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奴欺主（重生）》百醉疏狂

79、（079） 斗鸡

　　要真正说来，萧让还算沈麟的师傅，毕竟他的身手功夫都是萧让手把手教出来的。
　　他那点儿三脚猫，糊弄别人或许还行，在萧让跟前却是班门弄斧。

　　再则沈麟习武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远不像萧让是为了护卫杀人，行动之间就是一条命。
　　是以不论从哪儿方面来论，沈麟他都不是萧让的对手。

　　沈麟自然知道，是以他躲都没躲，只含着几分讥嘲的问萧让：“你这是什么意思？羡慕？嫉妒？大可不必。虽说你刚才拒绝了世子爷的好意，但你可以反悔嘛，现下就回去和世子爷说一声，我相信世子爷一定会不计前嫌，尽心尽力的替你挑一门极好的亲事。”

　　萧让嘴拙，被沈麟劈头盖脸一通冤枉，他都不知道应该从哪儿反驳，又反驳哪句话好。

　　他很愤怒，却不是羡慕和嫉妒。

　　他没有中意的女子，也从来没觉得娶妻有什么好，当然，也不觉得自己就这么单着就有什么不好。

　　同辈中有娶过亲的，也有未曾娶亲的，闲来无事，也相约着拿为数不多的钱去花楼里找个相好的取乐、荒唐一回。

　　他也去过，但对那些香气浓郁、衣衫暴露、满脸媚笑、风情万种的女人们无感，只不过是随大溜，喝个酒，免得太过不合群。

　　在他看来，那些花楼里的女人们算不得真正的女人，尽管同辈们私下里谈论起来，各个赞不绝口，他却觉得，那些人笑容背后是空洞、绝望和眼泪。

　　她们越笑得热烈，态度越好得近乎谄媚，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勾人的昧惑，可其实谁都知道她们没有真心，也没有感情，所贪图的不过是男人怀里的银子。

　　其实人人都苦，不分男人女人，也不分生在娼家还是良家。

　　只不过他不愿意深想，所以就稀里糊涂着。

　　他对女人没有多强烈的渴求，自然对沈麟娶不娶亲没什么羡慕嫉妒之情。
　　但他就是很愤怒。

　　萧让瞪着眼睛，凶狠的盯着沈麟，只说了一句：“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世子爷？”

　　沈麟眸中闪过讥诮，道：“这话奇了，我不过娶个亲，怎么就对不起她了？”

　　萧让张口结舌，怒气在胸膛里激荡，似要突破筋脉而出，却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倒过来反噬的厉害，把他自己憋个够呛。

　　他只有一个念头：你既不忠不仁，那就去死好了。

　　才抬手间，听着身后有人道：“唉呀呀，萧侍卫和沈先生这是在做什么？要切磋武功也不应该在这儿，更不应该在这个时辰，看别吓着世子爷才好。”

　　萧让微一偏头，见是赵思璧赵太医。

　　他不在寺里住，隔个三五天才来一趟。倒不是没他的容身之处，而是这里药材不全，他时常要配药，还是王府里更方便。

　　这会儿他提着个药箱，走的气喘吁吁，帽子都歪了。

　　前几天下雨，山脚颇为泥泞，他的鞋上也沾了泥。

　　总之不像个王府出来的太医，倒像个乡下郎中，很有几分狼狈。

　　这会儿他满脸堆笑，眼神闪烁的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带着点儿探头探脑的意思，明明想一探究竟，却还有点儿“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欲盖弥彰。

　　眉眼间都透着心虚。
　　瞧着贼眉鼠眼的，十分的惹人厌憎。

　　可有他这么一打岔，萧让杀气顿消。

　　手上的剑好像一下子沉了好几倍，有些甸手。

　　他有瞬间的恍惚：我在做什么？

　　他还能真的杀了沈麟不成？理由是什么？他有什么资格？简直毫无道理。

　　萧让不怕给沈麟偿命，他怕的是……某个人的震怒和失望。

　　嘴里一阵苦涩，萧让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怕什么，就是觉得有些无滋无味。
　　目光穿透黑暗，望向不远处萧云锦所住的寮舍，仿佛自己的心里也充斥了浓郁的黑暗。

　　沈麟也旁若无人的向赵太医一拱手：“来给世子爷请脉？”

　　萧让别过脸。
　　他最讨厌的大抵就是沈麟这点儿子有恃无恐。

　　赵太医见没热闹可看了，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遗憾，忙拱手还礼，对沈麟道：“可不是，白天要给世子爷配药，耽搁了点儿时间，这不紧赶慢赶，到了山上天还是晚了。我这儿忙了一天，一口热饭不曾入口，又累又饿……”

　　神态未免夸张。

　　他目光从萧、沈二人脸上一转，又问从寮舍里出来的禧白：“世子爷不曾歇息吧？”

　　禧白笑道：“不曾，但也快了，世子爷说不急，让你吃了晚饭再诊脉不迟。”

　　赵太医陪笑：“怎敢劳世子爷久等？我待会再吃也不迟。”

　　他又问沈麟：“听说沈先生好事将近？赵某也备了一份薄礼，沈先生别嫌简薄。”

　　萧让哼了一声。

　　沈麟家底薄，出身又差，这些年跟着萧云锦，别的没学会，敛财、吝啬倒是十足十，真白瞎他那老天给的好皮相了。

　　别说“薄礼”了，一文钱他也不嫌少。

　　沈麟只装听不见，欢喜的对赵太医道：“岂敢？多承赵太医惦记。”

　　赵太医见他肯接，一颗心噗通落地，嘴里说着奉承话，他二人相携进了萧云锦住的寮舍。

　　萧让悻悻的收剑入鞘。

　　禧白还留在原地没走。

　　萧让瞥他一眼，以眼神示意：有话？

　　禧白上前道：“世子爷让我同萧侍卫说一声，你和沈伴读或有什么不可开解之处，只管同她说，若沈伴读有得罪之处，世子爷自会计较。”

　　也就是说，刚才他拿剑抵着沈麟，世子爷知道了，并且对他的做法不甚满意。

　　萧让哽了好一会儿，才道：“属下遵命。”

　　的确，世子爷和沈麟之间有什么或是没什么，实在轮不到他掺和。

　　他也自知不配。
　　就算再为世子爷不值，也只能是不值。

　　……………………………………

　　屋里，赵太医替萧云锦诊过脉，退到一边，陪笑道：“世子爷脉息跳动有力，身体康健无虞。”

　　沈麟递过去干净的帕子，问他：“平日里走动走动不碍吧？”

　　“当然，就是要越走动越好。”

　　“走多远合适？”

　　赵太医犹豫了下，偷眼看萧云锦。

　　萧云锦盘腿坐着，身姿笔挺，神态安然，对上他的目光也不避不让，黑漆漆的眼睛瞅着他似笑非笑。

　　赵太医一激灵，忙垂头道：“这个……因人而异，没个固定标准，只要世子爷不觉得劳累即可。”

　　沈麟唔了一声。

　　赵太医犹豫了一下，看向沈麟，问道：“沈先生是要出远门吗？”
　　这是明知顾问，九月科考，沈麟有意并不是秘密。

　　不等沈麟回答，他毛遂自荐：“我可以陪同沈先生一起。在家千日好，出门处处难，沈先生带个郎中，万一路上有个头疼脑热，呕吐腹泄之类的，有我在总更方便不是？”

　　赵思璧本不必讨好沈麟，但他隐约猜到了他要做什么。
　　他怕自己被留在酆州……留下的不是人，而是一具尸体。

　　沈麟坦坦荡荡的道：“等我想好了，如果需要，我会请赵太医帮忙的。”

　　赵太医开了方子，又把新配好的药交给禧白，自行下去填肚子。

　　沈麟坐到萧云锦身边，扶她歪好，又替她垫上隐枕。从带来的雕花锦匣里拿出他特意给萧云锦带的蜜饯。

　　萧云锦待得舒舒服服的，捧着锦盒吃着蜜饯，问他：“你这时候来干吗？”

　　沈麟不答反问：“你故意的？”

　　“什么？”萧云锦歪头看他，一脸不解。

　　沈麟眉目端凝，明显不太高兴。

　　萧云锦不好再装傻，嚼着蜜饯，哼哼哈哈的敷衍道：“你呢，不也是故意的？”

　　沈麟承认：“是。”

　　那不就得了？萧云锦拈了蜜饯送到沈麟嘴边。

　　沈麟沉沉的瞪了她一会儿，到底还是把蜜饯吞下去，顺带泄愤的咬了下萧云锦的手指。

　　萧云锦白了他一眼，在他衣裳上擦了擦手指上的水渍，道：“我想好了，和你一块去京城，既然我不在，这清因寺里就总得留个心腹。萧让这人话少，一根筋，办事稳妥，人也忠诚，最重要的是不蠢，我觉得他挺合适。”

　　沈麟道：“我不是说这个。”

　　萧云锦轻叹了口气，道：“那你要我怎么办？”

　　“攻心为上，你光是许之以利，留得人一时，留不住一世。”沈麟很有些愤怨的道：“更犯不着以你自身为饵。”

　　萧云锦哈哈大笑，小腿一翘一翘的踢着沈麟玩，道：“你开什么玩笑？我几时以自身为饵了？倒是你没事撩拨萧让干吗？他是实心眼，小心哪天把他惹急了，真给你身上捅几个血窟窿，你冤不冤啊。”

　　沈麟不以为然的笑笑，道：“他不敢。”

　　沈麟明白萧云锦有私心，要招揽几个为她所用的人，像他这样的她也无所谓。

　　原本她未必能实现，毕竟像他这样的揣着报恩之心，又两世重生的人能有几个？偏偏萧让忠心和他不遑多让，对她又未必有那种男女之情的贪心。

　　这让沈麟很是懊恼和愤懑，偏偏又没资格指摘和阻拦。

　　他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娶她为妻，她也未必愿意雌伏嫁谁，像她这样身份尊贵，天生就含着金匙出生的人，想要纳几个男宠，从来不是什么稀奇事。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却不能不承认，萧让忌讳的不是他沈麟，而是萧云锦的个人喜怒。

　　萧让肯手下留情，也不过是不愿意让萧云锦愤怒和失望而已。

　　沈麟所忌惮的也是这般。
　　他不可能把所有可能威胁到自己在萧云锦心中位置的的男人全都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