑而去,但又惧怕那只是海市蜃楼。
      
      “画作的碎片被找齐了,但是有些部分难以修复。”
      
      画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手,秦奚攀住画框爬了出来,然后手腕一翻坐在了画框上。
      
      他给自己画了个滑稽的兔子面具,但似乎经历了什么长途奔袭,说话时喘着气,面具上的两颗兔牙也随之一动一动,但又因为面具的勾勒属于小学生简笔画水平而显的有些好笑。
      
      邵秉抬头看着他,却见那双灰蓝的眼睛一抬,恰好同他对上了视线。
      
      秦奚弯了弯眼睛,忽然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顶黑礼帽,在手腕一翻,另一只手在胸前比了个圈装作怀表的样子,压着嗓子道:“我迟了!我迟了!”
      
      这是《爱丽丝梦游奇境》中兔子先生的台词,但是兔子先生说完这句话后便诱惑爱丽丝进了兔子洞,可是这句话由秦奚说出来却是调笑的意味更多一些。
      
      邵秉敢说这是自己见过的最丑兔子先生,但是他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紧抿的嘴角几不可见的一勾,又迅速放了下去。
      
      昙花一现,其弧度几乎用肉眼辨别不出来。
      
      秦奚却是一眼看到了,这种感觉像是突然见到顽石上生出了一颗草,草上开了一朵花。
      
      这花一点也不漂亮,小的还不如米粒。
      
      但是因为顽石实在是太过冷硬,于是显的这朵花如同点睛之笔,一下子便生动起来。
      
      不过可惜这花谢的太快了。
      
      秦奚看着下方的邵秉,突然想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当时秦奚感觉就像是罗丹的雕塑一下子砸在了自己面前,于是一颗心脏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又被他迅速按灭。
      
      “邵警长,你欠我一个人情。”
      
      秦奚勾唇笑道,一转头看向伦勃朗。
      
      “现在可以把我们放出去了吧?”
      
      秦奚和邵秉的身边突然分别出现了一道裂缝,伦勃朗微垂着头,在秦奚准备离去的时候,突然问道:“这幅画另外的部分你是怎么找到的?”
      
      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我没有找啊……”
      
      秦奚不明所以的回道:“是别人在找,他们找了很多年了。”
      
      “……他们找这幅画做什么?”
      
      “因为想让画作完整啊。”
      
      秦奚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又喃喃道:“不过好在找到了,也许假以时日破损的地方能被修复,到时候说不定会在博物馆展出。”
      
      他又看了伦勃朗一眼,像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歪了歪头,最后礼貌的道了个别。
      
      “再见。”
      
      秦奚双指并拢放至额角,朝着邵秉伦勃朗的方向一挥,身体往后倒,闪身进了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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