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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诱情(2) 屠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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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起薄雾,山脚处藏着一间若隐若现的神庙。
此地湿气较重,四周的荒草上垂着一滴滴晶莹的露珠,青砖小路旁的泥地践踏着一双双凌乱的脚印,有大有小、有跛有瘫,甚至还有车轮印。
走近一观,门头挂着一块巨大的红木金漆的牌匾,刻着[万圣寿财大神]。
走进庙宇,迎面就能看到一尊巨大的佛陀石像,笑脸迎人,石像下就是足有两米长的功德箱,左边刻着[献财换平安],右边刻着[财去灾亦去]。
绕过石像,便见到两尊护法尊者雕像,不同于其他庙宇,这里的护法尊者都是人身妖首的精怪,左边为野猪精,右边是蛇精,手持法器,做镇杀捕捉的姿势,雕刻栩栩如生,观之可惧,模样骇人。
它们两侧各有一块镶嵌在墙内的石板,上面雕着两位护法的生平。
这两个护法本是山野里吃人的精怪,整日为非作歹,一日被万圣寿财大神降服,
便收为护法,自此由邪道迈入正轨。
穿过一尘不染的庭院,再往内就是巍峨大殿,它外观金碧辉煌,黄色的琉璃瓦熠熠生辉,庭院中有一青铜宝鼎,重达千斤,三人合抱都圈不住,里面盛满香灰,可见香火旺盛。
殿外还跪着十来个民妇,她们姿态虔诚,跪在门口,嘴里念叨着经文,时不时低下头,深深叩首。
香烟袅袅,余烬碎碎。
大殿正中央供奉着一尊丑陋的老道金像,这老道眉毛长垂,皮肤松弛,似笑非笑,嘴角一颗大痣,显得十分吊诡。
他身着红绿铜钱法衣,一手托寿桃,一手持如意。最让人惊愕的是他的下半身,并非两腿,而是黑褐色的鱼尾。
他端坐大殿,明明是妖魔,却能享受“神”的待遇,殿里殿外都是他的信徒。
信男信女奉上的香果糕点把桌面挤满,香油点起的长明灯一盏接一盏,殿前堆不下就放置在角落,整个大殿香味缭绕,灯火通明。
时不时有打满补丁的清贫老妇跪在金像前念念有词,她们姿态虔诚,浑浊的眼球没有一丝光,唯有叩首时,一旁的灯火摇曳起舞,她们才激动地谢恩,嘴里念叨“感恩大神庇佑”,滚落一滴泪。
这岁月静好的景象,简世鸢一看就笑了。
原因无他。
这大殿供奉的老道就是多年前的挖心魔,简世鸢与他交手过,这老道没什么本事,却极擅幻化之术,简世鸢击败他时,他便假死,这一招他使得熟络,估计是他保命绝招,以此骗过了不少人,简世鸢也被他蒙骗过去。
可惜简世鸢不是常人,对于邪道修士,他没有一点敬重,什么“不动死人尸身”的礼仪,他是一概不遵循的。
对方假死,简世鸢误以为他真死,就拿剑剥了他手脚的经脉,准备废物利用,谁想,这老道龟息之术修炼得不到家,剧痛之下,忍无可忍,趁简世鸢整理记录数据时,他拼尽全力偷袭简世鸢。
简世鸢没想到他会“死后诈尸”,一时不慎,伤了心脉,被他逃脱。
这一战,简世鸢记忆犹新,他擅于从自己的失败中吸取经验。
此战后,他每次对敌都十分谨慎,每次都会确认对方的生死,这老道也算给他上了一课,“狮子搏兔,亦需全力,永远不要小瞧你的敌人”。
再说老道,简世鸢知老道脾性,他控制不住自己,又嗜好人心,迟早会犯下更大的案子,本着“送佛送到西天”的态度,简世鸢滞留了半月,守株待兔,等老道露面。
谁想,这老道被他杀怕了,连夜逃了出去,简世鸢久等无果,也只能离开。
多年未见,这掏心魔披上神袍,倒修炼起香火道,诓骗百姓做神仙了。
简世鸢觉得可笑,这烟雾缭绕的,民众跪拜一尊妖道,能求来什么福报?
他倒要看看,这老道如何愚弄百姓!
偏殿走出一小童,模样不过十二三岁,说话很是市侩,他敷衍了凑上来的香客几句话,眼珠子一转,就在跪地叩拜的众香客中挑中了个衣着富贵的员外。
只见他走到那人身后,拍了拍员外的肩膀,叩了下后脑,那富贵员外先是愣怔,后又大喜,屁颠屁颠地跟他进了偏房,不一会儿,又痛哭流涕地将夫人领了进去。
妇人羞怯,小碎步走着,员外性急,推搡了她一把,嘴里还抱怨,“你这不下蛋的赔钱货,害我没有儿子,我娶你真是造了孽。”
简世鸢眉毛一挑,嘴角讥讽更甚。
这人应该是求子。
这才是造孽,求神求到个假神仙。
没一会儿,小童就带着员外出来,只留下那员外夫人,他合上偏门,插上门销,将那姿色甚美的妇人锁在门内。
殿中金像微微闪烁,隐约有神迹显露,金像的鱼尾跃动了一下,引得周围香客跪倒一片,他们皆合目念经,时不时虔诚地磕头,额心通红。
喃喃之音,催人发昏。香火之味,熏人眼晕。
信徒们焚香祷告,烟雾笼罩着金像,模糊了神像的表情,倒显露出几分虚假的慈悲。
简世鸢居高临下俯视这些信徒,只觉得可怜可悲。
神?
趴在众生之上吸血的玩意算什么神?
简世鸢讥笑、叹息、无言。
他试着去感受这些信徒的欲念——
“大神,我要荣华富贵!我要比隔壁村的李二狗威风!”
“求求大神赐我一段好姻缘,信女愿献上所有的体己钱。”
“大神,我老娘要死了,求您救救她!她是最虔诚不过的信徒,每日三柱香,一根不少,绣房赚到的钱也都投入功德箱,求您开开眼,救救她!”
贪欲、爱欲、孝欲......
简世鸢脸色未变,默默感受着民众最直接最干脆的欲.望。
他看向偏殿。
只见那美妇瘫软在地,沉沉昏睡,她脸颊飞了两团红,煎熬地磨蹭身体。
有几个身材矮小的干瘦男人们蹲在一旁,垂涎三尺,昏暗的光线下,有无数双发绿的眼睛。
简世鸢目光一凌,笑却动怒。
这几个猥.琐的老汉是寺庙的庙祝,看他们那熟练的手法,平日里没少奸.污妇女,这美妇被老道淫.气所惑,迷失了心智,现在只一味求.欢。
送子是假,猥.亵是真。
不能再等了,趁着少妇还未受辱,他要解决这群垃圾。
这里美妇受难,隔着薄薄一层木板,大殿之上,数十香客跪地诵经。
“求求大神赐我名利,我要名扬四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该死的母夜叉不让我纳妾,大神,您收了她吧!让那贱妇不得好死!”
“大神,我那老爹什么时候能死?我快忍不了!”
“我那同窗修得灵根,由凡人变修士,他居然敢瞧不起我?!大神,求您降下一道雷,劈死他!”
贪恨毒。
神神神!
老道显露身形,朝妇人嘿嘿淫.笑。
简世鸢目光清明,嘴角讥笑更甚。
神,是吗?
那今日,他就屠一回神!
只见一道金光,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将老道圈住,老道身形一晃,想要钻入金像中,不想,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就陷入了一个幻境。
幻境之中,简世鸢提着一把剑,慢慢走来。
待人影越来越近,老道脸上也挂上了惊恐,他不敢相信、难以置信!
“陆仁甲,你还没死?!!”
简世鸢只是微笑,朝着老道挥了挥手中的长剑,“这些年,你过得不错嘛。”
老道色厉内荏,又退又威胁,“你!你别过来!别以为我怕你!你这小畜生,我忍你很久了!看我怎么弄死你!”
简世鸢微笑,脸上表情越发平静。
他不说话,只是慢慢靠近。
老道不愿坐以待毙,一拍手,幻化出一尊金像,阻隔在两人之间。
金像上有密密麻麻的灰线连接出去,每根线的另一端都插在一个信徒身上,老道就是凭借这金像吸纳信徒的念力,继而转化为自己的修为,吸血信徒,他堆成了金丹修士。
他费尽心力打造神迹,圈养信徒,不过堆出金丹修为,可见,香火神道并不好修。
他为何还要执着香火神道?
为了不劳而获?为了被人崇敬?为了伪装成神?
简世鸢不理解,他也不需要理解。
简世鸢面无波澜,一剑斩去,金像被剑光劈开,露出黏腻拉丝的内里。
金像内部一团乱麻,无数灰线填塞其中,它们互相成结,相互拉扯,剑光斩过,劈断了外表的金色表层,内里的灰线被切开,挤出了滑腻腥臭的灰色黏液。
金像受损,老道尖啸了一声,双目通红。
简世鸢却笑得开怀,一次次挥剑,将老道逼得退无可退,只得拼死抵抗。
老道不理解,他怨毒凄厉地质问简世鸢,“陆仁甲,你就一定要杀我?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我已经不挖人心了,我改过自新了!你为什么不给我一次机会!”
说着,他死死盯着简世鸢,似要记住他的样子,永生永世不忘。
简世鸢没说什么废话,他也不提老道刚才做的龌龊事,只是笑。
他笑得很温和,老道看了却觉得毛骨悚然,他说:“我只是想屠神,你运气不好,又撞到我手里。”
“你说,这多巧?”
老道心惊胆裂,尖啸一声,“不——”
回答他的是简世鸢更快的剑光,简世鸢杀意昂然,老道对上他,很快就落了下风,老道逃,可怎么也逃不出简世鸢制造的幻境。
这幻境没别的什么东西,简世鸢也没设制别的什么陷阱,就堂堂正正,用剑杀死老道。
他要堂堂正正,用手中的剑屠神!
老道再次重温了死亡的恐惧。
他的记忆又回到那年夏天,陆仁甲用剑剥开他的经脉,一边研究一边咕哝着,“为什么不能多一条经脉?”
他忍受着剧痛,就像落进海里的蚂蚁,绝望、无助、窒息。
他从来没有那么绝望过,他连心脏都不敢跳动,他要伪装成尸体!
他想,再撑一下,一定能撑过去,他脑子里全是各种渴望的东西,他告诉自己,只要撑过酷刑,他就挖百个婴儿心脏酿婴心酒,好好醉一次。
可陆仁甲不肯放过他!!!
他这个恶魔!他这个畜生!
他好痛,他全身都在痛,他痛到一想到挖开对方的心脏、报复陆仁甲,他就想吐。
他再也不能挖心了!
陆仁甲毁了他的道途!
他无法再忍耐,他在崩溃之前偷袭了陆仁甲,他记得那一刻,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两下,他边逃边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他不觉得兴奋,曾经嗜血贪婪的欲.望消褪,他只剩下了恶心。
那日后,他真的没有再挖人心,他以为自己不会再遇到陆仁甲,他改修了香火道,他觉得自己能成神,他觉得自己能长生!
可,他又遇到陆仁甲!
这次陆仁甲不杀挖心魔,他要屠神!
“啊啊啊啊——陆仁甲为什么阴魂不散!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为什么一直缠着我!我的道途,你毁了我两次!我好不容易改修香火——”
话音未落,老道像嗓子里卡了口痰,掐着自己的脖子,断断续续地狰狞哀嚎。
他倒在地上,痛苦扭曲,像烈阳下暴晒的蚯蚓,蠕动着,他伸直手臂,死死望向简世鸢站着的位置。
他要记住陆仁甲的长相,下辈子,一定要离他远远的......
想着,他的神魂裂成碎片。
围观的心魔条条看到老道的惨样,打了个寒颤。
卧槽,简世鸢越来越变态了。
他在幻境里,虐杀了对方,把人杀得心境崩溃,神魂裂开。
这是什么样的恐惧?老道才会吓得神魂崩碎?
心魔无法想象,它步步后退。
若说前一次幻境,简世鸢是取巧,那这一次幻境,简世鸢就是堂堂正正的吓死了一个修士。
不说了,一个字“牛”就完事!
老道身死魂散,大殿的金像也随之崩裂,信徒们惊恐尖叫,他们或是叩头谢罪,或是互相拉扯,亦或是不敢相信,呆愣地仰面。
简世鸢没去看他们,他只是操控老道的尸身帮那少妇整理好衣服,解了淫.气。他又操纵尸身一个个捅死了庙祝,看着晕倒在地,心脏流血的庙祝,他操纵老道的尸身躺在他们身边,躺在血泊中。
一切尘埃落定。
有人冲进偏殿,看到了安详死去的庙祝们,也看到了老道。
他们尖叫,跪地求饶,哭得天崩地裂。
傀儡分.身摇头叹息,“这下,他们不信神了吧?看着神惨死,应该能明白什么。”
简世鸢微笑,“不,他们会换另一个神拜。”
傀儡错愕,他看简世鸢,简世鸢依旧在笑,眉目如春,让人心生好感。
他缓慢又淡然道:“在他们真正掌握力量之前,他们只能拜神。死了的神是伪神,他们还会去拜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