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子的拯救世界指南》天司沧霖

65、喜欢 杨沐睁开眼

　　杨沐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仍是一片昏暗，他觉得他应该还是在院长的房子里。
　　头痛得快要裂开了，躺在地上就更是觉得凉气入体，全身都很难受。他撑着地板挣扎着坐起来，抬眼就看到了满屋子的娃娃，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向后退了退。
　　“你醒了？”一个小孩子怯怯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他向声音响起的地方看过去，却没有看到人。
　　“我在这。”那声音又响了一声，杨沐在四周找了好几圈，最后才看到了一个坐在一堆娃娃中的小男孩。
　　男孩看起来六七岁的样子，坐在娃娃堆里一动不动，竟也像是一个大号的娃娃一样。
　　“你不会是我寝室里的那个娃娃吧？”杨沐暂时无法确定他现在是不是在幻境里，还是真的在和鬼魂对话。
　　“是啊，你还记得我，真是太好了。”男孩笑了起来。
　　“我当然记得你，你杀了那么多人。”杨沐慢慢站起来，向四周看去。这个娃娃很危险，他必须要想个办法对付它。
　　“那都是妈妈逼我做的。”男孩的声音沉了下去，它垂下头微微嘟起了嘴：“那些人也都不是好人，他们都欺负我。”
　　这个房间只有杨沐身后的方向有一扇窗户，里面全是娃娃，除此之外好像没有任何东西，也根本不会有水。
　　“他们怎么欺负你了？”杨沐慢慢向后退去，退到窗边向外看去，发现楼下是那条小河。
　　“开始的时候他们都说喜欢我，都抱着我，搂着我睡觉。但是很快他们就压住我，脱光了我的衣服，打我，我很疼，我求他们停下，可没有一个人停下，还会变本加厉，他们谁也不是真的喜欢我。每次直到他们筋疲力竭的时候，我才能推开他们，然后自己逃走。不过我离开的时候，会从他们每个人身上带走一样东西。”
　　杨沐一边听着，一边悄悄地打开窗户。这里太高了，和河水的距离太远，他不知道能不能把河水抓起来。他正思考着抓起河水的可能性，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无比清晰的稚嫩童声：“你喜欢我吗？”这声音就像是一道微凉的水柱，缓缓地流进他的中。
　　他一个激灵猛的转头一看，那个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在他面前了。此时正睁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望着他，只是这双眼睛并没有让他觉得天真可爱，反倒感觉出了一阵毛骨悚然，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能回答喜不喜欢，杨沐想起他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从他们身上拿走了一样东西，便问他：“因为他们欺负你，所以你就拿走了他们的命？”
　　男孩嘟起嘴摇摇头：“我没有杀他们，你看，我只是拿走了他们的衣服，裤子，还有鞋子。”杨沐顺着男孩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角落的地板上却是放着几件旧衣服。
　　“后来有几个人，他们都是坏人，实在太可恶了，我就多拿了一点，拿了他们的手臂和腿。妈妈说要给我做个世界上最好的娃娃，可是我到现在还是没有看到。”男孩抬起头看着杨沐的脸，见说到拿走他们的手臂和腿的时候他的脸色变了一下，忙解释：“那些真的都是特别坏的坏人，有一个人经常在实验室外偷看，总是吓到里面的人。有几次因为他的偷看，吓得里面做实验的人差点操作失误，出现事故，所以这样的人，就应该给他惩罚。”
　　杨沐记得这个人，是少了右手臂的那个。在实验室外偷窥，也确实该罚，却绝不至死。他向后躲了躲，没想到直接撞到了墙上。
　　“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你，在你的寝室的时候我一直在看你。但是你不理我，我就趁晚上你睡着的时候偷偷跑到你床上。可是你发现我了，也只是把我放在一边，你从来都没欺负过我。”男孩说着，伸出一只小手悄悄握住了杨沐的手。冰冷的触感让杨沐一个激灵下意识就要甩开它，可它握得很紧，杨沐甩了两下竟没有甩开。
　　“你喜不喜欢我呀？”男孩拉着他的手轻轻的摇着，仰着头认真的看着他。
　　如果这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小男孩，他或许会觉得可爱，但眼前这个，却令他背后发凉。他想悄悄掰开它的手，却被他一下子握得更紧：“我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杨沐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毛，对他说：“你不是和你妈妈在一起吗，她才是最喜欢你的人。”
　　“是啊，妈妈最喜欢我了。”男孩虽是这么说着，眉眼却不自觉的垂了下去。
　　“你有妈妈，还有……”杨沐想起他的家庭，父亲是个变态，他很肯定是不想听的。姐姐叫他去找爸爸，虽然不知道男孩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但还是不提的好。
　　剩下的两个人都不好提，杨沐马上就要说出口的话忽然卡了壳，他瞥见男孩再次仰起头看着他，下意识的移开目光不想与它对视，目光在房间里摆的娃娃上扫了一圈，脑中仿佛忽然闪过一道闪电，霎时将他的脑海中的一片朦胧照亮了一瞬。
　　他看着男孩那张他总是觉得熟悉的脸，忽然问：“你是不是去过孤儿院？”
　　孤儿院的玩具少得可怜，多半都是捡来的，娃娃大多是破旧的，但孤儿院的孩子都会格外珍惜每一个玩具，所以尽管破旧，却是干净的。
　　“我在孤儿院待了好久呢。”男孩的笑开始沉下去，眉眼间竟渐渐泛出几分阴冷：“我曾经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没有人会喜欢我，我像是一个垃圾一样和这些娃娃一起被放在这里，后来有一天，爸爸把我带去了孤儿院。我被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姐姐抱走了，她特别喜欢我，到哪里都带着我，我甚至觉得她可能比我妈妈还要喜欢我。”
　　男孩说这到，脸上的笑彻底沉了下去，他慢慢松开杨沐的手，双眼也垂下去，看着地面向后退了两步，喃喃地说：“直到孤儿院的大火，把一切都烧没了。”
　　杨沐见他没有注意自己，便想向旁边挪开几步，才一动男孩猛地抬起头看着他，向他跨了一步，几乎就要贴上他。男孩忽然笑了，笑得让人背后泛凉，他说：“我记得你，那天你一个人跑了，你看见我了，可是没有救我。还有那天，在你的寝室门口，你听见了，可你还是没有救我。这么多年了，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那天寝室门口的他听到声音的事他记得，但是在孤儿院着火那天，起火的时候他明明在学校上课，怎么可能看到火中的娃娃？
　　他大脑深处有一点钝痛慢慢向外蔓延出来，似乎有什么被他藏起来的东西呼之欲出。娃娃，他在心中默念了几遍，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画面，那是苏凉小时候总喜欢抱着一个娃娃，那是一个小男孩摸样的娃娃，她好像特别喜欢那个娃娃。
　　“你说的那个姐姐，是不是苏凉，不对，她那个时候叫凉，小凉……”
　　“闭嘴！”男孩的神情忽然变得恼怒，他指着杨沐，大声喝道：“你没有资格提小凉姐姐！”
　　“为什么？”杨沐的头越来越痛了，他捂着头，抬头看男孩的身影都有些模糊。耳中听到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朦胧，他听见男孩说：“你应该去死，沐，你真的该死！”
　　男孩的声音渐渐飘远，最后终于归于一片寂静。
　　“醒醒。”他听见有人在叫他，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意识已经渐渐清醒，可眼皮就像是粘在了一起，怎么也睁不开。他努力了一会，艰难的睁开眼睛，正对上了院长女儿的那双稍显阴沉的大眼睛。
　　“你怎么在这？”杨沐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是在一间墙壁是淡蓝色的房间里。他坐着的这张床铺的也是淡蓝色的床单，还带这些幼稚的卡通图案。他现在应该还是在男孩的记忆里，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之前和娃娃的那段对话，到底是他的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你终于醒了？”女孩的话是关心他的，可杨沐却没有从她脸上看到半点关心的神态。她的眼神是空洞的，表情是麻木的，这样的神情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年龄的女孩脸上。
　　“我带你出去玩吧。”女孩向杨沐伸出手，杨沐就看到了她手臂上的伤。女孩又被打了，虽然杨沐一次也没弄清楚答案，但这一次他竟然莫名的无比确定这是和他有关系的。
　　女孩察觉到杨沐的目光，垂下头不动声色的把袖子拉下来盖住自己的伤，继而抬起头，再次说：“你之前不是说想去后院的小河边玩吗，我带你去。”
　　河边？杨沐听到这个词眼前顿时一亮，有水他就可以攻击，或许他就能从这段记忆里冲出去。
　　想到这，杨沐强强按捺住心头的欣喜，准备下床去和女孩一起出去。在低头穿鞋的杨沐没有看到，女孩望着他时眼中那抹不开的阴霾。他起身被女孩拉着手向外走时，穿过昏暗幽长的走廊，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显然此时无论是现在的杨沐，还是当年女孩的弟弟都没有意识到，前方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