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话]少女新编》一会儿

94、天鹅妹妹43 阿琳和贝莎

　　阿琳和贝莎娜是奇怪的组合，绝无仅有。
　　无论是宫婢侍从，还是宫廷大臣，人人对此称奇。

　　戈兰问阿琳为什么不和贝莎娜相认。
　　阿琳对着镜子自照，略显稚嫩的脸庞笼上一缕愁绪：“重要的不是‘母亲’的身份，重要的是相互陪伴的时光。”

　　她每天都会担心是否今天醒来贝莎娜已经不认识自己。

　　戈兰从背后拥住她，怜惜她话中遗憾的数年：“今后你们会有很多时间。”

　　“以往我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现在我不想让她的身边徒增母亲这个角色。也许所有人都会郑重地告诉贝莎娜，我的出现代表着什么，但对于什么都不缺的贝莎娜来说，只会令她疑惑。”

　　“不会的！你不是贝莎娜，你又怎么会知道她的想法？”戈兰认为阿琳在做没必要的担忧，“贝莎娜曾经问过我‘妈妈是什么’。也许她只是没有说出来……”

　　“我不想打破贝莎娜纯粹简单的生活。我希望她一如既往，我希望她更加幸福。”阿琳转过头，手掌抚过戈兰的脸颊，声音轻柔又认真，“你把贝莎娜养育得很好，你知道吗？”

　　红色的温柔眸子，闪动着真挚又坚定的光。
　　明明娇柔的长相，却给人坚强的不可逼视的光芒。

　　戈兰紧紧拥抱住怀中的人。
　　阿琳本就是这样？还是这些年让她变了许多？
　　亦或者是他的偏爱在作祟？

　　*
　　拥有一切宠爱的帝国公主，所有人都尊敬她，即便她并不吓人，但人们畏惧她的地位，总是小心翼翼，犹如捧着脆弱的珍宝。
　　对于人们营造的距离，贝莎娜不觉难过，因为她还有爸爸和莫哈娜姑姑。
　　无论真心还是假意，总之，贝莎娜拥有一切，从未感觉到缺憾。
　　而珠曼女士，更加填补了贝莎娜忽视的那一角。即便成年，懂得那是什么的贝莎娜，也不会认为自己身边缺少“母亲”这种角色。

　　但是这位带给她全新感受的侍女，刚刚走进心里，便突然消逝。

　　贝莎娜连续几天都没能见到珠曼，每当她去爸爸那儿询问，侍立在一旁的新婢女便替爸爸回答那位侍女回家照顾生病的亲人还未返回，并且询问是否能代替那位不辞而别的女士陪伴贝莎娜。
　　贝莎娜拒绝了，她把想做的事情攒着，等待着珠曼。
　　过了足够长的日子，贝莎娜感觉到心焦。
　　她焦躁地奔跑过长廊，推开爸爸的房门，便看到和美丽的陌生女人亲在一起的爸爸。
　　“贝莎娜！”显然吓得不轻的不止贝莎娜，还有两位当事人。
　　与第一次看见爸爸和珠曼睡在一张床上的震惊不同，贝莎娜更多的是无名的愤怒，反应过来立即甩头离去。
　　贝莎娜对自己的爸爸很生气。
　　晚上，贝莎娜拒绝和戈兰一起用餐。
　　睡前戈兰无视贝莎娜拒绝来到她的床前。
　　贝莎娜生气的转开头，根本不理会戈兰轻声慢语的招呼。
　　戈兰第一次知道六岁多的贝莎娜生气会这么严重。

　　俊美的青年帝王，发愁地杵着下巴思考，一双暖金色眼睛缓慢地转来转去。虽然年纪轻轻，但好在耐心很好，全部归功于数年的为父经验。

　　“贝莎娜，”戈兰犹豫着开口，“之前就想跟你聊一下了。因为一直以来，爸爸身边最爱的人只有你，所以难免你会不理解爸爸为什么还会爱着其他的人。我只是想让贝莎娜知道，人会拥有很多感情，爸爸会爱着别人也是有可能的。”

　　贝莎娜转过头，十分冷静的回话：“爸爸爱我，是亲情，爸爸喜欢珠曼，是爱情。”

　　戈兰惊讶了：“你……你知道？”

　　贝莎娜努力思考了下，回答：“嗯~我不知道。”

　　“那？”戈兰可爱地歪着头看贝莎娜。

　　“珠曼跟我解释过。”贝莎娜攥紧了手上的图画书，透露出难过的氛围。
　　小小年纪的她还未有“忠贞”的概念，她只是突然明白，真正想念珠曼的人只有自己。仅仅几天，爸爸有了新的女人代替珠曼，明明之前那么亲密深爱。

　　戈兰发愁地挑了挑眉，好似有着轻快的烦恼。

　　看着这样的爸爸，贝莎娜释怀了。
　　“爸爸开心就好。”她的小脸庞再次看向戈兰时恢复柔和。

　　戈兰疑惑贝莎娜的态度转变，以为她在变相地表达不满。

　　但是贝莎娜露出了灿烂的笑脸，还主动拥抱了他。

　　自从珠曼出现，爸爸变了，变得不再悲伤，这也是不懂爱情为何物的贝莎娜，对于这种感情最大的震撼和理解。
　　爸爸爱着珠曼，但显然也可以爱另一个女人。
　　虽然贝莎娜隐隐觉得这对珠曼不公平。

　　“我替珠曼女士原谅爸爸。”贝莎娜嘟囔着。

　　原来是在替珠曼打抱不平。弄清楚缘由，戈兰哭笑不得。

　　贝莎娜还是吵着要见珠曼，她已不是三岁时的年幼易忘，反而越发纠缠不休，甚至整装待发，要去珠曼的老家寻她。

　　戈兰犹豫很久，不得不告诉贝莎娜：珠曼已经病逝。

　　手上的遮阳伞惊得掉下来，极少遭受打击的帝王之女，尝到了刻苦铭心的伤痛，因为她知道这世上即便帝国公主也无法达到的地方，便是已逝之人去的天堂。

　　贝莎娜哭得很伤心，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很久也停不下来。
　　戈兰哄着小女儿，耐心地擦粉嫩脸蛋上的泪水，“别哭了贝莎娜，皮肤要受伤了，会痛哦。”

　　戈兰劝不住贝莎娜，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甜腻的女声响起，用着贝莎娜略显熟悉的平和语调叹气，“贝莎娜的情感丰富，到底像谁呢？”

　　随着那道女声，贝莎娜转入一个柔软的怀抱里。熟悉的怀抱，本就哭累了的贝莎娜因为那股熟悉而逐渐安心睡着。

　　第二天贝莎娜睁开鱼泡般的肿眼，在自己床上看见一个陌生的女人。

　　“咦？”

　　“贝莎娜。”爸爸整理着衣物，冲她竖着手指轻声噤言，俯身抵住小脑袋，小声说着悄悄话，“答应我今天不要哭了哦？爸爸告诉你一个秘密，躺在你身边的就是珠曼女士。”

　　戈兰说完这句话便走了，早上他有一个重要的会议。

　　贝莎娜愣住一会儿，年幼的她虽然能听懂言语，但无法理解具体的意义。
　　好像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但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呢？

　　就在贝莎娜的小心脏澎湃激动的时候，那个陌生女人醒来了，睁着一双与珠曼颜色形状完全不同的眼睛看着贝莎娜。
　　贝莎娜感觉到一股凉意，如果之前还在莫名期待，现在只觉得难过。她再也见不到珠曼了。

　　阿琳犯了一个错误，她将自己塑造成了空气般的存在。
　　贝莎娜有着感性的一面，但多数时候难以打动，更何况曾经受过伤，她不会再接受阿琳的新面貌如同珠曼。
　　只有第一次才是最深刻的。
　　当贝莎娜适应了那些不断出现的面孔，将其存在视为习惯，无论那些陌生人对待贝莎娜与珠曼多类似，贝莎娜的内心难起波澜，贝莎娜甚至记不住那些短暂出现的面孔。

　　阿琳明明陪伴在贝莎娜身边朝夕相处，贝莎娜却永远不知道她的真实存在。

　　时间飞快流逝。

　　凭借着数年里灵魂附身死者的经历无数，阿琳融入进了戈兰治理帝国的日常中，两人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共度。

　　但是阿琳以往的经历，帮助了她，但也害她步入悔恨的地狱。

　　那一年，五洲进贡，朝拜帝国，其中有一个叫做玻利亚的国家，位于南大洲热带沿海。
　　那位玻利亚国王，身形魁梧高大，一身坦荡正气，亲自带着当地特有的丰富宝物前来朝见帝王。

　　“他是一位正直英明的国王。”阿琳信誓旦旦地向戈兰表达对那位玻利亚国王的良好评价，也因此毫无防备让公主听闻了一个奇幻的传说，便是那最终致帝女死亡的金色海豚。

　　当数月后，玻利亚国王带着金色海豚出现在亚斯特兰帝国海港，贝莎娜公主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水池里金色海豚的歌唱。

　　“它应该属于海洋。”阿琳不赞同圈养这个美丽的生物。

　　玻利亚国王虽然不知道帝王身边发言的女人身份，但依然用尊敬的态度回答：“这样的宝物由陛下饲养，做公主爱宠，好过被人追猎捕杀的命运。”

　　阿琳听信了那位国王的话，将海豚留在深宫中。

　　贝莎娜见到海豚的第一眼，开心到忘乎所以，几乎每天都要前去亲自饲喂陪伴。

　　毫无征兆的一天，阿琳亲眼看着温顺的海豚跃上岸，一口吞食了自己小小的女儿。就在自己的身旁，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阿琳仅来得及掰住海豚巨大的牙齿，无论海豚如何甩头摔打，她都不松手，最终被砸晕过去。

　　海豚吃了贝莎娜，当戈兰划开海豚的肚子，从中找到一具残破得不像样子，但模糊能够辨别样貌的尸骸。

　　戈兰无法相信发生的一切，怔怔坐在水池边一动不动，直到苏醒的阿琳来寻他。

　　因为看见戈兰抱在怀里的尸骸，阿琳无法理解发生的事情。

　　金色海豚的尸体浮现出幽紫的光芒，最终一道邪魔般的身影在那光影中飘扬。
　　“终于。”邪恶阴毒的声音从幽灵口中发出。

　　“埃斯蒂莉。”阿琳几乎忘记了那个名字，但它突然出现，如同甩不开的噩梦。

　　“终于死了。”那模糊的人脸叫嚣着，正是埃斯蒂莉得逞自满的欢呼，“终于中计了。终于报仇了。”

　　戈兰目眦欲裂。

　　看着这样的戈兰，埃斯蒂莉更叫痛快，“你知道我最开心的是什么吗？你永远不能消除这份恨意。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用尽了我的生命，诅咒你一生……”

　　随着埃斯蒂莉的声音与海豚的尸骸一同如灰烬般消散，阿琳再也无法承受这一切，晕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