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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色 ...

  •   大宴的会场极尽皇室豪奢,女王陛下大方地开放了她最心爱的玻璃花房,供臣子们纵情玩乐。
      
      占地面积约有正殿大小的透明花房被炭火熏陶,温暖如春。灯盏由玻璃罩罩好摆放在花丛树林之间,暖黄的烛火透过花木叶隙柔柔地散发着光晕,与晶莹透明的玻璃建筑交相辉映。清泠的月辉径直洒落,与不甚明亮的灯火缠绵,偶有三三两两的小贵族在这里低语调情,散步聊天,比起正殿舞厅灯火辉煌的气派,更多了几分颓靡而暧昧的气氛。
      
      赫兰面不改色地绕过一对激情拥吻的男女借以遮掩身形的香荚蒾花丛——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位吻得动情的男子是某位在王城以专情知名而为人称道的伯爵,而那位女子比他的夫人看起来,却要年轻得多。
      
      往花房深处去,人影依稀寥落,只有乐队婉转悠扬的乐声缓缓流淌在这一片草木芬芳之间,遮掩住暧昧光影下的不可为人知的低声谈笑与衣料摩擦的窸窣作响。
      赫兰的身形敏捷得像丛林中捕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跟在那两个神色诡异不安的贵族青年身后,径直走到花房最深处的角落处,屏住气息躲在一片视角安全的灌木丛中。
      
      隐隐约约地人声传来,落入赫兰敏锐过人的耳朵。
      
      “父亲,陛下她……对,舞伴是那位赫兰……安德烈宰相也没有出手……”
      
      另一道中年男子的声线则更加沉稳些,带着几分赫兰耳熟的锐意:
      “那看来我们的计划该做一点小修正了,舍夫尔。”
      
      赫兰一面听着,一面默默挑眉——这声音他应当是没听错的,何况是这个近期有些“名气”的舍夫尔——应当是卡特家族的舍夫尔和他的父亲,老将军雷蒙德·卡特。
      
      既然是打了引号的“出名”,自然不是什么好事……
      
      舍夫尔是老卡特将军唯一的子嗣,百般溺爱,秉性品质自然是烂泥巴扶不上墙。
      昆尼希大帝执政期间,舍夫尔·卡特于服役期违规饮酒,醉酒闹事失手烧了半个粮仓,被反应迅速的老卡特即刻接出军营打发到了外地的修道院,明面上是对而儿子施以惩戒,实际却是保护与包庇。
      
      老将军虽然品格并不算高尚,但是军事能力确实不俗,加上他说话圆滑不露痕迹,哄得昆尼希大帝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只道是让舍夫尔在修道院清修忏悔满三年再回来,视其表现重新定罪,便不再提起。
      如今三年期满,舍夫尔毫发无损地从北地的修道院回了皇都,却连坐在王位上的人也变了。
      
      只是看起来,似乎他们蠢蠢欲动的野心不减反增,竟想着把主意打到陛下的头上来……
      
      “父亲!怎么可以就这么算了呢?”舍夫尔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公鸭嗓扯回了赫兰发散的思绪。
      “我儿,说了多少遍了,镇定。这可是海因希里宫,不是官邸。”老卡特将军的声音仍是平淡而沉稳的。“女王陛下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你切记不要轻举妄动,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新年宴这样好的机会实在太少,父亲,我不想让机遇就这样白白地流失……就让我试一次吧,就一次可以吗?毕竟是为了卡特家族的荣耀,为了我的光明前程……”
      
      赫兰静静地站在一片被阴影笼罩住的草木芬芳中,仿佛一座俊美的装饰石像。他垂着眼,不动声色地听着舍夫尔语速愈发急切地祈求与辩解,只是说到最后时,辩白者却仿佛没词了一般,声音越是低了下去嗫嚅着什么,最后化作一片死寂。
      
      谈话以老卡特将军的一声叹息为终结。
      
      “为了你的未来,我亲爱的儿子……”老将军斟酌着字句,又点到方才一直跟在舍夫尔身后的小贵族的名字,“贝纳,你要帮助他——你只有这条路可以走,记住了吗?”
      名为贝纳的青年唯唯诺诺地应声:“我,我明白,老爷。”
      
      “那么,剩下的事情回家再说,回去吧,舍夫尔。”
      
      青年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顺着拂过的融融暖风,赫兰还能听到舍夫尔发出的桀桀怪笑,与零碎而含混的句子。
      “……不过也就是个没经验的小丫头,……问题不大……不会有事的。”
      “不过没想到她这皮相还真对胃口……”
      
      赫兰皱了皱眉,却也清楚当下不是走到明处的时候,只是不露痕迹地转身,沿着花园的游廊踱步。
      
      他察觉到一个熟悉而讨厌的气息渐渐靠近。
      赫兰抬起头,神色不虞地微眯着眼,望着悠哉游哉漫步而来的男子。
      “科尔塔阁下日安。”
      
      “好巧啊,赫兰阁下,您还真是喜欢在庭院里冥想。”
      安德烈笑吟吟地单手行礼,另一只手捻着一朵开得灿烂的深红玫瑰——一看便是从花圃中刚刚采摘下来的。
      
      夜色疏朗,银白的月华洒落在年轻的宰相精致的眉眼上,随着他俯身轻嗅花朵的姿态流泻开来。
      茶色的及肩长发被深翠的天鹅绒丝带绾起,青年清俊的面部轮廓笼罩在一片如纱的夜雾之中,被昏暗的浮光勾勒出柔和无害的剪影。他冲游廊另一端的赫兰遥遥颔首,嘴角牵起一个温和的,不掺杂任何情感的得体微笑。
      月白色的绣银礼袍披在身姿挺拔,微微含笑的青年身上,被皎洁月色温柔地覆着,散发星星点点的微芒。
      仿若天使降临一般圣洁而美好的图景。
      若是有寻常女子路过此地,怕是只看他一眼,便会坠入爱河,幸福而感动得落下泪来。
      
      赫兰却是连眼也不抬,也不纠结于对方略显促狭的问候,只淡淡地轻嗤一声:
      “我记得花房里的这几株玫瑰,都是陛下最心爱的名贵品种。除了陛下的卧室与书房,也没有哪一处地方有资格用它做装饰了——阁下倒是摘得毫不心疼。”
      
      “怎么会呢?”
      年轻的宰相微微笑着,招来候在一边的仆从,捏着细细的花茎,将花插入仆人双手捧上的细颈水晶瓶中。
      “我看这几日花儿开的多,便冒昧向陛下讨了一朵,自然是经过陛下应允才摘的。”
      他捧着花瓶,在月色下细细端详,目光仿若在欣赏什么绝世名画一般,认真而专注。
      “毕竟是陛下喜爱的东西,我又怎么会不喜爱呢?”
      
      “那阁下可要仔细照看好这花。”
      赫兰最不喜安德烈这样话里有话、字字机锋的模样,随便应付了一句,便迈步欲往阿尔柏塔那里去了。
      
      “看来赫兰阁下也明白,花朵虽美,却不是人人都有资格摘。”
      安德烈笑吟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赫兰闻声停下步。
      “……若是有不该摘花的人动了偷偷摘花的心思,是不是该有人给他点警告呢?”
      
      这话里的话倒是已经十分明朗了。
      
      年轻的骑士绷着全身的肌肉,脑内的一线清明压抑着心底骤然间翻涌出的戾气与杀意。
      
      他沉下脸,转过身来,语气冷淡而克制:
      “阁下有什么话想说,直说便可。您若是觉得有谁私下冒犯或是肖想了陛下,便直接去警告他;您若是自己爱慕陛下,便爱慕她。只要您尽心尽力辅佐陛下,不给她添麻烦,剩下的都是您自己的事。”
      “我是您的同僚,也是陛下的狗,陛下的立场便是我的立场。您与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却是没什么意思了。”
      
      安德烈挑了挑眉,似乎是对于对方如此直接而平静的态度感到些许讶异。他微微颔首鞠躬:
      “没想到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本以为刚刚在舞会现场,阁下的表现是对陛下有什么男女私情……现在看来,阁下光明磊落,胸怀坦荡,只是我想多了罢了,真是万分抱歉。”
      
      俯首之间,他错过了赫兰眼中闪过的一瞬森冷杀意。再抬头时,只看见到一道挺拔刚健的背影。
      赫兰偏过头,冲着安德烈站着的方向一字一顿:
      “宰相大人也是为陛下操心,我自然是理解的。”
      话音刚落,他便回身起步,朝舞会会场的方向匆匆走去。
      
      安德烈下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水晶瓶,盯着赫兰身影消失的回廊拐角,沉默地伫立许久。夜色将他的表情掩在一片阴暗之中,晦明莫辨。
      半晌,他抬手去唤自己的仆从:
      “去查查,从海尔曼骑士出了正殿到刚才的这段时间里,花房有哪些人出入过。”

  • 作者有话要说:  停更是不会停更的,做事要有始有终嘛。
    前阵子申请出了点问题,本打算申请hk的研究生结果那边闹得一团糟,又碰上期末大作业和毕业设计,忙成陀螺orz
    看到评论了,让读者们着急真的不好意思(掩面感谢在2019-11-02 15:34:11~2020-01-16 13:49: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杏仁榛子酱 1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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