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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复生(八) ...

  •   两个月前,在金江县以北三百里的永沐县的一间客栈内。
      韩琦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指甲上丹蔻鲜红,紧张的揪住了床单,惊疑不定的看着蒋贤。
      
      若是顺利的话,此时这个男人应该落入她仙人跳的陷阱里,乖乖拿钱封口才是。
      可是现在那个“捉奸的丈夫”却被他打晕丢在角落。
      而且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富有,多半……
      
      韩琦看了看华贵的外袍之下泛黄的亵衣领口,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同行。
      即将到手的肥鸭变成了鸡肋,不过因祸得福的是这个鸡肋带来了一笔更大的买卖。
      
      “你要怎么把那个鸿运楼拿到手?毕竟你当年把鸿运楼卖给王永了,白纸黑字都写着,想赖也赖不掉。”
      听完蒋贤的叙说后,韩琦手指绕上落下的碎发,半是怀疑的看向他。
      
      蒋贤衣着整齐,身上的绸衫一丝褶皱也没有。
      他垂下眼眸不屑的踢了踢地上那个昏过去的男人,手一撑坐到了一旁的柜子上。
      “如果说当年我娘身死,我迫不得已卖鸿运楼是王永一手策划的呢?”
      
      韩琦眉毛一挑,直起了身子。
      
      “王永不是第一次想要我娘的鸿运楼了,只是当时我娘在世,他并未成功,于是他心里起了歹念,害死了我娘,又知道我当时欠下巨额赌债,为了还债定会卖掉鸿运楼,而且十分迫切,于是他趁机压价,以一个极低的价格购入鸿运楼,三年后蒋贤为母伸冤,拿回鸿运楼——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异想天开,”韩琦冷笑一声,又躺了下去,“你现在要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案子伪造一份三年前的证据,先不说证据要怎么制备,单单把证据放到王永那儿好嫁祸给他就做不到吧?若我是他,在你进鸿运楼的那一刻就把你赶出去了。”
      
      “所以我们要有一个异想天开的故事。”
      蒋贤笑了。
      
      “三年前韩瑛已经死了,而蒋贤也在卖掉鸿运楼后因为发现了王永杀害他母亲的真相而被灭口。两人冤魂不散,托梦,并叫来了六年前,也就是十八岁的蒋贤和三十五岁的韩瑛来伸冤,并告知了当年发现的证据。”
      “他们根本不会信的。”
      “不,他们会信。”
      蒋贤摇了摇手指,胸有成竹,循循善诱。
      
      “现在厉鬼肆虐,每日都有人死在厉鬼手中,这种事情本就离奇,但他的确真实存在。这样的话,一个跨越时空伸冤的故事为什么不可以存在呢?”
      韩琦还想再说,却被蒋贤止住了话头,他看起来相貌端正,彬彬有礼,是姑娘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可是说出的话却跟圣贤书全然沾不上边。
      
      “韩姑娘,这件事情听起来很夸张,但是也只比那些厉鬼杀人的事夸张一点。起初人们肯定不会相信,但是他们证明不了这是假的,可是我们却能证明这是真的。”
      
      “只要我们放置好证据再报官,当那些衙役跟着我的证词一一找出那些证据的时候,一切不都变成真的了吗?王永是个热心肠的烂好人,二十一岁的赌徒可能不会收留,可是我十八岁的时候还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乖孩子。”
      
      “我真的……跟你娘长的那么像?”
      韩琦的眼中出现了一丝送松动。
      
      “至少有五六分,”蒋贤上前,捧过她的脸仔细端详,“韩姑娘,你仔细想想,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仙人跳能做到几时?鸿运楼地段优秀,只要菜品过的去,每年有盈余不成问题。”
      “拿到鸿运楼后你装扮成第三方买下,以后得来的钱就都是我们的了。”
      
      “那他怎么办?”
      韩琦起身收拾衣服,瞥了眼地上躺着的那个男人。
      
      “好东西当然是越少人分越好,“蒋贤脱下绸衫给那个男人穿上,眼中杀意闪过,”这样一来倒是省的我还衣服了。”
      他顿了顿,又道:“韩姑娘,我现在骗了十多个姑娘,没有用过一次真名。”
      
      “我换了十七个身份,从来没有重复过一张脸。”
      韩琦蹲下,拿走了地上那男人身上所有的钱财,不远处的铜镜倒印出了她的面容 ,还有嘴角的那一抹笑。
      “我们现在差一把火,还差一具女尸。”
      ……
      砰!
      惊堂木再次响起。
      “一派胡言!蒋贤,你当本官傻的不成?”
      
      “大人,草民起初也不相信,只是当草民发现这儿是六年后的金江县,而且的确依照梦中人的叙述,找到了王永害死我娘的证据后,草民也不得不信了。”
      “证据是什么?”
      
      “我不能说,”蒋贤咬牙,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王永那厮是个小人,我要与他当堂对质,但是大人你可以去找,蒋贤的尸体,就葬在玉壶县的小张丘、一株五百年的樟树旁边。”
      “而且正如那冤死的蒋贤所言,王永有胃病,常年服药,其中一味荀阳草正是害了我母亲性命的东西!”
      
      “咳,把王永叫来。。”
      莫子谦咳了咳,接过一旁衙役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
      
      然而王永外出办事没叫到,叫来的只有双鹤楼的管事。
      那管事五十岁的年纪三十岁的精气神,听罢来龙去脉后便直接破口大骂,难得的是骂的同时还保证条理清晰。
      “混账东西!胡说八道!先不说你所说的事情匪夷所思,你单凭一味药便能断定是我老板害的你娘了?”
      
      “那味药价格不菲,且多半用于治胃病,整个金江县用得着的不过几人,而我娘恰是死于荀阳草中毒!”
      “空口无凭,有何证据?”
      
      “我娘自六年前便开始时而感到心悸,这是荀阳草中毒的症状之一!是吧,娘?”
      “正是。”
      韩琦用着蒋贤一手训练出来的神态语气说道,与曾经的韩瑛几乎一模一样。
      
      “放……放屁!”
      老先生见状卡了壳,面对蒋贤,不论是几岁他都骂的出口,但是面对韩瑛,他总是忍不住要收敛几分。
      于是他转向蒋贤,将接下来的攻击尽数倾泻到他的身上,中气十足。
      蒋贤也不甘示弱,两人你来我往,搞的莫子谦头都大了。
      
      他撑着脑袋看了半晌,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索性一拍惊堂木,摔了根签子,直接道:“我看你们两人都有嫌疑!来人啊,各打十五大板,蒋贤暂时收监,小七你速去玉壶县将王永带过来。”
      
      “退堂!”
      说罢,不等板子打完,甚至连那“威武”声还未响起,他便小跑着逃也似的离开了公堂。
      
      柳书亭执笔僵在原处,一滴墨水自笔尖淌下低落到纸上。
      他的脸色比那滴墨还黑。
      
      蒋贤没反应过来。
      直到一旁的衙役上前将他按在凳子上,扒下他裤子的时候,他才猛的挣扎起来。
      “大人!大人我冤枉啊大人!”
      “大人……啊——!”
      一声惨叫响彻天地。
      
      一旁的韩琦也呆住了。
      她毕竟不是真正的韩瑛,常年赶的非法的勾当让她对官府有着天然的畏惧。
      此时她的嘴唇颤了颤,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表情,起身追了出去,却被一旁的衙役齐齐拦住。
      
      “莫大人,您初到任时是如此,如今还是如此!您这么做就不怕百姓寒心吗!”
      韩琦色厉内荏。
      
      “他早认命了。”
      柳书亭起身整理了记录,笑笑,一脸的看破红尘。
      “所以他当了六年县令还没升官。”
      
      莫子谦一离开大堂便手忙脚乱的脱下官府官帽,一边脱一边道:“快!快把三门的人请来!”
      “回大人,岑公子说了,他们最近可能抽不出空,若是有事相求,告诉柳书吏便好……”
      一旁的衙役顿了顿,“他们……尽快。”
      
      莫子谦猛的顿住了,身后的衙役没注意一下撞在他的后背上、
      他虚扶了一把,眼睛一转,瞥向了不远处抱着笔录匆匆走过的柳书亭。
      
      莫子谦当年策论第六,但是极其不擅长刑讼。
      断案时常常在堂上双方之间游移不定。
      不擅长索性就不管。
      升堂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各打十五大板。
      总归不会放过凶手。
      至于之后的事……
      自然是找能干的人来做了。
      
      书房之内。
      那扇屏风突然动了一动。
      莫子谦一手撑在屏风上,一手按住柳书亭,一张还算俊俏的脸皱的像个苦瓜。
      “书亭你帮我最后一次……”
      
      这话他听了至少有三四遍了。
      柳书亭此时腹内大唱空城计,他一手捧着怀中笔录,一手抵住莫子谦胸膛,身体力行的表达着自己的不甘愿。
      “三门的人最近根本联系不上,我只能找你了,我俸禄给你双倍!不,三倍!”
      
      “五倍也没用。”
      柳书亭向来胆子不大,上次跟岑百悦去义庄一事吓的他连做了三天噩梦,成功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现在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想沾染相关事情了。
      更何况家里住了一个小富翁一个小财神。
      他缺钱吗?
      他不缺!
      
      柳书亭拍了拍莫子谦的手,满眼都写着“你要学会长大”。
      见柳书亭态度坚定不可动摇,莫子谦也没多做纠缠,松开了手。
      半晌,他又忍不住扣起了右手大拇指的指甲,再次确认道:“你真不帮?”
      
      老实讲,莫子谦这个县太爷当得没什么架子,脾气好,人也大方,除了刑讼外,其他各方面的能力虽然不是十分突出,但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柳书亭当初家境不好,考试落榜。
      走投无路之际也是莫子谦拉了一把,给了他书吏这个职位,让他不至于饿死家中。
      于是柳书亭犹豫了。
      
      上次是这样,上上次也是这样。
      拒绝莫子谦就是要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柳书亭每次都是这么想,但是没一次做到。
      
      “下不为例。”
      半晌,他低声叹了一口气,又答应了。
      
      回去的时候饭点已过,他刚回到家门前,便看见了掏钥匙开门的无尘和裴孽。
      ——两人显然是刚到的样子。
      
      “你们去干嘛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咔哒”一声响,伴随着大门逐渐打开,柳书亭还没听到无尘的回话,便觉得衣摆一重,低头,一只奶猫趴在上面,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柳书亭在一刹那屏住了呼吸,他手足无措了一会儿,便捧着猫在院子里坐下。
      “……这只猫哪儿来的?看起来好小。”
      
      “先不说这个。”
      无尘拉过一边椅子坐下。
      “我们刚刚去衙门了,那个蒋贤……莫大人打算怎么办?”
      “还不是交给我来办?”
      柳书亭有点无奈,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小猫的下巴,诱使它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那便好办了,无尘心想,直接道:“韩瑛死了。”
      “我知道啊 ,“柳书亭起身向厨房走去,”我也不觉的事情真如蒋贤所说,倒不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对他有偏见,只是我跟着莫大人办了这么多案子,说的再玄乎,什么死而复生什么穿越时空,其中一大半都是生人假托鬼怪之名所为……”
      
      “我是说——韩瑛魂飞魄散,彻底死了。”
      柳书亭顿住了,转过了头。
      无尘神色淡淡,下了结论。
      “她根本没可能还魂,这一切都是蒋贤胡诌的。”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的?岑百悦联系不上,那么你是去问了……他们,还是自己去了?白天他们不出来,那么就是……晚上。”
      柳书亭一脸的不赞同,走过来绕着无尘转了一圈,又轻轻道了句抱歉,伸手想要扯下无尘戴着的布带。
      
      “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无尘抓着柳书亭的手有点无奈。
      
      “半个月前你第一次出去,结果睡了一天半……”
      柳书亭抽回了手,皱起了眉毛。
      他向来是个脾气十分好的人,几乎可以称的上是软,从不说重话,现在这个表情,显然是相当不悦了。
      
      “半个月前我第一次晚上出去,结果遇上了诈尸……”
      他顿了顿,声音里又带上了一点委屈。
      柳书亭没继续说下去,他拿起了无尘买来的那条鲤鱼,一刀砍掉了鱼头,鱼尾啪啪甩在砧板上。
      几下过后,不动了。
      
      无尘默默后退几步,听着柳书亭掏鲤鱼内脏的动静,又后退几步,站在厨房门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讲了讲,当然,抹掉了裴孽的部分。
      “我知道了,”柳书亭端着鱼汤出去,绕过裴孽伸出的双手,放在了奶猫面前,“既然如此,事情就好办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
      “你怎么不跟他说你有办法帮他?”
      半夜,裴孽溜进了无尘的房间,熟门熟路的坐到了床上,双腿一晃一晃的。
      
      “他不会同意的,他不知道你陪着我,只会觉得我去送死。”
      “所以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若是平日,这个时候无尘早已合衣睡下,可是今日他却坐在桌边,一件白衣放在一旁。
      “现在。”
      无尘低笑道。
      
      县衙牢房的条件其实不赖,虽然同客栈比不了,但是干净整洁。
      蓬松的稻草每日都会拿到太阳底下去晒,牢房内更是连一只老鼠都没有。
      这是莫子谦特意吩咐的。
      他对自己有着充分的认知,无辜的人被投进大牢是常有的事。
      被冤枉已经很惨了,在牢里至少要待的舒服点。
      
      蒋贤趴在稻草之上,恶狠狠的咬着底下的稻草。
      韩琦端着一张脸由衙役领着走了进来。
      
      “那个莫大人不按常理出牌啊,怎么办?”
      衙役走后,韩琦立刻微微颤抖起来。
      
      “你别慌,莫子谦是个草包,这板子看着凶其实打的不重,说明他心里也没底。”
      “你只要一口咬定自己是韩瑛,那便谁都奈何不了你,我之前教你的东西你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韩琦点了点头,又将怀中的东西放到蒋贤手上,“脸上的妆你可千万不能掉。”
      “你把昨日我教你的东西再背一遍。”
      ……
      韩琦踩着太阳下山的点回了住处。
      因为出了上午的那事,双鹤楼自然不愿再留他们,可也没人敢赶他们。
      韩琦很谨慎,晚饭照着韩瑛的喜好点了四菜一汤,又拿纸默写了蒋贤告诉她的信息,然后迅速烧掉。
      这么反复几次后,才满怀心事的睡去。
      
      然而半梦半醒之间,她忽然觉的身上又冷又重。
      一摸,才发现是被子湿了。
      韩琦眯着眼睛,一时间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只觉的鼻尖突然嗅到一股铁锈味。
      
      与此同时,一滴水突然落到了她的手上。
      可是这哪是什么水滴?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韩琦分明看见了手上的那一抹猩红!
      
      她瞳孔骤缩。
      
      头顶的床帐上,血色不断蔓延,猩红的血液一滴一滴的落下。
      床单、被子、头发……还有手。
      她此时正躺在血泊之中!
      
      韩琦想要尖叫,然而刚一有动作便觉得脖间一紧。
      不知何时,自己的头发缠住了脖子,仿佛有人在拉扯一般,越收越紧。
      
      韩琦在脖颈间抓挠着,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去,发出绝望而又痛苦的喘息。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
      尚未出口的尖叫顿时卡在了喉咙中。
      
      韩琦的脖子仿佛年久失修的机器,僵硬的转向一边。
      
      床边,面色惨白的女人微笑的看向她,食指抵在嘴唇间。
      “嘘——”
      

  • 作者有话要说:  猜错了啊hhh
    蒋贤才没有什么苦衷
    他和韩琦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吃软饭一个仙人跳
    蒋贤觉得韩琦有钱又漂亮
    韩琦觉得蒋贤有钱又帅气
    结果双双翻车
    遇到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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