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80） 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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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京城正是初夏时节，但早晚还很凉快。
新安胡同的人赶大早出门、上工，无意中发现胡同里搬来了新邻居。
一辆马车停在一处宅院门口，有几个伙计模样的人正往院里搬东西，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正捋着胡须，指指点点，让他们轻手轻脚别弄坏了东西。
有人上前打招呼。
那中年男人便拱手作揖，道：“小老儿姓沈，家中行二，世代行医，因要陪侄子上京赶考，所以带了一家子人来京中暂住，我在前面开了家养生堂药铺，邻里们或有些头疼脑热，只管找我，我保证药到病除。”
听口音的确不是京城人。
如今科考在即，进京赶考的举子多了，并不稀奇。大家也就还礼，只说如果有需要，肯定少打扰不了。
伙计们搬完了东西，自有人把车马送还车行。
赵思璧打量了一回不大的门口，暗暗叹了口气。
他是太医，官职不高，但往常出入皇宫、王府，服侍的都是贵人，还真没在这市井方寸之地待过。
他迈着方步进了门。
宅子只有两进，正房三间，东西厢房还有后罩房。
好在人口简单，也没多少仆从，这个小院足够住了。
他虽号称是主人，实则只住在东厢房，抬脚进去，瞬间耷拉成了一个苦脸。
行李还没开，大小箱笼都在地上堆着，有他带的换洗衣裳，也有脉案和常用药材。
显见得那小夫妻俩是不会搭理他的了，只能自己动手收拾。
从正房出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站在东厢房朝着这人喊：“叔父，出来帮个忙。”
赵思璧正无处下手，听见五丫喊他，乐得拖延，出门应声问：“什么事？”
五丫朝他歪头一笑，道：“我嫂子累了，要歇息，我四哥要温书，打扰不得，早饭是来不及做了，不如叔父去外头看看买些现成的来？”
赵思璧：“……”
为什么是我？
虽然心里腹诽，还是当仁不让的道：“都买些什么？”
寻常吃食，屋里那二位肯定不惯，难不成要他去买山珍海味？
五丫笑道：“入乡随俗，这里和咱们酆州不一样，自然是这里的人吃什么咱们跟着吃什么。”说时取出十几个铜板来交到赵思璧手上。
赵思璧看了好几眼，问五丫：“你知不知道京城物价？就这几文钱够买什么的？”
五丫毫无愧色的道：“我四哥说了，咱家就这情况，没多少进项，他的积蓄也不多，可不就得省着点儿花。”
赵思璧直跺脚：“没听说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吗？你四哥何至于如此吝啬？再说了，你四嫂有孕，吃食上太过简薄寒酸，于她身体无益。”
五丫道：“四哥说了，亏待谁也不会亏待四嫂，只不过咱们才搬进来，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好，先凑合一顿。”
赵思璧重重叹了口气，道：“算了，我这儿还有点儿，先垫上就是。”
说时回屋取了钱，出门去买早饭。
五丫还在他身后催：“叔父你可快点儿回来，灶得重新搭，柴也得买，更不说米面油盐了，我一个人可弄不来。”
赵思璧忍不住直揪胡子，见五丫已经关了门，这才恨恨的跺了跺脚。要他说，这京城离酆州天遥地远，谁认得他们？
在当地人牙子手里买几个仆从不行吗？何苦拿他一个太医当个老仆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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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沈麟从东屋轻手轻脚的出来，在院子里先看了一圈。
院子着实不大，好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院内有口水井，还能种上一畦菜，要是不嫌脏，也能养几只鸡。
只是光想想这场景，他就觉得好笑。
那人可不是这种贤良淑德范儿。
五丫上前问道：“四哥，你要做什么？”
沈麟道：“先烧点儿热水，你四嫂这一路都不太舒服，我看她腿有点儿肿，先让她泡个脚好躺躺。”
五丫道：“我来吧，四哥也去歇歇。”
沈麟摇头：“你也做不惯这些粗活，还是我帮你。我先打水。灶可能用？柴还没送到，我应该早点儿安排。”
五丫忍笑道：“我刚才是故意那么说，不是怕咱们那位叔父嫌苦，偷着跑了吗？灶是好的，锅咱们自己带着，柴虽不多，但也够用了，不都在墙角堆着呢？”
沈麟失笑，道：“你倒变得促狭了，没事别捉弄他。”
五丫笑了笑，道：“是，我都听四哥的。”
水很快烧好了，沈麟拿铜盆接了送到屋里。
他对歪在榻上的女子道：“云娘，起来烫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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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麟在京城里安顿下来，便和赵嘉义等人打了招呼。
赵嘉义几个也在京城赁了房子，听说沈麟夫妻到了京城，便相约到访。他们比沈麟来的早，知道京城过活不易，是以并没带什么雅致的诗书笔墨之类的礼物，反倒都是日常家用的米面茶糖、瓜果菜蔬。
沈麟亲自把他们迎进院里，寒暄礼毕，便将自家娘子和妹妹五丫引荐给他们。
五丫就罢了，和沈麟有几分相似，瞧着就是个利落能干的姑娘。倒是沈麟这位娘子瞧着纤弱，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几步路都得五丫扶着。
不过倒是好相貌。
她个子高挑，皮肤也白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极具神采，冷丁落到谁的脸上，竟有一种针刺之感，让人不敢直视。
到底内外有别，沈娘子不过略福了福就被五丫扶回了房。
孙嘉参笑着打趣沈麟道：“瞧着你高山雪莲一般孤高清傲，定然曲高和寡，不定要寻个什么样的千金闺秀来配，倒不想你是我们几个里最早成亲的。”
周嘉伍也问他：“眼看大考在即，你却这个时候成亲，不怕杂事分心？”
他没说的是，即便非成亲不可，可他家里有亲娘、兄嫂，照顾这位沈娘子绰绰有余，她实在不必千里跋涉，非得跟他到京城来陪读吧？
新婚燕尔的，他们小夫妻腻歪还来不及呢，哪儿还有心思读书？这不是拖他后腿吗？
沈麟只笑道：“缘份到了而已。”
这都是沈麟的私事，众人也只是问问，最终怎么做还是他自己做主。
午饭是从外头酒楼里叫的席面，酒也是好酒，虽不十分豪奢，但对于出身寒微的沈麟来说也算是大手笔了。
众人暗暗咋舌，一面觉得沈麟日子过得有点儿奢侈，一面又难免猜疑，只怕他娶的这位娘子不擅厨事，未必当得起他的贤内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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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饭，众人告辞离去，五丫忙着动手收拾盘盏，沈麟则迈步进屋。
他是主人，待客殷勤，所以喝得有点儿多。
玉白的脸微微泛红，连眼里都多了几分水色，步子虽还稳当，可坐下时却十分沉重。
榻上的人看他一眼，倒还识趣，起身给他倒茶。
怎耐不适应身上的裙子，没走两步，一脚踩到裙角，整个人就往前摔去。
沈麟吓得酒都醒了，一个扑抱，将人紧紧揽在怀里，声音都打颤了：“你要干吗？”
“给你倒盅茶解解酒。”
“不用，我自己来。”
怀里的人仰脸看他，道：“我是不是忒不贤惠了啊？”
“哪儿的话，没有。”
“你别以为我聋，你们在外头说的我都听见了，说，你是不是也认同他们说的？我不擅家事，饭也不做，茶也不倒，走个路还要摔跤，压根不是个好娘子。”
沈麟低笑道：“我也没指望你给我做饭倒茶，至于走路，你这算不算邯郸学步？也许慢慢习惯了就好？”
“呸。”萧云锦横他一眼，道：“多久才能习惯？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我惯常走路都是昂首阔步，你猛的让我袅袅婷婷，婀娜多姿，我哪儿学的会？就算学会了，我将来要是改不回去了可怎么好？”
沈麟忍不住笑出声，抚额道：“哪儿就那么夸张了？你……”
一想到堂堂的晋王世子，未来的晋王，人前走路居然是迈着女子的小碎步，娘们唧唧的，的确有碍观瞻，有失风度，令人不忍猝睹。
萧云锦捶他：“和你说正经的，你就只会笑。我不管，总之我要把裙子裁去一截。”
“那成什么了？横竖你也不出门，要不……还做男装打扮？”
“要不什么要不？我做男装打扮，万一被谁撞见，好好的男人揣着个孕肚，还不得把人吓煞。”
沈麟哈哈大笑。
总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萧云锦没耐心了，她道：“我虽不在乎是不是贤妻的虚名，但像现在这样仿佛套进枷锁一样的日子，我是不肯的。我就算不管你，可也不能行动受限，什么都让你和五丫服侍吧？我又不是废人。”
沈麟只得勉为其难的道：“好吧，都由得你，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萧云锦当即弯腰拿起裙角，也不用剪子，自己量了二寸，唰唰几下就撕了一圈下来。
沈麟：“……”
他忍笑，道：“你不擅针黹女红，还是让五丫替你好好改改。”
裙边和狗啃的似的，一点儿都不齐，就这能穿得出去？
萧云锦哼一声，返身揽住沈麟的脖颈，往他脸上吹了口气，轻佻的道：“沈仁寿，你是不是特遗憾没能娶个贤妻良母啊？”
沈麟习惯的揽住她柔韧的腰，不自禁的有些情动，尤其被她那双清亮的眸光一勾，更是难以自持，他低声道：“不遗憾，得妻如你，我此生无憾。”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0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