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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燕子和熊的冬日时光 ...

  •   暮色森林的秋天一向很短,似乎昨天还是夏日炎炎,今天就已经秋风瑟瑟,快要入冬了。
      一只小熊正在金黄色落叶铺成的厚厚地毯上慢慢走着。
      这只小熊今年只有两岁,还是一只幼崽。它慢慢地从自己的洞穴里踱着步子出来,伸了伸懒腰,用毛茸茸的后背蹭了蹭一边的松树,又把头埋到树下已经泛黄的草丛里。清晨的露珠带着一丝秋天的清凉,将它的毛微微打湿,它甩了甩头,马上觉得精神百倍。
      今天的目标——努力地吃东西!
      这可是件大事,冬眠的日子就快到了,为了不在睡着的时候饿死,它必须得做好准备才行。
      小熊开始了今天的准备:它从这棵歪着脖子的松树开始,一直走到那头最高的那颗柏树为止——这是它的领地——路上遇见什么小果子啦,小昆虫啦,就毫不犹豫一口吃进去。这样下来一趟,它就能吃得饱饱的。
      可是今天,它刚刚走出几步,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这是什么呀?小小的一团,不过颜色还是挺好看的,漆黑得就像最深邃的夜空一样。
      小熊的视力不怎么好,当然,大多数熊的视力都不怎么好,它实在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于是只有拿出十二万分的谨慎,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轻轻地用自己的爪子拨弄了一下,将那团东西翻了过来。
      哎呀,这是一只小小的燕子呢!
      现在正是燕子迁徙的时候,就在前几天,小熊还看见一队南飞的燕子来着。
      可是,为什么这只燕子会孤零零地躺在这里呢?
      小熊仔细地审视着这位不速之客,不客气地用爪子将它拨来拨去,终于发现,它一边的翅膀上渗着血,显然是受伤了。
      或许是小熊的动作太大了,拉扯到了伤口,燕子渐渐地清醒了过来。
      然后——
      “啊啊啊啊!”一声惨叫划过寂静的林间。
      这对于一只燕子来说实在是太大太大的冲击啦!
      不过,任谁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一张巨大的熊脸都会被惊吓地叫出来吧!燕子这样安慰着自己,哆哆嗦嗦地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没办法,虽然小熊还是一只幼崽,可对于一只一岁的小燕子来说,那个头也是庞大得恐怖了。
      它它它要吃掉自己吗?不对,熊会不会吃燕子呢?燕子从那张毛茸茸的脸上实在看不出对方在打什么注意,于是只有鼓足勇气发问道:“请问……你的食物……包括鸟类吗?”
      小熊看了看它,想了一下:“我不挑食的。”
      地上的燕子发出了一声更高分贝的惨叫,眼睁睁看着小熊低下头,向着它张开了嘴——燕子都能看见那锋利的闪着寒光的牙齿啦!
      哎呀呀!
      正在燕子闭紧眼睛浑身颤抖的时候,它突然感觉到有什么粗糙而温暖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自己的伤口。
      嗯?
      燕子偷偷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小熊正动作轻柔地舔舐着它的伤口,那双黑色亮晶晶的眼睛里散发着明显的笑意。
      
      确认小熊至少暂时不想吃它之后,燕子就打开了话匣子,讲述起了自己的遭遇:“我受了伤,本来想稍微休息一下的,结果一觉醒来,却发现发现已经过了很久了……我又不认识路,本来还想追上大部队,可是不知道怎么就到这里来了。唉,我真是太倒霉了!”
      确实很倒霉,小熊暗想。因为从燕子的出发地来看,它本来是不用经过这里就可以去南方的。也就是说,这是一只不认识路的燕子啊,小熊都忍不住可怜起它来了。
      “我可怎么办呢?我的伤还没有好,根本飞不了那么远,可是要是等到痊愈的话,恐怕冬天都已经到来了。”燕子这样总结了一下自己面临的困境。
      小熊想了想,开口邀请到:“要不然就先住在这里,我有一个朝向太阳的小窝,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和青苔。要是到了冬天,你可以钻进去,那里又暖和又干燥,是个过冬的好地方。”
      “可是,不去南方过冬的燕子?”燕子的语气十分的犹疑。
      小熊想了想,它想安慰一下这只情绪低落的燕子,可是它毛茸茸的脑袋又想不到什么好主意,最后,它只好说:“或许不会有事的——在你之前有没有不去南方的燕子呢?”
      “这个么……”燕子沉吟了一下,很快地答道,“有的,它还被写到了童话集里。”
      小熊高兴起来了:“这不是很好么,或许你以后也会被写在童话集里的。”
      结果燕子更沮丧了:“可是它后来被冻死了。”
      小熊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一时间也不敢再开口了,两只小动物陷入了沉默。
      又过了一会,燕子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起头来:“我们走吧!”
      “走?”小熊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你刚刚说的呀,朝向太阳的温暖洞穴。我想,如果把窝做得结实一点,草铺的厚一点的话,说不定就能度过这个冬天了呢!”
      “嗯。”小熊高兴起来,用力点了点头,“一定会的!”
      小熊这么对燕子说着,一边俯下身子,让燕子跳到了自己毛茸茸的后背上。
      
      就这样,小熊在进入冬天前的某一次散步,将一只燕子带回了自己的家。
      现在燕子可是比春天还要忙碌了,它需要搭建一个坚固厚实的窝,要找来一大堆的干草,还要储存尽量多的食物。
      当然啦,燕子的伤还没有好,连飞起来都很困难,所以小熊反而成了燕子过冬准备的主力军。在燕子筑巢的时候,它就把小树枝啦,泥巴啦,干草啦,等等需要的东西提前准备好,让燕子站在它的肩膀上,这样一来,燕子连翅膀都不用扑腾,就能轻轻松松地将自己的小窝建造出来。
      之后,小熊又不辞辛苦地找来很多很多小虫子、小果子,甚至还有燕子爱吃的细小的草籽。在洞穴的墙壁上挖了个洞,将这些食物藏了进去。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燕子将最后一根干草铺到小巢里,一边开口问道。
      “啥?”小熊偏了偏脑袋,有点奇怪地问。
      “把我带到你家里来呀。”燕子开玩笑道,“总不是要拿我做储备粮食吧!”
      小熊若有所思:“嗯,新鲜的食物确实更好吃。”
      燕子先被吓了一跳,又很快反应过来小熊这是在逗它呢,就用脑袋撞了撞小熊以示抗议。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连燕子都忘了自己的问题的时候,小熊突然开口了:“其实,会寂寞的呀。”
      “哈?”燕子睁大了眼睛,“熊不是要冬眠吗?你不是就睡过去了吗?”
      “可是……”小熊吞吞吐吐的,“可是我会失眠的。”
      “哈哈哈!”燕子哈哈大笑,“我第一次听说会有在冬天失眠的熊!”
      小熊气呼呼地说:“我眼前还有一只要在北方过冬的燕子呢!”
      燕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小熊又有点低落地说:“你大概没有经历过北方的冬天吧。到了下雪的时候,周围都是安安静静的,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就再也听不见别的,就算是走到洞窟外面去,也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偶尔能听见积雪压断松枝的声音,这就是很大的动静了。”
      “这不是很好嘛,我在城市里的时候,总有一种叫汽车的动物发出吼声,让人心里惶惶的,总也安生不了。”
      “这是不一样的呀,要是觉得世界上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会是一件很寂寞也很可怕的事情的吧。”
      燕子还是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可怕的,你可是一头熊啊!”
      小熊理直气壮地说道:“熊又怎么了?我也是会害怕的呀!”它的情绪低落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我的妈妈,在我睡着的时候出去觅食,结果就再也没有回来——我找了很久很久也没有找到——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冬眠了。”
      小熊的妈妈遇到什么了呢?或许是一场严酷的风雪,或许是什么更加凶猛的野兽,又可能是出来盗猎的可怕人类,不管怎么样,小熊就在自己一岁的时候失去了母亲,开始一个人住在这个宽敞的洞穴里。
      燕子没说什么,只是用没受伤的翅膀拍了拍小熊的脑袋。
      又过了一阵,燕子轻声对小熊道:“现在有我陪你了,你就不用害怕啦。”
      
      在风渐渐变凉的这段日子里,小熊和燕子每天都拼了命的将各种食物运到家里去,从早忙到晚。
      这天早上,燕子像往常一样蹦到洞口,却惊讶地发现:黄绿色的草地不见了,褐色的土壤不见了,一切的色彩仿佛都在一夜之间消失,大地只剩下了一片洁白。
      “哦,下雪了。”小熊站在旁边说。
      冬天就这样悄无声息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燕子小心地用翅膀戳了戳地上的积雪,发现感觉意外的松软:“这就是雪啊!也不算特别冷呢。”
      “这才是第一场雪,很快就会化掉。”小熊舔了舔晶莹的雪花,打了一个寒颤,“之后才会越来越冷呢。”
      燕子翅膀上的伤已经渐渐好转,下雪的这段时间就在洞穴里低低地飞来飞去,但偶尔没有控制好的时候还会掉下去,砸在小熊的身上。他们常常聊天,也没有什么特定的内容,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燕子也渐渐理解了小熊之前的话,原来在这似乎可以湮灭一切的漫天风雪中,有人陪伴会是一件这么让人安心的事情。
      
      第一场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天,可是等太阳终于出来后,气温也并没有回升,而是继续义无反顾地降了下去。
      燕子现在也不飞来飞去了,它甚至都不在自己的巢里睡觉了,到了晚上就直接钻进小熊厚厚的毛里。
      熊毛就是暖和啊!燕子陶醉地眯着眼。
      
      可惜,日子总不能这么安逸,虽然寒冷还可以勉强克服,可是冬季的另一巨大考验——饥饿也降临了。
      这已经是入冬一个多月的事情了。
      这天,燕子像往常一样扑腾到自己储存食物的地方,可是扒拉了很久,最后才在角落里翻出几粒干巴巴的草籽。
      没有吃的了!燕子很快发现了这个绝望的事实。没办法,为了维持热量,每天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原来准备的食物根本就不够吃啊!
      小熊呢?燕子仔细地回想,可是也不记得小熊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你还有吃的吗?”它偏过头去问小熊。
      “嗯,还行。”小熊淡定地说。
      燕子怀疑地看着它:“可是我都听见你的肚子叫了。”
      “你听错了。”小熊把脑袋转向一边,可话音未落,肚子里又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这可怎么办呢?燕子看着外面飞舞的漫天大雪,一筹莫展。
      第二天,第三天……大雪还是没有止歇,燕子眼睁睁看着小熊一点点消瘦了下去,简直就像个蒙着熊皮的木架子一样了。
      “实在不行,你就吃我吧。”这天,燕子用一种下定决心的语气说,“不过我很怕疼,你还是等我睡着了再吃。不然,你就一口把我吞了吧。”
      “这样……不好吧……”小熊这样说着,可是它的表情分明是很好的样子。
      燕子的声音都哆嗦了:“本来,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也要冻死了,而且,熊就是要吃燕子的吧……大概。”它最后有点底气不足,因为它其实也不知道熊到底吃不吃燕子。
      “哈哈。”小熊笑了起来,声音却有点小,燕子想到它这是饿的,又是一阵难过,“你也知道,你这么小,我一口就能把你吞了,就算吃了你也不顶事呀!”
      “哎,是这样的吗?”燕子赫然发现自己连为朋友牺牲的资格都没有,顿时一阵失落。
      “到了冬天瘦一点不是正常现象吗?还有的熊会吃掉自己的手掌呢!反正也会再长出来。”小熊不以为然道,“再说,等过一阵子雪停了,我们就能出去找吃的啦!”
      “啊?”
      “是呀,白茫茫的大雪之下,可是藏着不少好东西,你也可以吃的饱饱的。”
      “可是万一……”
      “哎呀,有一点希望又有什么不好呢?”小熊很认真地说,“不管怎样,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吃了你的。”
      
      仿佛是为了验证小熊的话,第二天雪就停了。
      小熊让燕子站在自己的肩膀上,用自己的厚毛盖住它,走出了山洞。
      “我们要找到一条不会在冬季干涸的小河。”小熊这样告诉燕子,“那里比较容易找到食物。”
      寻找小河自然还是得靠小熊,确切地说,是靠小熊的鼻子,它能灵敏地嗅出空气中的一丝水汽。
      可是它们今天实在是不走运,风向总是变来变去,弄得它们东奔西走了好一阵都没有找到传说中的小河,最后只好找了一块干燥避风的地方,窝在了那里。
      “看来我们今天要露宿了。”燕子惆怅地看着暗下来的天空。“希望今晚不要太冷。”
      “不用担心,我会用肚子把你盖起来,让你一点冷风也吹不到的。”小熊安慰它。
      不管怎么说,夜晚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悄然降临,而它们俩也正好看见了头顶一点点显露出来的璀璨的星空。
      “这就是……星空吗?真美啊。”燕子感叹着,“我是在城市里长大的,那里很明亮,即便是夜晚也有很灿烂的灯光,将星星与月亮都遮掩得暗淡无光。”
      “那可真是太可惜啦,夜空跟你的颜色一模一样。”小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天空,“你错过了多么美的东西啊!”
      “是啊。”燕子这样低语着,突然又很感慨地开口了,“其实仔细想想,没有去南方过冬也算是件好事情吧。虽然很冷,没什么吃的,但是可以见到可以覆盖整个世界的白茫茫的大雪,还见识到了真正的星空……最重要的是,我还认识了你。”
      “嗯。”小熊轻轻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件意料不到的好事情。”
      谁能想象得到呢,在这样广袤无垠的森林之中,在这样浩瀚无边的星空之下,在这样伸出手都无法捉住的短暂瞬间里,一头小熊和一只小燕子,瑟瑟发抖地偎依在一起,看着广阔的天空与大地,快乐地笑出声来。
      第二天,它们俩自然又踏上了寻找小河的路,今天的运气显然不错,不一会儿小熊就确定了一个方向,向着那里奔跑起来。
      燕子也振奋了精神,扑扇扑扇翅膀,竟然顺利地飞了起来。
      “我的伤全好啦!”燕子高兴极了,小熊也露出了笑容,跟在燕子后头又一次加快了速度。
      转过几棵树,绕过一块大石头,面前突然豁然开朗。
      是一条结了冰的小河。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小熊在河边挖出了一些植物的根茎,甚至还凿开结了冰的河面,抓到了几条鱼。燕子也啄开了一边的冻雪,翻出了一片绿色的苔藓。一顿狼吞虎咽之后,两只小动物伙满载而归。
      小熊与燕子就这样,说说话,睡睡觉,饿得半死,然后再出去找东西,静待时光像流水一样淌过。
      终于,这一天,早早醒来的燕子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到底是怎么了?
      燕子疑惑地打量着四周,终于,它的目光停在了洞口的一棵小树上。
      一抹微小的嫩绿色赫然出现在了枝头。
      它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快醒醒!”燕子用自己的小翅膀轻轻拍了拍小熊的鼻子,看着小熊揉了揉脸,慢慢爬起来,燕子快活地飞了出去,“春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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