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晓薛\\痴梦》莲雨月

16、第十六章?火 “去抓鬼。

　　而就在薛洋这边春宵帐暖之时，椿和宋岚那边可谓是惊险万分。
　　子时一到，铺天盖地的竹竿点地声瞬时包围了宋岚的住所，饶是他也感受到了周围几乎无处不在的阴气，拂雪被刺得微微震动，椿的笛子也有些发热，像是在预警着什么。宋岚谨慎地坐起身，紧握着拂雪左右扫视着房间。
　　忽的，一股浓烟顺着门缝遛进来，宋岚猝不及防地被呛了个正着。紧接着，什么东西被烧糊的味道传来，同时，更多的浓烟涌来进来。宋岚屏息靠近门缝向外望去，只见在满满的浓烟中隐隐约约有火光闪现，推测是外面起火了。
　　可笑就算是修为颇高的他，此刻也没办法在不出去的情况下灭火或者不被烟呛死。
　　正当他抽出拂雪准备直接劈门闯出去时，窗户突然开了。他回头，便见椿灰头土脸地从窗子钻了进来，反手又将窗关上。
　　“怎么？”宋岚不解道。
　　椿背靠着墙滑到地上跪坐，喘了几口气，道：“太狠了！”说着抬起左手抹了把脸，半途突然僵了一瞬，接着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方才的动作，然后迅速将手收回衣袖。可惜虽然光线微弱，宋岚还是看清了——她的手突然发红，然后起泡，在她收回衣袖的那一刹那已经有部分发黑，若不是他清楚并未有火，他可能都要怀疑椿被火烧到了。
　　“你的手……”宋岚皱眉道。
　　椿无奈地挥了挥衣袖，道：“出去再说吧。火是从门口烧起来的，我们从窗户走。出去一直往前跑，跑出火的范围了就可以停下了。”她喘了口气，语气严肃地强调道，“但是不准回头！谁拍你都不行，记住没有？”
　　宋岚不解，刚想问“为什么”，椿便截住他的话：“快点走，别废话！”
　　于是宋岚将疑问咽了下去，上前一挥拂尘，窗户瞬时破裂，只剩下窗框仍留在那。椿迅速伸手反勾住窗框，轻巧地在未回头的情况下翻出窗，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宋岚被她自残样的举动惊得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跟着跃出窗，朝前跑去。
　　一出屋子，宋岚便觉得周身发冷，窃窃私语的声音在耳边放大。虽然仍旧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总有一种被围观的感觉，就像无意中闯进人群的一只猴子，飞快地被人群围住。这种感觉真当是毛骨悚然，就算他先前再不愿信椿说的阴魂，这下也不得不信了。
　　才踏出几步，宋岚突然觉得有人从身后拍了自己肩膀一下，下意识地想回头。这时，椿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别回头！别理他！”
　　宋岚一震，收回回头的念头，继续向前跑。可是没一会儿，身后又传来了幽幽的女声：“过来陪陪我嘛～”还为等宋岚做出什么反应，另一个男声在他背后虚弱地叫道：“救我……救救我……”紧接着，另外一个饱含着怨艾的女声响起：“我好惨……”“好冷啊……好冷……”“留下来嘛～来嘛～”“我恨啊……”“救命！谁来救救我啊！”“别走了……求你……”一时间，各种各样的声音从他身后炸起，各式各样的话语令人头皮发麻。
　　宋岚数次几乎回过头去，一番挣扎后才勉强收住心神。
　　很快两人就跑出了烟的范围，但宋岚根本就不想停下来，他怕他一没其他事可干就会受不了耳边嘈杂的声音。可是椿已经停了下来。
　　“行了，停下吧。”椿道，“守住心神，别回头。”
　　宋岚只好停下，有些气极道：“你听得见吗？这些是真的假的？”
　　“真的。他们说要你救也是真的。”椿道，有些坏心眼地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丝丝笑意，“只是都是几年前的事了。你现在回头没准就是他们中的一个了。难道说——宋道长想救鬼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宋岚厉声道，觉得自己快要被身后各种声音逼疯了。
　　“他们就是骗你回头呢，别理就好。你们修道不是讲究修心的么？把这当做一次修炼好了。”椿道，语气依旧轻松惬意。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她有多难受。声音什么的对她完全没有影响，毕竟她本身也不是什么爱救人的人。只是此刻阴气逼迫，她又练过缩骨浑身的骨质增生，这环境冷得她关节疼。再加上身上被火焰灼烧似的疼痛，让她额上不住冒着冷汗，几乎站不住了。
　　待子时一过，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小，宋岚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上已是一层汗。
　　“行了。”椿道，抬脚想往前迈一步，却没站稳，身子一晃险些跌倒。宋岚一惊，刚跨出一步椿便自己站住，微微弯下腰大口喘气。
　　“你怎么了？”宋岚皱眉道。
　　椿摆了摆手，道：“没事，歇一会儿就好。”
　　宋岚看着她摆手时无意间露出的看上去已经烧焦了的手，一把抓住她手臂。椿吃痛，猛地一颤，叫道：“放手放手！谋杀啊你！”
　　“歇一会儿就好？”宋岚冷声道，手下却依言松开了。
　　椿又喘了两口气，道：“等ta消停了这种伤好起来很快的。”
　　“呵。”宋岚冷笑道，显然不信。
　　两人在原地站了近一个时辰，椿才直起身来，抱怨道：“总算是消停了……”然后转头看向宋岚，“你先离我远点。我怕我等下误伤你。”
　　宋岚不解，但还是后退了两步。接着就看到椿立了个结界把自己圈在里面，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他还没反应过来，椿便倒下并在地上翻滚了起来，十指在地上留下一条条极深的痕迹，不过没有声音传出来，大概立的是隔声的结界。
　　一分钟后，椿便趴在地上不再滚来滚去了，手臂撑起上身大口大口地喘气，头发都被汗水浸湿，衣服上满是土。宋岚愣在原地看着，没弄清楚是什么情况。
　　等喘匀了气，椿小声咒骂了一句什么，拍拍手站了起来，一边解除了结界一边满脸嫌弃地拍衣服，径直往一个方向走——不是回住处的方向。宋岚上前，也不开口，就一直盯着她。一开始椿还能若无其事地走，过了一会儿终于熬不住了，投降道：“行了行了你别看我了，我伤已经好了。”说着妥协地拉起袖子给他看，之前被火烧焦的痕迹已经消失了，手完美地跟从来没过伤一样，连疤都没留下。
　　“这……”宋岚疑惑道。他还未曾见过能让伤好地那么快的方法。
　　椿收回手耸肩道：“正因为好得快才这么痛的啊。”
　　宋岚皱眉，头一次主动绕过这个话题，问道：“去哪？”
　　“去抓鬼。”椿笑道。
　　两人走着走着，来到白天路过的那个连着药园的荒废院子里。正值深夜，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留着几片残叶的树的影子在地上随风晃动，投下斑斑点点的亮片。
　　“来这干什么？”宋岚跟着停在这站了一会儿，不禁疑惑道。
　　椿神神秘秘地一笑，将右手食指竖起压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道：“等着。”
　　宋岚有些不耐烦地扫了她几眼，见她并没有离开或者解释的意思，也只好百无聊赖地站着，心里默默回想椿问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大约寅时三刻，院子与药园连通的小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从里面悄无声息地遛了出来。宋岚一愣，没想到还真有人。
　　还没等他想明白，椿带笑的声音从他身边响起：“涍大夫人真是辛勤。”
　　人影瞬间顿了一下，显然未曾想到他们会在这里。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开口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想偷东西吗？”
　　宋岚皱眉。椿接着笑道：“偷东西的恐怕是你吧。”
　　涍大夫人冷笑一声，道：“麻烦你们睁开眼睛看清楚了，这是我家，哪来偷东西的说法？”
　　椿依旧笑道：“那阴魂们也是你的东西？”
　　涍大夫人的眼神慌乱了一瞬，但很快调整了过来，冷笑道：“你可别血口喷人。”可惜无论是宋岚还是椿都已捕捉到了那一瞬的慌乱。
　　“我从一开始就怀疑了，这个地方就算土地再怎么好也不会有长得这么好的雪莲的。毕竟这里终究不是雪山，土地肥沃也弥补不了气候的不足。住进来第一个晚上我便发现这里就是‘雨声’起源地了，只是不知道他们具体是从哪里出来的。现在这么一看倒是明了了，以阴气代替寒气侵染雪莲……”椿一面带笑说着，一面慢慢朝涍大夫人走去，突然换上蛇诱惑夏娃般的语气，直直盯着大夫人的眼睛，缓缓吐出后半句话，“你很不甘心吧。”
　　涍大夫人不觉得后退，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岚上前几步拦住不断逼近涍大夫人的椿，道：“你确定是她？”
　　“你自己看不是更清楚吗？”椿笑道，接着转头继续对涍大夫人道，“烧东西的感觉好吗？”
　　涍大夫人突然一怔。椿向宋岚伸手道：“把我的笛子还我一会儿吧。”
　　“你要做什么？”宋岚道。
　　椿看着涍大夫人笑道：“她不是喜欢玩阴魂吗？让她玩个够啊。”
　　宋岚皱眉，想起薛洋的行事作风，握紧拂雪，并没有把笛子还她的打算。
　　两人僵持片刻，忽的一阵阴风吹来，异象突起。只见浓重的黑雾从涍大夫人身上钻出来，铺天盖地般朝四周涌开来，又有许多盘旋萦绕着涍大夫人，隔离开两人的视线。宋岚下意识地运起灵力将自己和椿护在内。还未来得及顾上涍大夫人，便听见她痛苦的惨叫声从黑雾传来，但传到他耳朵里却不甚清晰，好似声音也被黑雾阻隔了。
　　约摸五分钟，惨叫声消失了，那些黑雾也随之消失殆尽。待视野重新恢复正常后，宋岚在才看到涍大夫人倒在地上，皮肤满是皱纹，苍老如过百之人，表情狰狞，死不瞑目。在她的边上，还静静躺着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玉玺，是非常漂亮的墨绿色，雕着一朵怒放的芍药，不过正中有一条深深的裂痕，将芍药一劈为二。
　　宋岚震惊，握着拂雪快步上前，翻了翻涍大夫人，确定其已死，不由得又有些困惑。他不禁抬头看向椿，却看见她正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块有裂纹的玉玺，整个人都陌生了起来——他还从未见过椿面无表情的样子，毕竟她脸上总是各种各样的笑。
　　良久，椿慢慢勾起唇角，缓步上前，蹲下来将玉玺拾起，拿在手心把玩了一会儿，便收进自己袖子里。“走了。”椿又换上平日那样温和的笑，抬头对宋岚道。
　　宋岚起身道：“你知道怎么回事？”
　　椿笑道：“被骗到死的傻子而已。不过你也别太放松，因为……涍家至少还有一个。”
　　“怎么？”宋岚不解。
　　“放火的那个不是她。”椿笑道，“敢烧我？呵。”
　　宋岚不由又看了眼涍大夫人。
　　“我们先去药园溜达一圈，然后看看洋洋他们好了，我有点担心。”椿浅笑道，“她的尸体天亮自然会被发现，有人收拾的。”
　　于是两人趁着夜色正大光明地闯进了药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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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