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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结束语和开场白 ...

  •   结束语和开场白
      
      到了撒母耳医院,遇到了外公的主治医生,也是帛犹昔过去的同事,他们简单的聊了一下外公的病情,目前来看一切都还算稳定,帛犹昔也算是放了心。放松下来的帛犹昔和老同事聊起了别的,这位主治医生聊到了工作。
      
      “一直不太理解你为什么要离开撒母耳而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当医生。不过,昨天的研讨会我也参加了,你关于萨麦尔病的研究成果的确瞩目,虽然四十一镇偏远,但是的确能让人潜下心来做研究。”他带着钦佩的姿态拍了拍帛犹昔。
      
      帛犹昔自己清楚留在四十一镇的理由,他没有必要和这个人说,谦虚的敷衍了两句:“可能也是在这儿工作久了,想换个环境而已。”
      
      “我那天听你讲,似乎已经到了人体临床试验阶段?试验者的状态怎样?”
      
      听到这里,帛犹昔脸色变了变,他不再打算深入这个话题了,点了点头:“我去看看外公。”说着,就朝重症监护室走去。
      
      萨麦尔病是近年新出现的一种病症类型,患者如果被确诊患上了这种病无异于被宣判了死刑,除了常规手段,这病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什么有效的治疗方法,算是医学界的一大难题。如果能有人攻克了这个难题,无异于在学术上会独占鳌头,各种荣誉和富贵也会接踵而至。这位主治医生明白,帛犹昔也明白,很多的顶尖医者都明白。
      
      重症监护室的门是透明玻璃做成的,家属可以站在外面看清里面的一切,他望着躺在病床上靠着呼吸机喘气的外公,内心翻江倒海的。外公这人性情温和,和严厉的祖父比起来,他和外公更亲近些,遇到他做了出格的事也仅仅是好言相劝,不会厉声厉色。他想到自己最后一次和外公的对话毫无感情可言,他对他说得最后一句话是:‘你们不要再管我了,别逼我作出和爸妈一样的事——’这话反反复复的在脑中重播,他不断的责备着自己,把所有的事都归罪到自己身上,好像只有这样,心里才能暂时的逃脱内疚。
      
      他偷偷看了一眼祖父,祖父四十岁左右的外表,明明是壮年的容颜,但是此时却显出七十岁人的疲态。
      
      大约是察觉到了孙子的目光,帛顷缓缓的开了口:“我曾经问过犹哲——成为吸血鬼可以永葆青春,我们拥有这么多的荣华富贵可以享受到无尽时,这样不好吗?你为什么不和我一样呢?”
      
      “外公怎么说?”
      
      “他说——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的一种体验,我倒是不想跳过去。”
      
      “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贪生怕死么!”帛犹昔嗤之以鼻,他对祖父有种与生俱来的排斥,从父母离世后他被接回祖父身边开始,从小他就对这个不会生病不曾变老的人莫名抵触。
      
      反常的是,面对大不敬的孙子,帛顷并没有震怒,他低声说道:“如果你有在乎的人、你有牵挂的人、你有不想离开的人,你也会像我一样的。”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祖父,也是第一次听到祖父说出这种深情的话语,竟一时忘了反驳。
      
      这时秘书走了过来,在帛顷耳边低语几句,他立即变了脸色走了出去。
      
      溜号的帛犹昔并没有注意到祖父的离开,他正全神贯注的研磨着祖父的话,那话其实离他很远,似乎又近在咫尺,让他心里一慌。
      
      在医院的楼梯间,帛顷见到了意外的访客——昙密。看见昙密,帛顷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大人!救救犹哲!就像当年赐我重生那样!”
      
      “当年我给你初拥,是用你帛氏家族的所有财力与权力支持作为交换的,现在呢?用什么交换?”
      
      帛顷顿时语塞,当年,他患有重疾,倒在路边,正巧被昙密遇到给了他初拥救了一命,那时的交换条件是无条件的支持昙密,不管是财力还是权力,现在呢?他还能用什么?除了财力和权力,他是一无所有的。
      
      昙密把帛顷面上的所有表情都尽收眼底,心里清楚这人在犹豫什么:“没关系,可以□□。你先考虑——”话锋一转,问道:“犹哲知道你的决定吗?”
      
      这话一下子惊醒了帛顷,让他愣在原地,他太一厢情愿,完全忘了要征求本人是否同意。
      
      昙密轻笑,拍了拍帛顷的肩头,走向了重症监护室。在帛犹昔的惊讶目光中,径直走进了病房里,正要阻止被帛顷拉住了。昙密站在犹哲的床前,正躺着的人身形瘦弱,苍老如爬上人脸的树皮留下一个个皱纹和岁月的痕迹,他的手指在犹哲的额前轻点了一下,后者慢慢的睁开了眼睛,过了好一会犹哲才认出眼前人:“您来了?”见到昙密,他心里也已经猜到七八分这人的目的:“大人,别再多此一举了,我已经很老了。”
      
      “帛顷不甘心啊。”
      
      犹哲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从这个笑容上可以看出几分这个人过去的少年心性:“我很狡猾吧!”
      
      “犹哲,活着不好吗?死不可怕?”与犹哲的对话让他想到了那个女人,他们刚刚说到过这个话题,而他俩的选择一样。起初他是想强迫犹哲的,因为犹氏的势力和财力一直是他想要的。但是现在他改变了想法。
      
      “并不是所有人都渴望永葆青春和长生的。不愿陪他,是我对他当年娶妻生子的惩罚。”
      
      “你这惩罚是不是太重了?”
      
      犹哲浑浊的眼看向昙密,但是那眼神又不像在看他,似乎站在自己病床前的是另一个人:“如果爱人老去,年轻驱壳下的人还会爱他吗?”也许是累了,犹哲合上眼:“我只是想做个试验。”
      
      “试验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一个苦涩的笑,静悄悄的在犹哲的褶皱中扩展开:“成功与否,已经不重要了。”说完,他再次睁开眼睛:“对不起,又让您白跑一趟。”
      
      帛顷站在玻璃门前,听不见里面的谈话,他只能从对方的表情上猜测内容,最后昙密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神情,他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
      
      “他是谁?想对外公做什么?”帛犹昔问道。
      
      “现在,只有他能救你外公。”
      
      帛犹昔把目光转到昙密身上,后者似有感应,也把脸转向了他,他俩四目相对,昙密似乎笑了——
      
      “你比我想象中要精彩。”昙密说道,话是冲着帛犹昔说得,他那个声调更像是自言自语。
      
      而外面的帛犹昔只能看见对方一张一合的嘴,根本听不见声音,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却无能为力。
      
      “想叫帛顷进来吗?”
      
      犹哲撇过脸,看向玻璃门,那个人如此悲伤如此焦急,他转回脸说道:“不了,叫我的外孙进来吧。对不起了,大人,还要麻烦您做这些——”
      
      其实,昙密和两大家族的掌权人也不过是利益上的一些往来,私交方面比较薄弱,但是见到认识的人离开,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失落,那些礼仪什么的,在这里已经无关紧要了。他走出玻璃门,朝着帛犹昔指了一下。
      
      帛犹昔马上明白了什么,走了进去,步伐也重了。他迟疑的站在外公的床前,看着眼前被疾病折磨的奄奄一息的老人,眼圈瞬间的就红了。
      
      面对外孙,犹哲的语气明显添加了宠溺的成分,不自觉的柔和:“犹昔,我从未见你这样过,就算提到你爸爸妈妈也没有这样,我是幸运的。”
      
      提到父母,帛犹昔神情一僵。
      
      大概是猜到外孙联想到了谁,老人说道:“其实,对那个女孩,我一直想说——”他停顿了一下,内心仿佛做了很久的挣扎,始终他还是没说:“你不必恨她——”
      
      “为什么?外公你因为她失去了女儿。”
      
      “这个重罪不该由她来承受。”
      
      “已经晚了。”帛犹昔露出一个不知是笑还是哭的神情。
      
      因为上句话说得有些急,犹哲深吸一口,转了话题:“犹昔,外公累了,你是医生,我相信你。”
      
      帛犹昔瞬间明白这是一种变相的告别,他在接受和无法接受之间徘徊了一阵:“你不见见祖父么?”
      
      犹哲合上眼,再也没有打算睁开的意思,摇了摇头。
      
      作为医生,他总有办法让一个人没有痛苦的离开,只是他从未想到自己第一次做这种事的人会是他的至亲。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做的,也忘了自己宣布外公死亡时祖父的神情。唯一记得与那个陌生男人擦肩而过时那人递过来的眼神,和他的道别:“再见——”这话不像是结束语,反而像是开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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