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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诱情(1) 贪痴爱恨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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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清楚简世鸢性情恶劣,所作所为、异于常人。
他不觉得惊讶,反而支着脑袋,嘴角带笑,以一种极其慵懒的神情注视着简世鸢。
“当时,你怎么不杀掉他们?还记下名字,这可不像你。”
简世鸢将心魔小犬收入灵台,背过身,反问他,“在你心中,我是什么样的人?”
傀儡迟疑了片刻,“聪明人。”
想了想,他又补充,“美人。”
简世鸢淡笑,“我是聪明人,那你怎么笨笨的?”
他挑眉,“当然是因为打不过他们。”
傀儡懒洋洋打哈欠,“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呢。”
简世鸢静了会,“连神都不敢承诺自己无所不能......我。”
他突然卡顿,好一会儿,也没说一句话,睫毛低垂,掩饰所有的表情。
傀儡感觉不到他的情绪,也察觉不出他想说些什么,也只能保持同样的沉默。
待简世鸢转过身,他嘴角依旧带笑,笑如春风。
只见,他手中躺着一方石板,简世鸢轻轻一抬。
石板悬空,四周隐约有流霞团簇。
简世鸢定心凝神,射出魂丝,他双手合一,轻轻对按,只见一道光于掌心散漫地溢出,周围空气猛地收缩,骤然黯淡下来,诸多难以形容的声音响起。
简世鸢慢慢闭眼,嘴角勾着一点弧度,似笑非笑。
中州,某间修炼室内。
一白发苍苍的老者掐手决,祭炼身前的人骨珠。
此珠通体呈白骨质感,表面遍生血丝,仿佛有生命,血丝时而鼓胀,时而瘪缩,心脏般跳动着。四周有数道魂体飞蹿,滚滚黑烟缠绕在左右,定睛一看,显得十分邪异。
祭炼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老者突然睁开血红的双眼,一口心头血喷了上去,血色蒸腾,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哆哆嗦嗦去接面前的人骨珠。
谁料,人骨珠鼓胀,“噗”一声,炸为一滩血水。
它粘稠、猩红、恶臭,像无穷无尽的噩梦,喷了老者一脸。
满眼血红,老者疯癫地颤抖身子,发出濒死惨痛的嚎叫。一时间,整个密室里只有他似人非人的极痛哀嚎。
老者不愿意接受这事实,他绷紧脖颈,用力喘息,脖颈绷出一道道青黑的血管,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直接影响了老者的道心,他哀嚎尖啸着,一股钻上天灵盖的剧痛淹没了他所有情绪。
他的神魂裂开了!
剧烈的疼痛逼疯了他,他努力伸长手臂撑着上半身,仰着面又哭又笑又诅咒,“陆仁乙——你这贱人!”
“只有你还记得这段往事,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不肯放过我?!你还没死?!你这多管闲事的小子怎么就死不了?!”
“畜生!你为了几个贱民就毁我修行,我跟你没完!!!”
“我诅咒你!你不得好死!你死无葬身之地!”
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痛苦中,老者神魂崩成碎片。他死不瞑目,倒在血泊中,手指死死勾着,好似有无尽的怨气,他的皮肤龟裂,无数鲜血淌出,而他的身躯却在飞速干瘪。
都说人死前能看到人生走马灯,老者原本不信,现在他却真的看到了。
他草根修仙,天资愚钝,半生坎坷,幸遇恩师鼠真人,不嫌他人身,传他食人道。人心人肝人髓,食之可增道行,十人涨十日修为!爽极!妙极!
丰腴美人、红粉骷髅。
知礼书生、磨骨吮髓。
愚民下等、烂菜炖汤。
婴孩肉嫩、化为香羹。
吃吃吃吃吃!
杀杀杀杀杀!
他有一鼎,名为“香人鼎”,投之生民化为香汤,饮之欢喜,如得道登仙。他日日烹煮人汤,人脂浸鼎,竟促成了一法器。
他贫苦半生,唯有此法器,日日抚摸,爱惜至极!
可那日,他举办寿宴,捕一城少女以待客,宴请众妖修。这陆仁乙不请自来,他观其面善,既未责怪,又邀其落座,共品香汤,欲传食人道,谁料这厮突然暴起!斩断宝鼎!怒杀群妖!毁他寿宴!
哀极!恨极!痛极!
为数百贱民害他性命!毁他修行!不杀这陆仁乙、难解心头之恨!
可恨这厮剑术精妙,费劲心力也未能劫杀,他重伤陆仁乙右臂,不想中了圈套,被此獠缠住,笼中少女趁乱逃跑!
可悲他的寿宴,食材跑空,宾客死尽,满目狼藉。
他哀痛至极,又被陆仁乙偷袭,伤了心魄,逼不得已只能借助法阵奔逃,这陆仁乙身受重伤,杀心不减,仍不肯放过他,一路追踪,毁他据点、杀他密友、逼他跳入无尽海。
幸老天垂怜,他落海未死,反被一渔船所救。他扮作客商,随渔夫归家,屠戮渔村,才勉勉强强补足了亏损的精血。
可怜他的宝鼎,可怜他的密友!
他恨煞陆仁乙!
今日祭炼人骨珠,他又见那日寿宴,无数冤魂向他冲来,其情凄厉,面目狰狞,手持利刀要挖他腿肉。
他反杀众鬼,哈哈大笑时,一道剑光扑面杀来,他心神巨震!了然所有。
一定是那陆仁乙在搞鬼!
这畜生还没死!!
他又回来伸张那愚蠢的正义了!
他食人数年,未见报应,终年美梦,逍遥自在。他亦不信因果,不惧鬼物复仇,食人道有道经“生前被烹煮,身后亦是资粮,鬼怪滋味,不输人汤。”
今日惊悸,必是有人暗中操纵。
老者想逼出这该死的陆仁乙,谁想反入陷阱!
这陆仁乙早就猜出老者不惧鬼神、不怕报应,那些冤魂只是迷惑老者的表象,真正撼动老者心的是,幻象中陆仁乙刷洗香人鼎,将老者投入鼎中,用老者传授的食人道烹煮他!
刮肉、剔骨、念:“吃也空空,不吃亦空空。众生如你入我鼎,送我大道路通天。”
他怎么能吃人?!
这陆仁乙怎么可能吃人?!!
即便再恨陆仁乙,老者也不信他会吃人,这幻境过于虚假,老者都忍不住想争辩。
“这世道人人吃我,陆仁乙也不会吃我!”
幻境中,他皮开肉绽,骨肉分离,香汤滚过血肉,他仍固执地念,“他不可能吃人!”
他绝不可能吃人!!!
寿宴如此危险,数十妖魔威逼利诱,陆仁乙都不愿品一口人汤,他如何能吃人?!
只是这么想,老者就忍不住要发怒,这幻境太虚假,他想要毁掉它!
毁掉!毁掉——
他毁掉!
最终,他毁掉了自己的灵台。
他亲眼看到数只金色小犬蹿入他的灵台,围着他的神魂撕咬,他感觉到剧痛!
围观到老者死亡的全过程,心魔条条神情震惊。
简世鸢居然用这种方式逼疯对方?他比心魔更擅于操纵对方的情绪!
这是什么怪物?
他对人性的把握已经达到令人恐惧的熟练。
心魔条条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
以往心魔迷惑修士,都是选择变化成对方最珍惜、渴望的事物,再诱以情.爱。
诱情诱情,谁说情.爱才是情?
贪痴爱恨怨憎嗔皆是情!
它无法理解一个人的品性有多高洁,才会让敌人都忍不住为他争辩。
老者恨极了简世鸢伪装的陆仁乙,但幻境中看到陆仁乙在烹人,他忍不住嘲笑、暴怒、为陆仁乙争执。
不得不说,简世鸢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他身上有敌友都无法忽略的良好品性,这品性如临空的月亮,色泽温润,却闪烁动人。
傀儡看了也啧啧称奇,“你真有意思,不用老道生前美好的记忆感化他,或是用极度恐惧的幻象吓唬他,而是颠覆自己的幻象,逼疯老道,你可真变态。”
简世鸢微笑,“他食人多年,早就不信因果报应了,极度恐惧的幻象能是什么?上刀山下火海?你觉得他会怕,身在地狱,他还怕什么?”
“至于美好的记忆,他最美好的记忆就是吃人,你看他现在的样子,哪里像个人。”
傀儡细细一看,老者皮囊干瘪收缩,像一颗挂在树上、被风吹雨打腐蚀风干的苹果,皱巴巴缩成一团,只有两个巴掌大小。再观他的面容,尖嘴猴腮,酷似只冻干的老鼠。
傀儡嫌弃地别过脸,拿简世鸢开玩笑,“既然你掌握了食人道,那么你会传给弟子们吗?”
简世鸢敛眸,“食人不成人,邪道非我道。”
像接他的话,傀儡突然说:“长生非我道,我道不长生。”
话音落,傀儡、简世鸢都怔住。
傀儡一副半梦半醒的昏沉状态,一遍遍念这句话,说着,他就垂下头,如白鹤垂首,其形哀伤。
简世鸢知道他是触及到本源意识,形成了条件反射,他慢慢地诱问:“你修什么道?”
傀儡僵硬、缓慢地摇头,似乎想说不知道,但他的嘴唇紧闭,姣好的唇抿成线,好似要说些什么,简世鸢耐心等着。
好一会儿,傀儡才呵呵悲笑,他说:“香火神道。”
他坚定地说:“香火神道。”
简世鸢心中叹气,修香火神道的修士都求长生,求成神,傀儡反其道。
一个不追求名利、不求长生的香火道修士,怎么会悄悄死在哪个角落,还被人收敛尸身,收进系统空间,成了奖励?
他看傀儡,傀儡也看他。
简世鸢嘴角带笑,温润如玉,波澜不惊。傀儡目带迷茫,轻飘飘地望过来,简世鸢伸手拢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我会找回你的故事。”
说着,他收手,支着手肘,又百无聊赖地笑,“让我想想,下一个老朋友是谁?挖心魔还是冰娘子?许多年没见,他们还记得我吗?呵。”
说着,他无意义地哼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