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子的拯救世界指南》天司沧霖

63、过往 杨沐有一瞬

　　杨沐有一瞬间的晃神，他没感觉到自己摔在地上，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地上了。周围一片昏暗，只能大致看出周围事物的轮廓。这应该是在什么建筑的内部，他身下的地面是木板。
　　周围并不宽敞，动作稍大一些就会碰到旁边的东西。他有一种模糊的感觉，这里应该还是在院长家里，但这里不是他上次他经过的楼梯间。
　　他小心翼翼的站起来，在一片朦胧中向四周打量了一圈，没有看到什么不正常的东西。周围也没有人，他便试探着向在这里可以看到的唯一一条路走过去。
　　即使他尽可能轻的移动自己的脚步，可还是不可避免的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动。他慢慢的向前走，隐约听到前面有说话的声音。
　　他走到那间泛出昏黄灯光的房间门口，小心的向里面看去。
　　是那个小女孩，她背对着门口站着，她面前的是一个女人。女人的面容看起来很憔悴，但却依然能看出从前是个美人，而且也曾精致的保养过。她亲热抱着小女孩，抚着她的头发，低声的问她一些平时生活的事情，比如爸爸对你好不好，弟弟怎么样之类的。女孩也是压低了声音回答，这场景不知为何竟让杨沐想起了古装电视剧里，亲人去探监的情景。
　　女人很快发现了女孩手臂上的伤，却也只能心疼的替她揉一揉，她这里连可以给她涂抹的药都没有。
　　杨沐将身体完全隐没在门边，他抬起头向四周打量着，这里的装饰风格和院长家很像，但简单了很多，很多地方根本就是偷工减料。他身后的墙上有一块凸起，硌在他的背上很难受，他想向旁边挪一挪，不料才一动，那里墙上的一块瓷砖竟然掉下来了。“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在这昏暗幽静的环境里无异于一声爆炸。
　　他正要躲，就被人拉住了。那个女孩对着他甜甜的一笑，拉着他走进去，说了一声：“妈，他也偷偷跑过了来看你了。”
　　女人见到他的那一刻就冲过来紧紧抱住了他，杨沐甚至觉得自己的都要喘不过气来了。女人亲昵的抚摸着他的头发，脸颊与他向磨蹭。他从来还没被人这么抱过，没有什么好的感觉，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想推开女人，可手脚被她抱得只能向两旁挥舞，根本碰不到她。
　　等到女人松开他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天地都在转。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女孩，女孩向他笑了一下，却只是动了动嘴角，眼中没有一丝笑意。
　　杨沐被女人抱起来放在腿上，低着头和他说话。他刚才就发现了，他现在非常的矮小，比那个女孩还要矮上一些。他几乎可以确定他是又进入了记忆幻境中了，而且这次应该是那个男孩的记忆，也就是那个娃娃记忆。
　　好像从杨沐出现起，这个女人就仿佛忘了那个女孩的存在，抱着杨沐又亲又摸。杨沐没有和亲生母亲生活在一起的经历，所以也不知道别人是不是都这样，但他本能的认为这样有些不对劲，因为这种感觉并不好。他想推开女人，可她抱着自己的双臂就像是一道挣不开的枷锁，让他动弹不得。他微微挣扎的一下，衣领竟然开线了，他的整片脖颈就露出来了。
　　女人的脸色一下子沉得吓人，她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杨沐的脖子，紧紧攥住杨沐衣角的手关节都泛白了，脸色慢慢的涨得通红，她全身都在颤抖。
　　忽然，女人猛地挥落了旁边小桌上的东西，有些瓷杯子和盘子掉在地上摔碎了，女人也毫不在乎，踩着地上的碎瓷片站起来，将旁边的东西也都打落下来。原本整洁的房间，不消片刻就仿佛被抢劫过一般。
　　女人嘴里发出乱七八糟的叫喊，她说着什么“你害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来害我的儿子！”不停地叫骂着“不是人”之类的话。
　　杨沐隐约猜到了她刚才是看到了什么，只可惜这里没有镜子，他无法证实。他就静静的站在一边，看着这个女人发疯。那个女孩也是一样，只是呆呆的站着，似乎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女人发泄的一会，忽然冲到女孩面前，双手紧紧地按着女孩的肩膀，用力的摇晃着她：“你是姐姐，你要保护弟弟，你不能让弟弟受到伤害，你明白吗？”女人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女孩被她摇晃的连站都站不稳，却一直面无表情，双目无神的看着远处，一点反应也没有。
　　杨沐看着眼前这一切，觉得全身都在发冷。这不同于见到妖魔鬼怪，这是活生生的人，这个家庭里，人怎么都成了这个样子？
　　女人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在摇晃那个女孩，直到女孩脚下一滑，倒在了地上。她的手无意间按在地上，正好按在了一块碎瓷片上，瓷片深深的嵌进女孩稚嫩的手掌，顿时鲜血直流。
　　鲜血刺激了杨沐的眼睛，可更刺激他的是这个女孩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女人也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仍旧在扯着女孩的胳膊叫喊。
　　杨沐原本想去分开她们，可当他看到每她们的表情之后，就不想去了。现在的问题不是分开她们就能解决的。
　　女人不知道喊了多久，传进杨沐耳中都已经麻木了。她忽然扔下女孩，走过来一把拉起了杨沐的手，带着他就向外走去。
　　作为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杨沐在这段记忆力可以挣扎的地方实在少得可怜。女人走得很快，他被女人拉着走得跌跌撞撞的。他们穿过一条很长的走廊，走上两段楼梯。他这才发现这里是院长的家，这样看来，刚才那个地方应该就是那个塔楼。这个女人也就是岚瑾，几乎查不到任何信息的院长夫人其实是被关在了塔楼里。
　　女人冲到一个房间里，把杨沐拉到旁边的椅子上，几步走到里面的一张宽大的桌子后面，伸手扯住了院长的衣领。
　　“你对我的儿子做了什么！他还那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根本就是禽兽，禽兽都不如！”女人对着院长叫喊，一掌就向他脸上扇过去。
　　可院长比她动作更快，一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杨沐看见他的指节都泛白了，像是要把女人的手腕握断一般。
　　“疯子。”院长一手把女人摔在地上：“他是我的儿子，我当然会对他好了，不用你这个疯子来指手画脚。”
　　“你根本就是个变态！”女人摔在地上一时站不起来来，她就指着院长破口大骂：“你害那些没人要的孩子也就算了，你连你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没人要的孩子。”院长冷笑了一声，绕过桌子缓步走到女人面前：“我也是没人要的孩子，你不是也来了吗？还又附送了两个。”
　　“你这种变态，就是没人要的，我真是瞎了眼，竟然还觉得你是个人！”女人的话还没说完，肚子上就被狠狠踢了一脚。
　　院长摘下自己的眼镜，放在桌子上，解开自己衬衫领子上和袖口的扣子，松了松自己的领带，随即再起一脚踩在了女人的背上。前一秒还温文尔雅的面容，下一秒就变得狰狞起来。
　　一个打女人的男人，是杨沐容忍不了的，无论她是不是这个男人的妻子，也不论这个女人究竟是不是一个疯子，作为一个男人都不能这样欺辱弱者。他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了院长的小腿。
　　杨沐一时忘了这是别人的记忆，无论他想如何，都改变不了现实。一个几岁的小男孩打不过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男子，甚至连阻挡他一下都做不到。几乎是在杨沐抱住院长的那一瞬间，他就被院长一脚踹开了。
　　他摔在地上，头撞到了椅子腿上，顿时眼前一片金星。他也许出现了片刻的昏厥，眼前是一片漆黑，却有源源不断的踢打在人身上的声音充斥着他的耳朵，中间还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惨叫声。
　　这个男孩这时候应该是晕过去了，但杨沐却一直能听到那些声音，声音在他脑中疯狂的乱撞，让他的脑中都在嗡嗡作响。可眼前却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女人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在黄色的灯光照射下，晃得他头晕。院长的衬衫上也沾了一些星星点点的血迹，他沉着脸直起身来，眯着眼睛看着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人，冷冷的笑了一声。随后，他转过头看向了杨沐。
　　院长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露出一个慈爱父亲的笑容，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发，随后手向下滑去，捏了捏他的脸颊，对他说：“乖乖的在这待着，等爸爸回来就陪你玩。”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笑容，却让杨沐感觉全身都在发冷。院长触摸他脸颊的手带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下意识的想向后躲一躲，身体却动不了。
　　院长一手拉起了他敞开的衣领，在领口拢好，就站起身。也不顾此时女人身上满身的血污，一把将她扛了起来，就向门外走去。
　　一滴一滴的鲜血从女人垂下来的指尖落下来，滴在木质的地板上。杨沐听着院长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听不到了，就挣扎着站起身，小心的从门口向外张望了一下，见外面没人，就悄悄地跑了出去。
　　他不敢想象等院长回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他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下去。他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但他也必须要跑。这个地方太恐怖了，一个变态和一个疯子，他们的孩子在这种环境下生长，长大后也要绝不会是什么正常的人，幸好他们早就死了。
　　杨沐忽然的一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这么恐怖的念头，他怎么会这样？可这些念头只要一出现，就像是疯狂生长的杂草，在瞬间就层出不穷，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
　　他想到孤儿院里的那些孩子，如果那些孩子都能长大，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子？都像齐彧那样吗？或许比齐彧还要恐怖。那么多孩子，如果都活着，这个世界会多出多少的变态、疯子还有罪犯。
　　幸好他们都死了。
　　可杨沐活下来了，他想过自己究竟为什么能活下来。他忘记的那段经历，是不是其实和其他孩子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人救他，他以为他自己的童年是不是并不是那样的？他可能经历了每一个孩子都经历过的，然后他或许和齐彧一样，也害了别的孩子，可他为什么没有被收养？
　　层层叠叠的疑问不断地向他涌来，他觉得越来越冷，没有意识到他的脚步已经越来越慢了。
　　“你要去哪里？”一个轻飘飘的声音无比清晰的钻进他的耳朵，他一个激灵转过了身。那个女孩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身后打来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他的脚下，仿佛是在说他逃不出她的掌控。
　　他看不清女孩的脸，背着光的小小身影像是一片即将笼罩他的巨大阴影，一阵莫名强烈的恐惧顿时包裹住了他。他看见女孩向他伸出来的手，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没想到一脚踩空，他向后摔去，头不知道撞在了什么东西上，周围的一切便在瞬间归于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