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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   裴孽已经站在县衙旁很久了,他披了自己的壳子,但却换了身粗布麻衣,此时正垫脚费尽的朝里张望。
      昨夜他虽然在听到无尘提议的那一刻就立刻出去了,但到底是晚了一步。
      沈陶然被又怒又惧的镇民,摁倒在地一旁的沈氏因为冲过去替沈陶然挡了不少攻击,不过好在镇民们看到有人扑过来后,便立刻停止了攻击,所以虽然看着可怖,但实则伤势不重。
      一切尘埃落定后,镇民对沈氏和沈陶然多有提防,处理好沈氏的伤口后,便轮流值班看守了他们一夜,天一亮便带往了县衙。
      裴孽不好动手,便只能一路看顾着,又在刚刚换了身衣服,匆匆跑来这儿。
      他没有等多久。
      沈陶然不肯说话,刘屠户知道的又有限,到最后,只有沈氏将自己知道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还将那只银镯呈了上去。
      平日里普通人虽然知道有三门,但是对他们的行事手段大多是从酒楼饭馆里听来的,此时听着沈氏的讲述,窃窃私语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但是莫子谦只是接过银镯看了看,又问了几句话,就宣布退堂了。
      ——多半是不知道要怎么接着审下去了。
      裴孽闻言眉毛一挑,脚步一转便往一旁的巷子里走去。
      小巷中,无尘正一袭白袍站在那儿。
      裴孽见状脸上笑开了花,蹦跳着往前小跑了几步,然后身子一歪就直直的栽进了无尘的怀中。
      无尘被砸的一个踉跄,凝神看了怀中少年半晌,突然没好气的拍了下他的额头。
      “你给我起来。”
      直到此时,才有虚虚一个人影从裴涅的身体中脱出。
      裴孽转头看了无尘一眼,一笑,便立刻化作一缕青烟,向县衙内飘去。
      而就在他离开的刹那。
      一个身着紫色宫装的女子从巷子口走过。
      那女子长的极其漂亮,像是灼灼怒放的紫牡丹,通身的贵气。
      路边的小娃娃迈着小短腿追来跑去,不慎撞到了她的身上,眼看着要后脑勺着地的时候,一只柔夷突然扶住了她。
      “你没事吧?”
      班姝笑了笑,蹲下了身。
      “没……没事。”
      小娃娃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大姐姐,抓住班姝的手握在手心,奶声奶气道:“姐姐你手好凉啊,我娘说了,天气凉了要多穿衣服,不然会得伤寒的。”
      “是吗?那谢谢你提醒了。”
      班姝嘴角笑意加深,眼睛一瞥,看见小娃娃时不时眼巴巴的看着一旁的糖人,随手掏出一锭金子扔在糖人摊上。
      “给这个小妹妹捏个糖人。”
      “这……太多了!”
      那小哥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金子,忍不住拾起拿牙咬了咬,抬头一看,却见那紫衣女子早已不见踪迹,只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咬着嘴唇眼巴巴的看着他,见他看过来,立刻慌乱的摇了摇头。
      “大……大哥哥,我就看看,不会打扰你做生意的。”
      巷子中,无尘若有所觉的抬头望去。
      然而除了那些自影子中探出头来张望的亡魂,其余什么都没瞧见。
      他眨眨眼,动身回去。
      然而就在他走后不久,那买糖人的小哥美滋滋的将金子拿出来一瞧,却猛然瞪大了眼睛。
      ——手中拿着的早已变成了一个纸元宝!
      婴儿拳头大小,虽说是纸元宝,但是通身却是由金箔所制,还带着点潮湿的土腥气,像是从坟墓里拿出来似的。
      他压住脱口而出的惊呼,白着脸手一抖,元宝落到了地上,风一吹在地上滚了几下,显的轻飘飘的。
      而此时的县衙之内,莫子谦正坐在地牢里,脸上红一块白一块,满脸的颜料,拿帕子包着一颗糖,脸上笑嘻嘻的。
      “来,吃糖么?”
      似乎养过酒曲之后,莫子谦就对修补木偶这种事格外熟练,他擦干净了沈陶然脸上的灰尘,又用木料缝缝补补,好歹把他的眼睛镶上了,之后便从怀中掏出一颗糖来,脱口而出那个问题。
      牢房内寂静了半晌,莫子谦看着他木质的身体,讪讪的拆开包装,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
      莫子谦并未薄待与他,除了浑身上下五花大绑外,这牢房的舒适度同客栈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形势所迫,逼不得已,还望沈小公子见谅。”
      莫子谦笑了笑,拿手在脸上一抹,脸上瞬间多出一道红色痕迹。
      沈陶然抬眼看着他,很久之后,才极其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莫子谦乐呵呵的,他不急着从沈陶然嘴里撬出东西,反倒是抿了抿唇,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你听说过樟柳神吗?”
      “未曾。”
      沈陶然小小声道。
      莫子谦苦笑。
      “几天前,我曾得到一个巴掌大小的人偶,他能预测短时间未来所发生的小事,但却不会像是常人一般的说话,口中能吐出的只有儿歌童谣打油诗。”
      莫子谦叹了口气,不好意思的挠挠脸颊。
      “说来惭愧,前段时间,大家都传我是青天大老爷在世,其实……那些案子并非是我断的。”
      “我不过是……将酒曲放在我的乌纱里,借他的能力断案罢了。”
      莫子谦闭上嘴不说话了,他看着牢房一角,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里,牢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后来呢?”
      半晌,见莫子谦不说话,沈陶然忍不住问道。
      “那个樟柳神……我能见见他吗?”
      莫子谦低低一笑,摇了摇头,声音苦涩,
      “你见不到了。”
      “我把他弄丢了。”
      “说实话我觉得我待她算不上极好。”
      莫子谦突然自嘲的笑了一下。
      “柳书亭帮我干活儿,还能拿十两银子一个月呢,我不过是给他上了个彩绘,也没好吃好喝供着他,起先讨好他也是为了让他帮我……说到底不甘心就这么一直庸庸碌碌,结果平白占了他这么大的便宜,还把人给弄丢了。”
      “可公事不管你身边有能人没能人,之前仰仗柳书亭,不久前仰仗酒曲,现在两人都不再身边……有些事只能试着自己干了。”
      莫子谦低头一笑,头往后仰伸了个懒腰,然后身子前倾,手肘抵在膝盖上,一双眼睛平和又温柔的注视着沈陶然,“南楚每年厉鬼杀人的事的不知有多少,你算不得严重,因为至今为止你未曾伤过一人,可是偏生这件事情发生的时间敏感的不行,可是严格追究起来,这一切的起因都在那个给你镯子的人身上。”
      “没用的。”
      沈陶然吸了一下鼻子。
      “我现在被困在这个木偶里出不去了,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见到了我这幅样子,都知道我娘养了一个小鬼,就算找到他……”
      他哽咽了一下。
      “又能怎样呢?”
      莫子谦沉默了一会儿。
      “但是这样子的话你会承受所有的恶意,更何况……那个人可以说是一步一步将你引入这个境地的,我不信他没有图谋——沈小公子,我想知道他是谁。”
      沈陶然张了张嘴,最后一扭头看向窗外照进来的一缕阳光,缓缓的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后来,那个黑衣人突然找到了我,他给了我一个木偶和一个小瓷瓶,说是瓶子里面的东西可以粘住灵魂,我当时只觉得,我娘他之所以怕我,是因为我没有身体,只有她看的见我,别人看了奇怪自然会对她指指点点,然后我用了……却发现那个东西好像将我的灵魂同木偶完全的粘在了一起,我根本就出不去了!”
      “等等!”
      莫子谦突然皱起了眉头。
      “他给你的那个小瓷瓶长什么样,你知道里面的东西叫什么么?”
      沈陶然磕磕巴巴的说了一遍。
      那个小瓷瓶太眼熟了,莫子谦曾不止一次看见岑百悦宝贝的拿出来擦拭过,对于它的功效,莫子谦自然也有所耳闻。
      但是这东西应当在岑百悦手里啊!
      再不济,也应当在……
      莫子谦缓缓起身,一个想法浮现在他的脑海。
      “你先在这里委屈一下。”
      莫子谦柔声道,绝口不提找三门帮忙的事。
      “刘师爷。”
      从牢里出来后,莫子谦顺道拐到了师爷那里。
      “帮我出个告示。”
      “大人您说。”
      师爷拿出了纸笔。
      “现如今情况不明,给沈陶然镯子的人并未落网,因此先将沈陶然看押在县衙,帮助抓人,倘若出事由我全权负责。”
      “大人?!”
      师爷惊诧的抬起头,被莫子谦伸手按了下去。
      “你继续写。”
      “第一,并非包庇厉鬼,沈陶然死于疾病,并非横死,严格来说并非厉鬼。”
      “第二,沈陶然至今未曾害过一人,反倒是自个儿被砸碎了眼睛,公堂断案,不可能仅凭一个可能性就定人死罪,他既然并未犯法,且非厉鬼,那要追究便只有他为何突然出现在人世并且引发恐慌。”
      “这一切通通与那个银镯有关,我们首要查清的便是这件事,以防……今后类似的事情会再次发生。另外你把关押沈陶然的措施也写上去。”
      “第三……这点不用写,”莫子谦顿了顿,“让老李带一队人,去找姚崇。”
      第二日一早,无尘清早出门买菜的时候,路过县衙忽然听到一阵极其杂乱的吵嚷声,像是一堆人聚在一起一般。
      无尘走进,听到刘师爷正用力扯着那破锣嗓子嗓子,逐字逐句的跟围观的群众解释告示上的内容。
      认可措施的人不少,但是也有不少激进的大声反对,推推攘攘的,险些把年过半百的刘师爷从台阶上挤下去。
      无尘面色微变,一转身急匆匆回了柳府。
      “书亭,你看到衙门外的那个……”
      “老李刚跟我说了这事,”柳书亭放下手中的菜,一边脱围裙一边往外跑,“我知道子谦他怎么想的,但是人鬼有别,现在民众根本不想听什么厉鬼亡魂的解释,他们只知道县衙里现在有只鬼,想看想听的是鬼被制住自己性命无忧,不是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看押在县衙‘!”
      “他哪怕说’沈陶然丧失行动能力‘也比这句强啊……”
      柳书亭急匆匆的朝县衙跑去。
      人来人往的街边,班姝看着那吵吵嚷嚷的人群,勾起了一抹笑容。
      然后转身回去,手中的拨浪鼓随着她的走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断竹,续竹。”
      “飞土,逐肉。”
      古老的《弹歌》悠扬回荡着,班姝一边抚着自己平坦的肚子一边小声哼唱,不多时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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