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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花事了(15) 她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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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迷死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借着风势将涂迷的院子烧的一干二净。
面目全非的尸体上,数枝明艳的红珊瑚慢慢探出头,似乎要把焦尸吞噬殆尽。
没人认为一场莫名其妙的火就能让涂迷葬身其中,他们也没有理由相信一具看不清面貌的女尸就是涂迷。直到奴良鲤伴发现尸体焦黑手心紧握的小小红线圈。
那本应套在涂迷无名指上的红线被她保护得好好的,像个宝贝一样攥在手心。奴良鲤伴终于明白,涂迷所说的,所有与他有关的事物都是不能待价而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循着记忆掀开一块几乎化为乌有的榻榻米,然后撬开下面地板,赫然一个完好的铁盒出现,他不知怀着怎么样的心情打开,又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把里面一个个信封拆开——那是他外出时写给她的。
她总是管他很严,却不是像自己母亲那样就算是生气也像小溪一样温柔。
只要他不回家,不管多晚,她都会在房间沏上一杯蜂蜜茶等他回来。
奴良鲤伴记得,有一次他半月不见踪影,组里的人满街找他。这些对他而言都是常态,山吹乙女离开前是这样,山吹乙女离开后也是这样。他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直到那一天,他放浪的日子结束了。
他记得那时是傍晚,连天的火烧云犹如五彩的披挂,美得让人不可置信。他倚靠在花楼的窗边端着酒盏,艺伎的三味线弹得不比涂迷,他不知不觉就这么想到。半月没见,他竟然有些想她。
谁知刚开始怀念那个女人的温度,涂迷就拎着一壶烧酒坐在了他的面前。他着实吓了一大跳,竟然下意识推开贴在他身上的艺伎。
可那女人只是淡淡的扫了他身边的两个艺伎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接下来她说的话奴良鲤伴估计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她说,鲤先生点的服务就只有陪酒吗
两个艺伎倒是先蒙了,看着他道,鲤先生今晚不需要我们陪了吗明明每次来都会住下的。
虽然涂迷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可奴良鲤伴还是觉得她一定气的快炸了。
果然。
涂迷在所有人都注视下为奴良鲤伴斟满了酒——鸦天狗他们都在找你,结果‘鲤先生’竟然在这喝酒玩女人。当真是惬意啊。
她毫不掩饰自己犀利,随手拿起一个干净的被杯子递到其中一个与奴良鲤伴如胶似漆的艺伎面前,眸色中锋芒毕露,她笑着说,不为客人倒酒吗
艺伎明显一愣,女客人明目张胆进这花楼还让花魁斟酒,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可是那女人的眼色太寒她不敢不从。
奴良鲤伴看着涂迷把辛辣的酒液倒入口中,朱红的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不施粉黛却比那花魁更撩人。大抵是在一起太久,已经习惯了她带着攻击性的美,如今半月不见,才明白为什么组里的妖怪说他好福气。
他不动声色的远离两个艺伎,心虚之余,倒有些好奇这女人接下来会做什么。
酒很难喝,她笑着说。然后拿起奴良鲤伴用过的筷子夹起一块刺身放在嘴里,嗯,菜也很难吃。
另一个艺伎脾气不好——你说我们的饭食难吃就算了,你是眼瞎吗,不知道那是鲤先生的筷子!
涂迷闻言,脸色冷了下来,她转向门口的侍从,说,把你们的掌柜叫来。
这次不止屋内的艺伎大吃一惊,连奴良鲤伴自己也吓得不轻。可意外的,对她这种嚣张气焰并不反感,反而很受用。
花魁伺候不周被叫掌柜是这居酒屋破天荒头一回。所以理所当然的,几乎所有艺伎都凑到和室的门前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结果就是,涂迷把一下把筷子插进矮桌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他‘鲤先生’是她的男人。若是谁碰了她的东西还叫她知道了,那么哪只手碰的,她就剁了哪只手。美其名曰——一个摸了剁一个,两个摸了剁一双。
奴良鲤伴嘴角不可抑制的上扬,一把挥开艺伎的胳膊走到涂迷的身后,熟稔的揽着她纤细的腰身,吻她的耳垂。鬼使神差的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他扫视了周围一圈的艺伎,说,没错,我是她的。夫人不让来,我以后也不敢再来了呐。
大抵是酒屋内的光线暧昧,他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涂迷的脸色如纸一般苍白。他去握她的手,冰凉。
可涂迷却对他关心的表情视而不见,把手抽出来一个人走在前面。
她又瘦了,看着她的背影奴良鲤伴不禁想到。
阿迷,他叫她。
涂迷站定,却没有回头。
她打断他即将脱出口的话,她说,抱歉,本来不该去找你的,但是首无来拜托我,我没法拒绝。
奴良鲤伴一愣,首无他们认为他神龙见首不见尾,可涂迷却总能在想要找到他时这么轻车熟路的寻到他的踪迹。
他才终于意识到,那个女人与山吹乙女不同,她很聪明,可是大多数时候,却总是告诉自己是个傻子——比如在他面前。
因为他说,他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也不喜欢被女人牵绊住脚。
他竟然有些后悔和她说这些话。因为他现在才明白,喜欢也好,爱也好,哪有什么既定的标准。若是放在与她相识之前,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要娶的女人是这个样子。
他不喜欢的样子她都有,可是她的样子他都喜欢。
这不矛盾。
他被突然冲过来的鸦天狗他们拦住,想要追上涂迷却不得。她回望了一眼就走开了,他只能望着她挺直的背脊出神。
被许久不见的妖众好生关照之时所幸奴良滑瓢出现了。却当着在场所有妖怪的面打了他一巴掌。
滑瓢接下来的话他记不清了,但那种震惊难过的如同涨潮的海水般将他淹没的窒息感他记忆犹新。
他失去了此生第一个孩子。
她很奇怪,可是又奇怪的理所当然。
他恍然意识到,如果他不回来,那么不管发生了天大的事她都不愿意去找他,即使她可以做到。她不安,她敏感、懦弱,她只敢对他抱有微小的期待和爱意,因为她怕他厌倦。她记住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小心翼翼的迎合他所有的喜好,骄傲如她,在他面前却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鲜少见她在别人面前失态,旁人都说她有条不紊,有时就连奴良鲤伴也觉得她对自己的要求苛刻得吓人。她却说,别人眼里她的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是为了不成为他的拖累——他太耀眼了,如果不认真些,她会羞愧,会感到无地自容。
——那时他们还没有在一起。
他是个男人,怎么能让自己的女人感到不安呢。他听滑瓢这么说。
自那之后的每晚奴良鲤伴都会回家,如果实在脱不开身,就写一张字条托天狗带给涂迷。他一张张的写,涂迷就一张一张的放好保存,仿佛那是什么无价之宝。他想起,她曾同他说,她的宝贝都藏在房间第一块榻榻米下的地板里。她虽告诉了他,却不让他动,那时奴良鲤伴只是笑笑,暗中记下,时间久了,也就忘了。
直到今晚,他拆开那铁盒,厚厚的一沓信封折得整整齐齐,
——唷,阿迷,还好吗,今晚回不去了哟。
——给你带了草莓大福,明天见了。
——受伤了,但是别担心,等我回去。
——等我处理好那些麻烦事,就可以见到你了。
——想吃牛肉咖喱。
......
“鲤伴大人...”山吹乙女把手搭在奴良鲤伴的肩上,她看不得他这个样子,竟然也湿了眼眶,她握住奴良鲤伴的手,“前些日,小迷同我说起你的生辰,明明还有小半年,她却已经为你准备好了礼物...”
奴良鲤伴手上的动作一滞,却见山吹乙女把一个小木盒递到他的面前,他打开,里面只有一束被封在玻璃里的山吹花,和一张纸条。
——可能不能陪你过生日了,抱歉呐。但是生日快乐。
奴良鲤伴四百岁了,却在那天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撕心裂肺。
那些走马灯一样的回忆无论如何都甩不掉,像潮水一样汹涌而至叫他无可奈何。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她,但毫无用处,反而适得其反。
傍晚准时回到组里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他扛着刀一路走来,看见她一身淡色和服站在门口等他回家,满脸的寡淡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消失不见,明明已经是当母亲的人了,可还是会孩子气的小跑着扑到他怀里,拥抱他,对他说欢迎回来。
喂,我身上还有血啊。不要靠过来。
奴良鲤伴勾起嘴角,还是回抱住她。
百鬼看着二代目露出这几日来最粲然的笑意,可那笑意却在他抱住胸前的空气时荡然无存,暗金色的双眸微微睁开,定定看着自己的手臂出神,一无所有....怎么忘了,她已经不在了...
是啊,那个会贴在他耳边叫他鲤伴哥哥、那个无论多晚都在房里沏一杯蜂蜜水等他回来、那个张牙舞爪宣布他所有权的女人——已经不在了。
他不再按时回家,不再写信,也不再期待。
他又回到了过去,变成了旁人寻不到踪迹的奴良鲤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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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花事了就到这里完结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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