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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首次查阅 弑父为傀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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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世鸢滑过对方的下巴,感受指腹下细腻冰冷的触感。
目下的尸身面容清明,唇色红润,长睫鸦黑,仿若春睡幽兰,清冷孱弱。
不得不说,他的长相极其优越,静静躺在棺椁中,让简世鸢联想到童话里的睡美人。
两人都极美,可氛围不同。
简世鸢嘴角常带笑,他温润卓然,仿若暖玉,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依赖。
而这人,周身萦绕着冷清、不近人情的淡漠,似经年不化的寒冰。
简世鸢顺着对方的下巴,有规律地触碰他的脸颊、眼窝,最后停在额心处,像是开玩笑,又认真道:“你们的服务那么贴心?准备了傀儡术,还配套准备了尸身?”
系统静默了几秒,简世鸢的玩笑,让它的程序烫了一下。
它压下莫名的悸动,认真地回答:“主人,按照规定,放置在时间静止球内的物品都是奖励。”
简世鸢一笑,手指往棺椁上轻敲,尸身应声浮起。
墨发长垂,姿容清冷。
简世鸢抓起对方的手指,翻检留有的痕迹。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根据指甲的形状判断,这弧度不可能是他本人修理的,此人死后必定得到了很好的照料。
虎口处有薄茧,他擅于用剑。
身上没有伤痕。
衣着是精致柔软的面料,可惜不太合身,腰身处宽了两寸。
没有额外的配饰,鞋底纤尘不染。
简世鸢靠得近,隐约嗅到一股气味,他捻起一缕发凑到鼻尖,轻轻地闻——
是香灰的味道。
简世鸢想起什么,点在尸身的巨阙穴,试探地导入灵力......
果然。
此人活着的时候曾修过香火道。
香火道,又称香火神道,顾名思义,它是一个能利用众生愿力提升自我的道法。修香火道的修士能吸收生民的信仰之力、香火供奉,进而转为自己的修为。
这种道法似邪非邪,不少妖魔也混迹其中,招摇撞骗。在简世鸢眼里,香火道就是个伪神道。
修炼者寄居在自己的信徒身上,吮吸他们的愿力,被他们愚弄的民众大多是非不分,执迷不悟,愿为自己的“神”倾尽所有。简世鸢走过不少地方,见到诸多香火信徒为信仰献身,最终搞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有些地方,甚至连一国之主都迷信“神灵”,举国拜神。
香火道修士为了扩展信徒,常装神弄鬼,利用所谓的“神术”来迷惑民众,有时,他们还会故意降下灾难,就为了制造一次惊心动魄的“神迹”。
生民苦于香火道,也迷于香火道。
这世界的普通人过得太苦,不拜神拜佛,他们心中就没有了希望。有时候,信仰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也是他们苦于劫难、不肯放弃生命的执念。
感知到面前这具尸身修过香火神道,简世鸢立刻沟通心魔条条,让它来辨别此人的身份。
修行香火道的修士百分百都爱扬名,信仰他们的人越多,他们吸收到的愿力越多,为了获得更多的信徒,他们会立教开派,广散福音。
当然,香火道也有弊端,修炼此道的修士吸纳了太多的愿力,杂念颇多,而心魔最爱这种杂念过重的修士,可以说,心魔比简世鸢更了解香火道修士。
灵台中,心魔猛地抬起头,它哀怨道:“您终于想起我了!”
简世鸢没跟它废话,直截了当地将尸身的容貌投入灵台,做成ppt,放映给心魔条条看。
“他是谁?”
心魔仔仔细细地端详片刻,“我不知道。”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回答太糊弄人,心魔又补充道:“天下之大,修士众多,我也不可能认全,这人我是真不知道。”
简世鸢沉默。
心魔怕他生气,又小心翼翼地说:“稍微有名气点的修士我都认识,他大概是什么犄角旮旯里的小人物。”
简世鸢:“他修香火神道。”
心魔猛地跳起来,声音尖利,激动地否决,“不可能!修香火神道的修士我都认识!哪有他这号人!”
简世鸢探明了他的修为,道:“他是金丹修士,你再仔细想想。”
心魔斩钉截铁,“绝对没有!”
“别说金丹修士,哪怕是筑基修士,只要他修香火道,我们都能知道他的存在。香火道修士的神魂又香又脆,对我们心魔来说是绝顶的美餐。”
“为避免同伴争夺口粮,我们都是提前预定对方的神魂。每个香火道修士身上都有个心魔专属印迹。只要他修香火道,就避免不了名声远扬,而我们心魔信息最为灵通,只要他初露头角,我们就能锁定。”
简世鸢:没想到心魔也会预定餐点。
看着漂浮着的貌美男人,简世鸢沉思。
修士扬名后,心魔才能锁定他。
如果修炼香火道的修士隐藏于暗处,那......
他很快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想,没有信徒的香火道修士,那还是香火道吗?
简世鸢又敲棺椁,尸身缓缓降下,躺进棺椁中。
俯视着似沉睡般的尸身,简世鸢饶有兴趣,想到新获得的神术,他试着去查阅此人的过往。
谁料!
这人的过往被洗得一干二净,仿佛是个没有过去的人,简世鸢什么都没看到。
简世鸢表情未变,又试着去查阅[傀儡术]册。
刚沉下心神。
一种很奇妙、难以言述的感觉就弥漫心头,简世鸢眼中一片刺亮,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什么。
静心,凝神,四周的场景逐渐清晰、真实。
入目是一座挺拔高耸的山峰,它如一柄直插云霄的巨刃,长贯天地,巍然兀立。
不等简世鸢仔细欣赏它的壮美,一道大红的身影跃入视野。
来人宽袖长袍,身材挺拔,相貌俊美,眉宇间隐约藏有一股傲气,他负剑而来,所到之处,草木低头、虫鸟寂静。
简世鸢看到的他的第一眼,心中就有了答案。
狂帝顾仲春。
现在应该在重现狂帝人生的早期记忆,顾仲春刚褪去少年人的青涩,眉目间,比起日后的张狂自傲,多了丝含蓄内敛。
他未束发,长发就披散身后,垂直半腰,大红色的宽袍,迎风猎猎,袖口衣领处绣有精美繁复的纹路,随着光,闪烁耀目。
简世鸢跟在顾仲春身后,随他急行。
山路狭僻,红色的身影跃动在林间,身影鬼魅,动作极快,能看出他术法高明、修炼有成。
一路走来,简世鸢察觉到不少闭山法阵,但都被狂帝轻易破解,他跟在顾仲春身后,学到了不少阵法知识。
随着高度上升,四周空气逐渐湿润,再往上就是云雾缭绕的飘渺景致。此地似乎是某位修士的道场,随处可见布置的法阵、法器。
简世鸢跟着狂帝,直接杀到了修士的洞府。
不需要顾仲春说些什么,一道身影从洞府中闪现出来。
是一个容貌英俊的中年男人,穿白袍,负剑,容貌与顾仲春有几分相似。看到来者是顾仲春,男人愣住了,肉眼可见,他颤抖了下手指。
狂帝没有自报家门,他朗声道:“顾迢,我来取你性命。”
男人沉默,而狂帝拔剑便刺。
世人皆知狂帝顾仲春本命术法为大魔源血术,很少有人知道,狂帝擅剑。
一时间刀光剑影,剑鸣嘶厉,数道剑光劈开山脉、碾碎尘泥。
简世鸢于这场战斗中,领悟到数道剑招,不过四五个呼吸,他就有所心得,默默地打磨、思考自己的新剑式。
狂帝出招狠辣,招招致命,一时间竟打得男人无法腾出手反击。
简世鸢能看出两人的境界差距,这位名叫顾迢的男人是化神修士,而顾仲春不过出窍期,按理,顾仲春不可能压制住对方。
可能是男人心神大乱,不想反击。
两人又斗了几个回合,男人开口了,“她、她还好吗?”
顾仲春劈下一道攻击,冷笑道:“死了,所以我来送你下地府,去寻她。”
话音落,男人淡漠的脸上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他没躲开顾仲春的攻击,生生受了一剑。
血,一滴滴,如盛开的花,染红他的白袍。
“怎么会......她怎么会死?!”
男人不敢置信,他握着长剑,手背青筋暴起。
顾仲春没有留情,一招接一招,剑刃相撞,金石激鸣,挥出一剑后,他与顾迢近距离对视,剑光照出他的一双眸——戏谑、冰冷。
“她会不会死,你不清楚?”
“你不是下过一次地府?凤凰台上你说过的话,你都忘了?”
男人瞳孔收缩,仿佛被触碰到内心深处最痛苦的记忆。
当年顾仲春的母亲宿岚微为了嫁给顾迢,在凤凰台上殉情,顾迢为救爱妻,两下地府,从鬼差手里抢回了宿岚微的魂魄,两人的爱情故事被编撰成话本,至今流传。
顾仲春不打算放过他,“母亲为了你放弃家族,隐姓埋名,含恨而终。而你,为了所谓的无情道,让她枯耗多年,你知道吗?她临死都在问我,你在哪里!”
顾迢心神俱乱。
而顾仲春冷笑,挥出最后一剑。
面对寻仇的亲子,顾迢也认命了,闭眼喃喃道:“岚微,我来寻你了......”
当年他为了更上一层,抛妻弃子去修无情道,这些年,他一直在这云雾山闭关,无时无刻不在想念自己的妻子宿岚微。
他有情,怎么修无情道呢?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宿岚微已死,他心如死灰。
顾迢似乎又听到了宿岚微决然的哭声,他又看到了离别时的场景。
梳着妇人髻的女人追出门外,朝着即将离去的顾迢道:“修为就那么重要吗?”
顾迢不答。
女人咬紧牙,眼泪滚落,她不说挽留的话,只是悲哀、绝望地说:“你修不了无情道!”
像是诅咒,也像提醒。
顾迢突然笑起来,他松开手中长剑,只是回忆妻子曾经煮过的素面。
清澈的面汤,洁白的面条,只撒了一点盐。
曾经的他觉得那碗素面没滋没味,而云雾山潜修多年,他时常会回忆起那碗面的滋味。
就像现在——
他真的好想......
足足有百道剑气汇聚而成的剑光,劈头砸下。
剑影由虚转实,又蒸腾为剑芒,只见一道粗壮的剑光,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劈向顾迢,在轰隆隆的巨响中,顾迢缓缓倒地。
他真的好想、再尝尝那碗面的滋味。
一滴泪从着眼眶滚落
有情人是修不成无情道的。
而顾仲春只是冷笑,“什么狗屁无情道。”
他不屑,“不过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尘埃落定。
顾仲春走到顾迢的尸体前,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悲伤、愤怒、爽快的情绪,就像是解决一项任务,他松了口气,用剑去拨弄顾迢的尸体。
为母弑父后,他没有情绪波动。
刚才战斗时的那番话,也仅是为了动摇顾迢的心神。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修为不如顾迢,所以采用了卑鄙的战斗方式,效果喜人。
简世鸢看着狂帝冷漠无波的眼神,缓缓叹了口气。
顾仲春比起他的父亲,更适合修无情道。
他不爱,也不恨,如此冷漠,就不像个真正的人。
只见!
顾仲春指尖漫出金色的丝线,它们缓慢地拉伸、延展,似有灵魂般,灵动地钻入顾迢体内。
简世鸢一怔。
狂帝居然把自己的父亲炼成了傀儡?!
这实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