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我恨你 ...

  •   我恨你
      
      夜晚的阳光大厅只亮了几盏壁灯,但是并不漆黑,棚顶的透明玻璃折射出的月光对照明格外有助益。
      
      幽耶仑坐在池边,旁边放着导盲杖。
      
      迦南慢慢走向他,眼见自己离这个男人越来越近。其实他明白,幽耶仑的眼疾是因为这里的瘴气,他也知道幽耶仑当初选择这块领地的原因,地处古舍与比昆边境处,更容易找到自己。如果他不在了,这人也会离开吧——
      
      耳朵比任何器官都早一点探知到了迦南的到来,幽耶仑笑了:“你来了。”脸转向了迦南的大致位置。
      
      幽耶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迦南最怕见到的就是夜晚的幽耶仑,这样的幽耶仑让他负罪感更深。
      
      伸出一只手,试图抓住迦南,却不知道他俩之间还有段距离。迦南几步上前牵住了他的手,并没有让他的手落空:“我来了。”
      
      沿着迦南的胳膊往上爬,拽住他的领口往下拉,直拉得迦南俯下身,脸贴着自己的脸颊,奇异道:“你今天怎么体温这么低?”
      
      躲过幽耶仑的探询,迦南摇头:“可能是经常待在池边的缘故,身体有点冷。”
      
      幽耶仑不疑有他,贴上迦南耳边低语:“那就再冷点——”两手抓起迦南把他往水池里一扔。
      
      迦南没想到他力量这么大,凤凰本身就不善水,挣扎两下试图站起来,幽耶仑顺着声音迈入池中,踩着水花走向迦南。
      
      幽耶仑抓住迦南后颈往水里按,呛了几口水,连咳嗽的机会都没有再一次被塞入水中。幽耶仑吸了一口气,找准迦南的唇吻了下去,把气渡给他,一边吻着,如吸血鬼吸血一般的用力吸着他的舌头,两手也不闲着,脱掉了迦南的红色长袍,不一会红色长袍浮出水面,遮盖住了两人的身体。
      
      凤凰其实最怕水的,水本身就是克火,而凤凰又是浴火重生的动物。迦南被这么一弄就没了力气,只能攀住幽耶仑,却也感到了有什么异物在抵着他,明白时,刚想松开被抓住胳膊推在池子边缘,就着迦南半跪的姿势把自己的长物送进了他的后部。
      
      迦南痛苦不堪,幽耶仑也不好受,拍了两下迦南:“放松!”
      
      激荡着水花,那水浪就如同像他一次又一次的进犯,拍打着凤凰族长的脸部。
      
      迷迷糊糊中,似有见到十一二岁的他们。不管过了多久,他依然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十一岁的幽耶仑那个连阳光都失色的面容:“你是凤凰吗?”他以为那是太阳不小心遗失的一抹阳光,那时就在想,如果可以抓住这抹阳光该多好。回过头,那抹阳光的主人正狠狠的顶撞着他。
      
      如果那时没有吓得变成凤凰——
      
      如果那时幽耶仑没有掉入喷水池里——
      
      他们是不是不会变成这样的畸形关系?
      
      他在心里问着,不知道该有谁能作答。
      
      终于被折腾的没了再抓住壁沿的气力,滑入水中。幽耶仑搂住他的腰,把他从水里抱了出来。对于这个水池,对这副身体,再熟悉不过,哪怕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幽耶仑也知道水池边缘在哪里、迦南的唇在哪里、敏感部位在哪里。
      
      虽然这个人就在怀里,幽耶仑却始终有种随时会失去的错觉,从囚禁他开始,这种恐慌从未减弱过。沿着这个莫名其妙的感情线往前寻去踪迹,幽耶仑想起第一次见迦南,一个瘦弱的少年躲在树荫里玩着蚂蚁,想着:‘如果那是阴影自己就要驱散他’。抱着这种心理,幽耶仑主动和迦南搭讪,少年的羞赧和胆怯不知为什么缓缓在自己心口划开一条缝隙,任凭各种叫不上名号的东西趁隙而入。
      
      是在那时吗?对这个人心动。
      
      还是那次幽耶仑把一个枝叶做成的花环戴在少年头上,第一次他对自己展露的那个微笑?
      
      是那时吗?
      
      亦或是幽耶仑在院子里寻找少年,找了很久都不见他,最后他从喷水池中钻出,趴在池边冲自己招手时的那个表情。
      
      幽耶仑努力回想着,自己到底在哪个地点?哪个时间?哪个举动?哪个神情?不自知的爱上了这个人。
      
      那时,迦南未受惊吓,幽耶仑未落水。
      
      后来,幽耶仑的人生用落水前后作为分水岭。落水前,他朝气蓬勃、阳光满溢的,是父母的心头宝,是兄长嫉妒的首要对象,甚至有成为未来比昆国国主的趋势;落水后,病体缠身,父母依旧疼惜,却不再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关心爱护在意,但是绝不会把国主的位置给自己,给一个病秧子。那时,对这个男人,咬牙切齿的恨着——
      
      日日心心念念的都是抓住他,撕下他的皮肉,用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听他的哭嚎哀叫,心里才能把失去的平衡找到。
      
      因为那时,古舍国力强盛,比昆不敢招惹,就算国主的小儿子被凤凰族长的一个没名分的私生子吓落水,也没人敢追究责任。幽耶仑只能吃哑巴亏。而过了十八年后,古舍早已今非昔比,他抓走一个凤凰族长都没人敢跨境寻找。
      
      十八年了,再见他已是振兴凤凰的一族之长,风光无限,而自己只是一个没有地位没有未来的病秧子领主,他们的人生完全翻转了过来,本应该活在阳光下的天之骄子蜷缩在黑暗里,本应该蜷缩在黑暗里的受气包竟然踏入了阳光下,百般受宠。巨大的心理落差,撕咬着幽耶仑早已脆弱不堪的心。
      
      起初,折磨他,看他一次次痛苦死去,是一件快意的事,渐渐的,那种感情变了质。是在哪里变质的?还是一开始,恨他仅仅是一个见他的借口?幽耶仑早已寻不到前因后果。只希望他能体会自己的心情,期望他会拥有和自己一样的感情。
      
      那种由爱生恨的感情——
      
      那种越爱就越恨的感情——
      
      ‘迦南,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
      
      ‘赌你恨我。’
      
      躺在幽耶仑怀里,敞开的衣服露出平安符的一角,正好被迦南看见了,他伸手想去摸那个符,一个念头从心头一闪,他突然吃惊的看向这个人的脸,但是从他的角度也就只能看到下巴。幽耶仑很瘦,下巴也有些尖细,他常年卧床很少外出,所以体毛清淡,胡子也不爱长。此时看着,竟有些坚毅的意味,好像仅仅通过这个下巴的倔强他就获知了答案。
      
      原来你对我——
      
      把迦南平放在地,幽耶仑蹲在他旁边:“你今天好虚弱,是因为中毒了吗?”手抚上他的下巴:“如果你也如我一样热情就好了。”
      
      迦南红了脸,让他做到这种热情,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虽然不能视物,也能感觉那毒还没发作吧,薇拉医生的确名不虚传,还是你太能忍?”
      
      “薇拉医生真的很厉害,你的病一定要让她好好看看,她一定能治好你。”迦南认真看他,从头到脚。
      
      “现在几点了?天一亮你就该毒发身亡了,我又要等你再一次的重生了。”明明受苦的是迦南,反而凶手听起来更可怜?幽耶仑探过脸想用嘴巴堵住他的。
      
      每一次迦南都不情愿接受这样的事,他一直觉得两个男人做这些太古怪,此时他却没有躲避,坐正身体,摆正自己的脸,为了让他更准确的找到自己的唇。
      
      幽耶仑唇与凤凰族长相印,舌头顶开迦南的唇瓣,搅动舌头。有什么液体落在唇边,他伸舌去舔,才发现是咸的。他记得自己在喷泉里下完毒后,就换了新的泉水,泉水本甜,怎么是咸的呢?
      
      泪沿着迦南的眼梢轻轻扫过,一滴一滴掉在幽耶仑的脸上、唇上,迦南往后一让,躲开幽耶仑的唇,轻声说道:“薇拉医生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细细端详幽耶仑的脸,从他额头开始、眉梢、鼻梁一直到唇线上,他面上每一个毛孔每一根汗毛都不放过,深怕错过什么,眼睛都不眨的。
      
      迦南的神情如同此刻的夜色,缓缓脱掉那层阴霾的外衣,由紧绷转为松弛,似有一个难题,明明给了解题思路依旧困惑许久,却突然之间豁然开朗,演算出了正解。他思考了一会说道:“我那时没有回答,也不想草率作答,迷惑很久,反复不得其解。我一直以为迷惑在你,现在明白,迷惑也在我,我解了你的题,我的题也得出了答案。”
      
      幽耶仑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云里雾里的。
      
      “今天你帮我转达她——”
      
      幽耶仑的眼睛开始模模糊糊有了影像。他这个夜盲症只在夜晚不能看见东西,天开始放亮就能缓慢恢复——
      
      不知不觉间,阳光大厅玻璃上方的黑夜逐渐变淡——
      
      眼前的男子半蹲在面前,眼睛直直的看向远方的一个点,没有焦距,眸里黯淡无光。迦南就算把他看出个洞,也无法让这人感知自己一分的目光。
      
      迦南想起他和幽耶仑第一次相遇,一个在阳光下,一个在阴影里,他们两人,分别占了半分光阴。少年如沐春风的脸,始终难忘——
      
      也许从那时开始,自己就已经——
      
      收回记忆,迦南长舒一口气,像把长久的淤积都一并吐了出去,释然的笑了。
      
      太阳从云端缓缓的探出脑袋,那些藏进云里的晨光遮挡不住的向四周扩散,它们毫不吝啬的把光都投入阳光大厅的天顶玻璃。而阳光大厅正下方正对着喷水池,光也稀稀落落的掉在水池边的迦南身上。
      
      光的感知让迦南仰头看向天棚,心想着:‘天亮了?’一片灰白色如羽毛的东西飘落了下来,他伸手接住,那东西掉在手心上立即碎成粉末,他站起身,才发现四周飞舞的都是,低头看自己,才发觉,原来是自己的身体在慢慢灰化,那些东西都是从他身上剥离开的,它们像是离开鱼的鳞片,一片一片的离开,然后在空中四下飘零、散落,如同身处飘雪的冬日——
      
      他最后把目光停在幽耶仑身上,如同冻结时间的凝视,一个解脱了的放松笑意从眼睛延伸都嘴边:“我恨你,幽耶仑。这是我的回答。”说完,全身完全成了灰,窗外一阵微风,被吹得四处都是,人形不见。
      
      对迦南的话,幽耶仑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睛也恢复了视力,等他完全能看清时,眼前早已没了迦南的踪影,只有一片一片的白灰四处飞着,如同被洒了一片片羽毛。
      
      “我又要等你重生了吗?”他不明所以,回味着刚才迦南的话,等他明白过来时,眼睛亮如白昼,高兴得像个孩子:“傻瓜!你终于对我——”
      
      等昙密和薇拉赶过来时,就只看见了空气中飘舞的白灰。昙密愤然转身看向薇拉,气得嘴唇都发抖了:“你——!是不是太残忍?!”
      
      薇拉张开手,一片灰如失了颜色的蝴蝶落在掌心。她说不清心里的空落,面对昙密的指责也不想反驳。看着幽耶仑,不知怎么就和该隐的脸重合在一起,忽的就想起了刚刚的那个梦,有一丝丝的痛觉钻入了心里。
      
      薰拾起薇拉手上的灰,小心捏起,却马上碎了,面无表情的握紧拳头。
      
      “也许三个小时,也许五个小时,也许七个小时,我在这儿等你重生,等你把你刚才的记忆重新亲口复述给我听。”幽耶仑盘腿坐在水池边,一脸期待,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不行!我得告诉他别再等了,凤凰族长他——”昙密要走过去,他实在不忍心幽耶仑等着一个不会发生的结果。
      
      薰握住了他的手腕,这是他们第一次交谈,他只说了三个字:“让他等。”少年声音低沉,带着恨意。
      
      昙密看向薇拉,她并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仰头看着四散的白灰出神,喃喃:“你还欠我一个回答呢。”
      
      他本想好好责备她一番的,却见她神魂不在这里,想说出口的话也被拦腰斩断了。
      
      昙密用眼睛去描绘薇拉的侧颜,单单只白描出一张坚毅坚定的神情,哪怕有千分之一的后悔也好。翻腾的愤怒在胸中奔腾着,如被千军万马践踏了一样,心口越疼,越是悲哀。
      
      约瑟走到幽耶仑面前,道:“大人,那几个人怎么处置?”
      
      幽耶仑朝他们三个看了看,因为太过兴奋还没注意到多了一个人,张口道:“都杀——”看见薇拉停住了嘴,想起迦南临死前的话,摆了摆手:“算了,让他们走吧。我今天高兴。”
      
      薇拉把变成蝙蝠的莎乐美塞进包裹严实的背包里。昙密跟着他们往大门走去,回头看了一眼,幽耶仑托着脸静静坐在水池边缘,他周身散发的气息,犹如等在食盆旁的猫猫狗狗,也许猫狗的食盆会被填满,但是他的等待却不会了,让人不忍打扰。转回头,薇拉正走在自己前面,她连一个回头都没有,昙密不明白这个人了。
      
      明明知道幽耶仑对迦南的感情,为什么还要给他这样一个悲惨结局?
      
      当然,昙密不屑去问,薇拉也一定不屑去回答。
      
      幽耶仑把玩着平安符的最后表情就那样定格在昙密心里,怎样都挥之不去,仿佛坐在水池边等待着没有归期的爱人是他自己一样。
      
      几个人走出大门,才发现少了一个。
      
      “卫楚呢?”薇拉问道。
      
      “他应该早变成小蛇跑了。”薰说道,一脸不屑。
      
      一只蝙蝠从天空飞来,站在地面上,变成冉冉:“薇薇我来接你了。”
      
      这时传来钟声,薇拉回过头,看见早已经停了的钟,秒针竟然开始走了。
      
      昙密突然扯住薇拉衣领向后拖拽,直接把她按在了城堡的外壁上,社长惊得什么都呆住了,她从未想到这个巡访会这样对自己。
      
      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不过薰的战斗本能却先了一步,长刀已经抵在了昙密的背后:“你做什么?”
      
      昙密喘着粗气,语调粗嘎:“你见幽耶仑那样就没半点内疚?”
      
      冉冉对昙密没什么具体印象,在他眼里这个男人虽然样貌出众,但是性格比较不起眼,这猛如虎的操作真真吓到了他:“你要对薇薇做什么!”
      
      薇拉很明显的看见昙密额头有青筋暴起,她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这么激动,到底是幽耶仑哪里触动到了他?还是他和幽耶仑有什么血缘关系?——尽管后者有点扯了,但是以薇拉的角度去看,昙密的确反应过大。男人的胸膛起起伏伏,甚至有血透过了衣服。巡访低身,薇拉只能仰视,昙密的唇就在薇拉的眼睛上方,他俩鼻息相近,几乎是一个呼出另一个就会吸入,她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到一个男人的愤怒,微微的有些明了原因,但她就是不明白自己要为什么而内疚。
      
      昙密不放过薇拉任何一个动向,哪怕一个疑惑的皱眉都尽收眼底,就算这样,他也明白自己的徒劳。
      
      “你想让我内疚什么?不管是幽耶仑爱迦南也好,还是迦南爱幽耶仑,权当是他俩彼此相爱,我也不会改变现在的选择——”
      
      怒到极点,昙密反而笑了,就像失了智一般:“这才是你,没错,这种话只有你能说出口,这种事只有你能做到,那时——”他没再说下去,好像剩下的话多说一句都让他痛苦不堪。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薰:“薰,你爱过一个人吗?”
      
      薰躲过他的视线,语调没有高低,陈述事实的口吻:“你疯了,昙密。”面上冷漠,刀放下了。
      
      昙密没得到回答,又把脸转回到薇拉身上:“你爱过一个人吗?”
      
      安普莎——薇拉想起那个昙密在梦中呼唤的名字,有点同情这个男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方糖,猝不及防的塞进了昙密嘴里:“你是不是伤口疼了?这糖里加了止疼药。”
      
      昙密看着薇拉,见她一脸的无辜和无知,泄了气的狠狠嚼着糖,明明心里很苦,嘴上却是甜的,他自嘲这种个人体验,也清楚所谓的放了止疼药都是骗人的,因为他吃出了薄荷味。松开薇拉,转身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你去哪里?”薇拉问道。
      
      他没答,就是径直走进去,赴死一般。
      
      “他是不是疯了?”冉冉还是懵的,前因后果的种种他是在场唯一不知情的。
      
      “也许。”薰收了刀,余光瞄了瞄薇拉,看她没受什么伤也就没多做关心。
      
      “他可能中了瘴气,产生了幻觉。”薇拉做了一个肯定的猜测,并且盖了棺定了论。
      
      “那家伙没事吧。”冉冉倒不是关心昙密,他只是对异于常人的行为关注多一些。
      
      “吃了药应该没事。”注意力移到冉冉的身上,薇拉突然就想起了自己还有气没跟这家伙生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网友: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表非2分评论需要消耗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