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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 ...

  •   今年春节是许良正出狱后在老家过的第一个年。年前十几天他就带着大包小包东西从打工的地方坐着巴车回到了阿梅镇,他跟小妹双花说,想在家多陪陪母亲。我听说后,就想起来,中秋国庆那会儿,良正似乎也回老家待了许久。
      
      许良正是外婆家长子,也是亲戚里见得最少的。我年前见过他一次,那个时候还和爸爸偷偷感慨,他真的老了好多呀,双花在旁边插话,怎么也是年逾半百的人,还坐了几年牢。我对许良正的记忆还停留在小学时期,已经非常模糊。不过,从小到大,我听双花讲了很多许良正的故事,每一件都叫我十分感慨。
      
      许良正那年二十出头,风华正茂,用许双花的话来说,长着一张堪比香港男星的俊俏脸庞,拿着高中文凭在村里初中教书。我曾经在家中翻到过一张泛黄破旧的老照片,确实,浓眉大眼,鼻梁挺拔,嘴唇厚薄适中,双花脸上洋溢着自豪,说大哥是阿梅刘德华。当时外婆家极度贫穷,一家十口,年龄较小的至少有四个孩子正嗷嗷待哺,大部分都不是完全的劳动力。因此即使良正的个人条件极佳,外婆还是急急忙忙早早开始操心起了婚事,她觉得再过几年,拖着这么多弟弟妹妹,就是长着张潘安的脸都难找个婆娘。
      
      这时,那个命运的女主人公出场了。王翠华第一次遇见许良正是在他教书的初中里。那天下着小雨,王翠华姨娘家的小儿子水塔上学忘记带凳子,那个时候村里不管小学生还是初中生上课都是从自家带椅凳的,如果忘了就只能站着或蹲着上课,水塔早上赖床以至于家什都没带全就匆忙出了门。他家离学校远了点,于是就托了住在学校附近的翠华家给捎个凳子。
      
      翠华拎着小板凳拐进初二与初三楼栋之间的小天井,正抬头寻找3班,不知不觉目光飘向了离她较远的矮楼尽头,依附教学楼凸出来的平房里安置的是简陋的教职工办公室。上课期间大部分教师都不在,唯有其中一个小窗口闪着微弱的灯光,阴雨天里尤其吸引目光。翠华眯起眼睛,隔着雨帘想看清床边灯下坐着的人。那人微伏着背脊,只露出点额头和鼻梁,不知是在写些什么还是在打瞌睡。不过,虽然看不清,但仍然能尽切地感受到此人容貌之端正。翠华心里甜甜的,尽管什么也没发生。好看的人光在那儿坐着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让观赏风景的人心旷神怡,如饮甜酒。只凝视了几秒钟,却仿佛桃花开了又败,败了又开,几个春秋过去了,翠华心虚地移开目光,匆匆走进廊道,抖落几下身上的确良花裙子上滚着的小雨珠。再抬头寻找,蓦然发现眼前就是3班。
      
      没等翠华探头找人,水塔已经看到了门口熟悉的身影,毛着腰从后门窜出来,一把接过凳子,小声谢了一声转身就回了教室。翠华手一下空了,茫然地挥了两下,随即转身走下台阶,冲进雨帘之际,还鬼使神差地回头张望了一下。
      
      到了傍晚放学的点儿,淅沥淅沥的小雨也逐渐停了。许良正终于停下手中备课的笔,抬起头望了望窗外。天空仿佛蒙上了无数层乌青纱,暗沉静寂,但仍然隐约透着丝丝缕缕的光白。良正试着直了直腰,随即听见了脊椎骨咯哒一声。伸了个懒腰,良正迅速把几样小物塞进包里,慢悠悠起了身。
      
      等良正锁了办公室的门,往校门口走去,学校里已经基本没人了。从学校往南是回家的路,但是往东几百米的吉祥桥下开着一家小商店。良正选择往东,大早出门的时候,陈粉女嘱咐了好几遍,让他记得称一些果子和枣子回去。好像是过两天家里有事儿要来人,得置办点果子枣子做早茶招待人。良正站在商店门前的摊子旁,看着店主帮他称量、包裹,想破脑袋还是没想起来有什么重要的客人要来。直到他最后接过袋子,脑子里还是一桶浆糊。
      
      商店柜台后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手上拎着些水果糖和大糕。良正瞄了两眼,只觉着这个人瘦的干瘪,干练的短发,身上鲜艳的黄色连衣裙看上去是有点修身收腰的款式,在她的身上却略显宽松,毫无曲线,良正差点误以为是个身材矮小的异装癖男人。走出摊子,良正向回家的路返去,身后的女子向店家打了个招呼,也跟着走了出来,向东过了桥。
      
      良正家在学校南边,走过两里地,过一座桥,路边有个支起来的木棚,上边爬满了各类瓜果,棚下是个两米多宽的走廊。良正拐进来,没走几步,就是两扇绷着纱的木门。没等他推门,里面就有人猛地拉门而出,一看是良正母亲粉女。粉女端着一锅碗瓢筷子汤匙,急忙忙越过良正向里面厨房走去,一边还向良正吩咐:“你把那边熟了的瓜给摘了拿过来。我回来晚了,饭桌也没人收拾,摊了一桌,一个个就知道吃,怕的是猪吧!诶!你手上快点儿。”
      
      良正没有回话,只是赶紧放下手中的包和袋子,连外套都没脱,顺手拿起桌下的藤篮。廊里已经有很多熟透了的果实直直地垂了下来,个子稍高点的都要偏着头注意躲避。良正挑着捡着,摘了几个水灵灵的大黄瓜,又掐了俩丝瓜,摸着摸着,觉得好几个丝瓜都软了,心里想着,老了的丝瓜瓤刚好留下来做洗锅刷。门前地里,紧挨着木棚,整齐地种着一畦一畦茄子番茄辣椒豇豆,良正摘了满满一篮。
      
      厨房门前有一口井,良正用冰冰凉凉的井水把刚摘的新鲜瓜果泡在木盆里,顺便捧了水抹了一把脸。良正一边搓洗着黄瓜,一边抬头向厨房门边蹲着刷碗的粉女问道:“妈,今天你让我买的那些东西是要招待谁呀?”
      
      粉女手里一刻没停,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虽然没和良正商量,她有点心虚,但一面又觉得儿女婚姻大事本该由父母决定,便顿时踏实了起来。
      
      “你爸托人给你说了门亲,北头南岗桥向东的王吉民家你知道吧。”
      良正手上顿了顿,还没等他开口,粉女已经自顾自念叨了起来。
      “老王家就两个女儿,情况可比我们自个儿家好多了。多少家都请人争着上他家说亲,人家能看上你,真是有福啊。我本来天天为你找婆娘的事愁,现在这门亲说下来了,这口气终于松了点。跟人家说好了,过几天,定在初九,王吉民会上咱家来看看。诶,那天你上课啊?要上课的话记得提前跟学校说一声,请个假。“
      良正瞧她似乎说完了,战战兢兢地问:“两个女儿?我要相的是哪一个?。”
      粉女没有回答他,只是说着让他准备准备。接着,俩人无话,都闷头做饭。
      
      天快黑时,嬉笑声从东山传来,是三妹夏夏和小妹双花。粉女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暮色的安宁:
      “死哪儿去了,放学这么久!不回来帮忙做事,啊!”
      双花一溜烟窜回了东房,留下夏夏蔫着脑袋踱进厨房帮忙烧火,以及忍受着更年期妇女无尽的责骂。很快,大家庭里的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晚饭在堂屋中间的大方桌上摆开来,双花第一个冲上桌子坐下来,粉女忍不住去揪她耳朵,被许明朗拦住了。最小的孩子在这个大家庭里总享受着额外的宠爱。夏夏挨着双花坐下。大姐天冬、二哥春田分到四组挑河,暂住那边,不回来吃饭睡觉。三弟川连和小弟福田坐在双花对面。二姐柿霜和良正一同坐在一边。柿霜端起饭碗,和对面许明朗对上了眼,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这段时间如果不是大姐、二哥不在家,柿霜大多数时间只能和夏夏端着碗站在一旁或在门边坐个小板凳吃饭。天冬和双花一大一小最受父亲喜爱,而母亲是不会让兄弟们站着吃饭的。
      
      许明朗挑起话头:“相亲的事跟良正说过了吧。”粉女颔首。许明朗接着说道:
      “那家丫头我见过的,都挺好的。一个英气,一个懂事。\"
      \"你啥时候见的啊,我怎么不知道。听好些人说小的那个长得可水灵,手也巧。”
      “还行吧,我倒是中意那个大的,看上去有魄力,就是有点像男孩子。她好像就在良正学校东边那个商店里帮忙做事。”
      良正思忖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爸,那个……我相的到底是哪个?”
      一时无人应声,良正小心脏跳得有点厉害,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一个身影,下午在商店擦身而过的那个干瘪黄裙女,回想起当时她好像还有意无意朝自己瞄了好几眼。安静了一会儿,许明朗的声音在耳边想起:
      “你妈还没跟你说清楚吗??”

  • 作者有话要说:  随便听的故事,瞎讲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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