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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   吴于义父母从他很小时就离婚了,各自组建家庭,十岁后便不再照顾过他,他被寄养在姨妈家,姨妈膝下无子,待他关爱有加、视如己出。虽有父母却好似没有,但吴于义的童年依旧过得很好,他自小性格讨喜,长得也好看,长辈同学老师都喜欢他,除了没有固有的家庭观念之外,他一路顺风顺水的长大,从不缺少过什么。
      
      最没有拥有过的,大概就是一份因爱情而携手白头到老的榜样,但吴于义不觉得自己会跟父母一样倒霉,他始终相信自己遇得见那个人,能握着他的手一起走完下半生。
      
      吕祺不得不羡慕吴于义的乐观和豁达,怪不得他能这般阳光开朗,天生就是如此,不曾受家庭环境半分影响,反而长得越发优秀。相比吕祺,普通家庭里长大,却因为自己所喜欢的另一半性别与常人不同而规避自我、性格孤僻,再遇见一个林安,便变得越发扭曲阴暗。
      
      吕祺觉得,也许是吴于义生下来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跟自己完全相反。
      
      [你迟早会遇到这么一个人的,我相信。]吴于义在语音里这样说。
      
      微信语音里,吴于义的声音跟平时好像不太一样,更低沉些,也显得更加性感,隔着手机,吕祺微微红了脸,下意识喃喃而语:[会吗?]
      
      [当然。]吴于义接着想说的是,那个人一定就是他。
      
      两人各自聊了些家庭上的事,吕祺自然也不会道出与父母疏离的原因,大多在听吴于义讲他的姨妈。是姨妈将吴于义养大,但其实她是个工作狂,吴于义小时见她时间也不多,大多是被保姆照料。姨妈已经年近五十,仍未与人完婚,一人过得逍遥自在。
      
      姨妈告诉吴于义她运气不好,遇不见对的人,便不嫁,但她一个人过得很好,不用担心。吴于义则说,他不担心,反正她后半生也有吴于义照顾,他就是她儿子。
      
      聊到最后,吴于义说下回带吕祺见见他姨妈,说她一定会喜欢吕祺的。
      
      吕祺没问为什么他要见或他以用什么身份去见,自觉以为是故事讲到这了,吴于义只是随口一说。
      
      三个月后,吴于义不打声招呼带着吕祺去见了他的姨妈。一餐过后,吕祺后悔莫及,他连半点见对象家长的准备都没有,丢了大把礼数,一定紧张的要命,相当丢人也很愧疚。即使吴于义再三强调姨妈不会介意,并且如他所说,姨妈很中意吕祺,吕祺最终也无法扭转心态。
      
      #
      
      像林安这样的人,结个婚声势一定很浩大,吕祺猜到了,但当真的到了婚宴会场,吕祺却也是被这出席人数大吃一惊。宴会厅是此家婚礼会所最大的一间,几乎有八十来桌,会场布置很朴实浪漫,不像年轻人应有的花里胡哨,参加的人里大半都是双方长辈的年长亲友。
      
      吕祺一看便知,这是为了双方父母才筹办的商业婚宴。
      
      因为人多,吕祺带着吴于义起初也不太显眼,只在与新郎新娘合照时,林安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吕祺直接向林安介绍道:“这是我弟弟,吴于义。”
      
      转头,吕祺又对吴于义讲:“新郎是我同学,林安。”
      
      林安拉过一旁的新娘子,说道:“他是我跟你讲过的,我一起长大的发小,淇淇。”
      
      新娘子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与吕祺介绍自己并互相问好,下一刻,被后续进来的女方亲属招呼走了。
      
      才站了一会,吕祺瞅见不停涌进的亲属们,非常识趣的先行入了席。林安这般照顾不过来,吕祺倒也觉轻松些,不用与林安说太多,一会如挨上新郎新娘敬酒,那就喝一杯再招呼一声后离开,如若没有更好,可以早早退场。
      
      吕祺对吴于义觉得有一些愧意,虽心里不太情愿,但本也打算让他至少与伴娘团可以打个照面寻个对眼的女生。落座后,吕祺小声与他说:“我没想到……他的婚礼人这么多。”
      
      吴于义笑着说:“我也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型的婚宴,有点意思。”
      
      吕祺以为,林安应当请了不少从小到大的同学,这场次内应该有不少眼熟的人。结果,吕祺环顾一圈,竟是只发现寥寥数人,均是以往不曾相熟但同班或同级的人。与两人同桌的也仅仅是林安的一部分同事。
      
      这让吕祺更有早些开溜的想法,他悄悄瞅吴于义,见他到处正张望。傍晚两人刚见面时,虽不明显,吕祺就觉吴于义还是稍稍打扮了些,至少抓了抓头发,还穿了条很显长腿的裤子,把吕祺看得不由一愣。
      
      迎宾结束没多久,全场忽而暗下灯来,婚宴开始。林安站在舞台中央,正是要迎接新娘,BGM换了首浪漫曲调,大屏幕同时滚动起两人白天拍的一整日VCR。
      
      此时,新娘是全场焦点,吕祺便也不客气,开始肆无忌惮的打量。新娘长的很漂亮,眼睛大而圆,有些小鹿眼,正微笑着慢慢走近,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温和润雅的气质,简约大气的婚纱很衬她,比吕祺记忆里林安所有的女友都好看且知性许多,他们两人很般配。
      
      林安走到舞台前段,似眼里只有新娘,从女方父母手中慎重的接过新娘的手,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柔情爱意。
      
      吕祺想,她便就是林安后半生相伴的人了吧。
      
      昏暗的灯光下,吕祺紧紧盯着林安的脸瞧,只觉心里竟再无波动,仿佛在拒绝他当伴郎和见面之后,林安的一举一动就再也激不出心底任何一丝水花。吕祺此时看着林安,想最后再仔细瞧瞧他,那个曾经在他年少时刻在记忆深处的人,如今,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
      
      今天之后,吕祺不会再看见他,不会再想他,他的一切真的再与吕祺无关。
      
      吕祺尚在自我缅怀,却不知他身旁的吴于义脸色怪异,满目酸涩的盯着吕祺侧颜看,然而酸涩之下,也沉淀着不可忽视的浓稠爱意。
      
      当灯再度亮起时,是男女方父母发言,之后还有双方单位领导致辞,接着便是新娘退场换礼服。吕祺兴致缺缺,婚宴上的菜肴也不怎么可口,想借上洗手间出去逛逛,心境虽无起伏,但往事涌上来时那种过尽千帆皆不是的感慨仍旧浓烈,会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与吴于义低声说了下,吕祺便走出宴会厅,慢慢踱到婚庆会所的停车场,寻了块光线不亮的阴暗处,站着发了会呆。
      
      身边突然有人靠近,吕祺尚在神游,本能的让了让,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吕祺还未看清来人,已经被拖揣出去,绕到一棵大树后。
      
      夜色较暗,吕祺辨认了半天,才发现眼前人是林安。
      
      林安喘着气,喊道:“祺祺……”
      
      吕祺问:“做什么?”
      
      林安松开吕祺的手,压着嗓音说道:“别紧张,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吕祺叹了口气,回道:“我没紧张,要说什么那说吧。”
      
      此时,林安却沉默不语。
      
      吕祺等了会,缓缓道出:“其实该说的五年前都说过了。”
      
      吕祺竟心如明镜,也再无波澜,当真在这五年里已经将眼前的人好好放下了。
      
      林安开口:“对不起,我……”
      
      吕祺打断了林安,语气似未带任何感情,娓娓说着:“我明白你的意思。错的是我,是我不该喜欢你。现在能看见你结婚,我也很高兴。祝你幸福。”
      
      “不是的……”林安挨近吕祺,手掌抓紧了他的手臂,呢喃出声。
      
      吕祺按下林安的手,说:“如今,是不是也不这么重要了。林安,好好过你的日子吧。我也会的。”
      
      面对吕祺划清彼此的态度,林安似还有好多话想说,但堵在嘴里怎样都出不了口。他沉吟了许久,才咬着牙说:“好……淇淇,让我最后抱抱你行吗?”
      
      黑暗中,林安双眼有微光亮起,闪烁不停。吕祺未答他,却也没有拒绝,林安便当吕祺默认,凑上前去将吕祺用力的抱进了怀里。
      
      怀抱并未传来什么暖意,吕祺只觉得很疏离陌生,曾经很熟悉的气息已经不再一样。可是,吕祺又不自觉想要抬起手,回以怀抱,却最终又缓缓放下。
      
      林安越抱越紧,几乎想将胸前的吕祺镶入身体里,脸贴在吕祺的颈间,低着声音轻唤他:“祺祺……”
      
      “都这么大了,别再叫我小名了。”吕祺纠着眉头,有些无奈。
      
      “你永远是我的祺祺!”林安抬起头,两人挨得很近,完全能嗅到彼此的呼吸。
      
      吕祺觉出林安身体正在微微颤抖,也觉两人距离过近,手臂被勒着有些疼,想要举起手将他推开一些,刚举起手掌便被林安握住。
      
      随即林安欺身上来,吻住了吕祺。
      
      吕祺全身僵硬,只觉双唇被夺走,正被林安软热的唇覆盖厮摩。吕祺立即抬起另一手,奋力将眼前得人推开,满目愤怒的望着他。
      
      这不是他们之间第一次亲吻,高中和大学时林安亲过吕祺不少次,或许是借着酒劲,又或者因为考上大学太开心,再有就是因为分手情绪低落,吕祺已经数不太清,总有太多理由让林安亲他摸他做些情侣间才会有的互动,让吕祺一度以为林安能够接受身为男人的自己。
      
      然而真相总是那么残忍,那次吵架时,林安大声怒斥吕祺是同性恋,说他林安不可能会接受男人,更不可能喜欢吕祺。在那一刻,吕祺的心就结成了冰、随后碎成了渣,他觉得自己真的错了,错在喜欢一个不喜欢他的人,错在一直等着那个人,错在他以为他们会有结果。
      
      五年后,这些已经无关紧要,吕祺也不是当年的他,面对林安依旧如故的亲密行径,他不会再慌不择路,不会再软下心肠,但吕祺依然舍不得恶言相向。
      
      “林安,你已经结婚了。”吕祺最终吁出一口气,提醒得异常温柔。
      
      林安仿佛被吕祺一把推醒,如梦初醒,又被那句提醒震在当场,他缓缓低下头,默不作声。
      
      吕祺不打算再理林安,他确实因为林安方才的举动有些动气,说道:“我先回去了。”
      
      此次,林安并未阻止,他似乎陷在了自己的情绪里无法出来。
      
      吕祺看了会,便转身离开。
      
      此一别,他们真的不会再见。
      
      吕祺走到会所入口时,见到那里站着熟悉的人,吴于义。他背光而站,笔挺的立在那里,双手交叉而握,紧紧盯着吕祺从远处走来,面色有些消沉。
      
      吕祺走近,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当然是找你,厕所里都没人。”吴于义放下手,与吕祺并肩往里走。
      
      走了几步,吕祺突然说:“我想溜了。”
      
      吴于义没丝毫犹豫:“那我们走吧。”
      
      吕祺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桌边,取了外套,与同桌的人打了声招呼便起身离开。走到宴厅门口时,换完旗袍的新娘子正巧入场,与吕祺正面撞上,她冲吕祺微笑示意。
      
      吕祺回以一笑,继续往门外去,才出门口,他又顿了顿,回过头,看向宴会厅内披红布的主桌,林安正站在桌侧等着新娘走近。
      
      吕祺深深的看了那最后一眼。十七岁到二十二岁,他爱林安五年,再用接下来的五年去学习放下,十年转瞬而过,急景流年,物是人非。说这些年没有半点痛楚,那是假的,但伤口已经愈合了,留下一点不足轻重的疤痕,也不打紧。
      
      并且,吕祺刚才所言句句真心,他虽觉过错在自己,却不曾后悔过,那份爱是真切又浓烈的,他投注进去的感情也没掺杂半分虚假,无论结果如何,他吕祺都认。
      
      吕祺忽而看向身边与他慢步走着的吴于义,心下又筹措起来。会否自己下一个十年会印证在吴于义的身上,会否感触更疼,会否一样没有结果,会否依然是自己独自守望。
      
      吴于义突然问:“时间还早,要不要去你家看电影吗?”
      
      吕祺拉回思绪,答道:“好。”
      
      吴于义又笑着说:“或者去我家也可以?上次来你还没见到我家的猫,它正好被姨妈拿去养了一阵子,昨天刚送回来。”
      
      吕祺也跟着笑起来,说:“都行。”
      
      “不要都行嘛……算了,就这么决定,去我家吧。”
      
      “好。”
      
      只要是吕祺喜欢的人,他说什么都行,做什么都可以,唯命是从、俯首帖耳,这也是吕祺性格里最糟糕的一部分,在爱的人面前,没有自我,也不想有。
      
      吴于义与林安不一样,林安会发给吕祺包着糖果外皮的苦口之药,吃下去竟有苦涩甜酸混杂的味道,久久留在心口,他分辨不出哪些味道是真、哪些味道是假,只能干巴巴的吞下去,然后接着吃下一颗。而吴于义,给吕祺喂的是实实在在的奶糖,又甜又淳厚,入口之后可以含上很久很久,吕祺吃的心甘情愿,甚至心心念念。
      
      即使再有这么一个十年,吕祺也愿意。
      
      然而十年后,吴于义才敢告诉吕祺,林安的新娘跟吕祺长得像极了,都有一双小鹿眼,脸廓鼻子甚至嘴巴都有五六分相似。吕祺知道时有些惊讶,想了很久都没想起来那新娘长的什么样。吴于义哼了一声,想不起来才好,想不起来才对。
      
      吕祺笑吴于义,两人在一起十年了,他还耿耿于怀以前的事。吴于义蹭着吕祺脖颈,说,就是要长长久久的记着,记得吕祺曾经受过的委屈,然后他吴于义要用以后的日子好好补回来,那林安不懂得珍惜,他吴于义却宝贝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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