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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花林 无边美景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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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在皇帝射出的第一支箭羽中开始了。
快马扬鞭,风声疏狂,在马蹄之下扬起的草屑中少年纵马飞奔,窜进林中。
延祁却不急着跟他们一起走,反而牵着煦风温柔地摸着他的鬃毛。
黑赤骏马毛泽光滑,精神奕奕撅着蹄子喘着气,在延祁的抚摸下却十分温顺地低下头,完全看不出它桀骜不驯的模样。
延祁有两匹爱马,一匹良风,通体雪白,性情温良,一匹煦风,赤如黑焰,性子极烈。
而这次世子只带了煦风过来,良风温顺,虽然是一匹好驹但在狩猎的时候他还是更加喜欢煦风带来的疾风铺面的刺激感。
“煦风……”
延祁梳理煦风的鬃毛,煦风哼气抬了抬后蹄跺在地上,对他不理不睬,但也没排斥他的亲近。
“是我不好冷落你了,我知道错了。”
他一下又一下梳理煦风平顺的鬃毛,将它的毛揉得打卷但又细细抚平,每个动作都透着细致与温柔。
“咴咴……”
煦风昂首,摆了摆头。
延祁抓住缰绳,一拉一拽,翻身上马,双腿一夹便如离弦之箭般极速飞去。
“世子一向如此,兴奋的时候就会记性差,你赶快跟过去吧。”
木習对拉着缰绳望着延祁远去背影发呆的南沂说道。
“主人,看起来很开心呢……”
南沂牵着刚从马廊里牵出的马,遥望延祁几乎快消失在树林中的背影直发呆。
“你发什么愣啊,嗝……难道你不会骑马?嗝……”
魏纳初嚷嚷道,边说还边擦眼泪,眼眶红了一圈,但怕输了气势,抽噎着用微红的眼睛瞪着南沂,看着就像只炸毛的猫。
见此情景,南沂惶恐低头:“不是……我只是看愣了,我马上就走。”
本来延祁走之前把魏纳初哄得挺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见南沂情绪就崩了。
“你把马牵给我。”
魏纳初不容置疑地说道,他也不管南沂愿不愿意伸手就去抓缰绳,但木習却抢先一步挡住他的动作,弯腰对魏纳初恭敬地说道:“小公子,世子不会喜欢你这样做的。”
听到延祁魏纳初心里就委屈,“不喜欢就不喜欢,谁要他非得让这个刚来的小奴婢去陪他啊。”
“小公子……”
木習叫道,头低的更低了。
魏纳初不甘心地抿了抿嘴巴,想着延祁说的话才不情不愿地放过了南沂。
“滚吧,你。”
南沂抓紧缰绳,“是。”
……
蓝雀在林子枝头叽叽喳喳,悉索擦过树叶的声音掉进安静的林中,忽的压碎落叶的声音清晰响起。
一只脚受伤的笑梅花鹿跌进落叶丛里慌忙踢踏四蹄,但因为它太幼小,根本构不成威胁。
延祁松下绷紧弓弦,扬了扬下巴后面的侍从便跑去将这只小梅花鹿抱起来,摸了摸它的皮毛,道:“世子,它才两三个月大,还没断奶,我想母鹿应该就在附近。”
小梅花鹿被抱在怀里惶恐不安地乱动,但不知道那位穿着轻便盔甲的侍从做了什么,小梅花鹿在他的抚摸下逐渐平静下来。
“主人……”
林间微阳亲近地浮延祁肩头,丰神俊朗在此刻完美诠释,当真是……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南沂都舍不得眨眼睛,生怕失了这心心念念的人。
世子惊艳众生,而众生惊艳皆为他来。
“木習……南沂,发什么呆呢?你有没有听我仔细说话?”
延祁话说完等南沂应声,但久久没有回复,他只好皱着眉头去看南沂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结果就看见他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自己,也不知道看什么。
他耐着性子再喊了一声,“南沂。”
南沂这才回过神,不知所措地说道:“主,主人,奴走神了。”他像是害怕延祁生气,立马道歉道:“对不起。”
“知道错了就好。”
延祁对南沂不找借口的态度还是比较满意,所以他没有多责备,抓着缰绳慢悠悠道:“你将猎物带都回营地,我等会儿就会回去。”
“主人,你不和奴一起回去吗?”
“等我将母鹿猎到了我就回去。”
南沂落寞应声,拽着缰绳将马偏过头,最后问道:“主人需要奴回去准备什么吗?”
“不用……”
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延祁笑了笑,回头对南沂说道:“让木習告诉嫣儿等会儿我会去找她。”他摸了摸下巴,补充了一句,“别让纳初知道。”
“好……”
等到满意的回复延祁这才放心让侍从也跟着南沂回去,而自己留在这里去找那只离得不远的母鹿。
但不知道为什么,南沂他们一走,延祁倒是连母鹿的影子都没见着,举箭瞄了半天却一个活物也没有。
他纳闷,难不成这的猎物一下子都给人猎完了?怎么什么也看不见,连只兔子都没有。
延祁不甘心空手回去,他骑着煦风在林中又多晃荡几下,可除了天际掠过的飞鸟和渐起渐落的鸣声,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
延祁敏感地察觉到不对,他拉住煦风让它停下,而煦风却不知道为什么肌肉紧绷,暴躁地踢着蹄子,不断嘶叫。
细微的咔擦声循着地面传到延祁耳朵里,他回头,瞳孔骤缩。
一只吊睛白额虎正直勾勾盯着他,绕着他慢慢渡步,似乎在找偷袭的时机。
还不等延祁反应,老虎往前一扑,露出一嘴尖牙,惊得煦风扬起前蹄嘶吼,延祁赶忙抓紧缰绳贴在它背上不让自己摔下去。
待煦风落蹄,延祁一拽缰绳,煦风迈蹄,风驰电掣般闪向前方,疾风呼啸。
煦风往前奔去,刚好避开了老虎伸来的一爪,如此凶险的情况下,延祁仍旧不紧不慢,马上掌握平衡,俯在狂奔的煦风背上动作娴熟地射出一箭,正中老虎的前爪。
老虎吃痛停下,但转而马上追去,看来并不想放过这顿好不容易遇见的每餐。
延祁一共射出十箭,十中四支。
这也没办法,林中路径七拐八拐,树多草丛也多,而且煦风跑得没章法,延祁一边要把握好自己的平衡一边还要去瞄准老虎,实在是尽力了。
但那只老虎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无坚不摧一般即使身上中箭也死活要追着延祁跑,像是跟他有深仇大恨一样。
延祁面色也凝重了,他摸了摸背后的箭筒,他现在一支箭也没有了。
狂啸的冷风擦过他的脸,延祁捏紧缰绳知道他自己必须解决老虎。
之前因为他用箭去扰乱老虎,可现在他没箭了,不能再阻挡老虎的追赶,那么它马上就会追上煦风,将自己撕成碎片。
延祁将腰间的刀抽出一截冷白色,骑在狂奔的煦风背上上下颠簸,正思索如何应付眼前的险情,可煦风却慢慢停下,他感觉怪异却说不出来。
老虎的咆哮声在顷刻远去,延祁仰起头,轻柔的花瓣落在他鼻尖,一下子又被风吹走了。
他扯住缰绳往后看去,垂落下的一枝桠的花遮住了他慌乱逃来的小路,而老虎早就不知道跑去了那里,一时间延祁只能听见林中风声飘忽。
延祁下马踩在铺满花瓣的草地上,便安抚着摸着煦风边打量这里。
他一眼望去都是盛放的花树,一簇簇粉红交错的花拥在一起汇成树上的花海,绵延至天际,仿佛没有尽头,连带花蕊散发的幽香都如鬼魅般时刻相随。
这就是兄长说的花树林吗?未免太大了吧。
盘根交错的根茎粗壮露在地上盖满落花,延祁牵着煦风往前走,枝头摇曳的花朵被微风卷着拉着花瓣尖,一个不注意便被带走,流浪于风中。
“叮……”
清脆的铃声,仿佛花林深处传来又仿佛就在耳畔响起一般飘忽不定,又细微到让延祁都疑惑是不是自己的幻听。
绯红翅翼的蝴蝶不知从哪飞来落在延祁肩上,似乎被他身上沾的香气吸引,此刻颤动翅膀小巧扒住他肩头。
延祁伸手想将它赶走可风却先他一步吹惊了它,让它顾不得留念这气息被风带离去。
而这个时候煦风也不知道为什么,撒开蹄子便闷头闷脑往前奔去,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们的身后并无猛禽啊。
延祁一时不察,被煦风带着跑了几步最后还是跟不上它的速度往前一摔,但幸好地上都铺满了花瓣,摔一跤也不怎么疼。
可就当他扑倒地上时,一刹那间隐藏在枝桠间的点点红仿佛有生命一般脱离褐枝,往天上涌去。
这些竟然都是和那只一样的蝴蝶。
绯红翅膀都带着夕阳渐沉的那抹让人依恋的红,刹那间的遥望似乎承载无数岁月沉淀的厚重,让人根本挪不开眼睛。
延祁看见它们从角落四处飞来,最终汇成一股,簇拥在一起直冲苍穹,翅翼震颤在蔚蓝衬托下如烟火般徐徐绽放……
那一只只的蝶如凤凰涅槃般翅膀潋滟焰火,在极尽的璀璨后归入虚无,成就了苍茫天地间最后的美景。
“叮……”
又是那道铃声,延祁可以确定这次绝对不是幻听。
花树瑟瑟满枝馨香,似是送别。
延祁回头,花开灿烂的巨大老树像是天与地的支柱般以一己之力撑起这片花林的蓝天,垂下重压枝桠的漫花拥入他眼中。
醉人的香,迷人的景……
如此艳艳花景,延祁独享。
“叮铃……”
风铃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