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奴欺主（重生）》百醉疏狂

78、（078） 无耻

　　萧云锦问萧让两个问题：“我若什么都不能给你，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我若什么都能给你，你对未来又有什么期待？”

　　她还告诉萧让：“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考虑好了来找我。不管是什么要求，哪怕再苛刻再荒谬都无所谓，你只管提。能不能做到和兑现是我的事，不在你考虑的范围之内。只是一样，你若选好了，就不能再反悔。同样，我若答应了，也绝不会食言。”

　　萧云锦的神情十分肯定，语气也十分坚定，听得萧让也跟着越发严肃起来。

　　他只是一根筋，但不是蠢。

　　王府里的侍卫多了，比他武功强的人有大把，比他刻苦的人更多，比他脑子活络，能说善道，又会逢迎讨好人的也不在少数。
　　但能善始善终，平安到老的人却寥寥无几。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最聪明、出挑的那个。

　　在晋王身边的时候，他不说默默无闻也差不多，有一天被王爷差谴到萧云锦身边，他还挺惊讶，不知道自己哪儿好竟入了世子爷的眼。

　　但他是个认准了就一条道跑到黑的人，萧云锦对他很是信重，在这些年的相处中，两人也越来越有默契，他也就越发坚定了追随萧云锦一生一世的心思。

　　萧让是个务实的人，他没说谎，的确活一天算一天。至于以后、未来是什么东西，他不在乎，也不计较，更不去想。

　　活着，他就是王府里主子身边的一个死士，死了，不过一卷席子拖出去，至于是葬到山阴还是乱葬岗，死后能不能按四时八节得到祭飨，那时他无知无觉，也没什么分别。

　　但他明白一点，享受多大的福禄，就得承担多大的责任和风险，这天底下从来没有白得的锦衣玉食。

　　在萧云锦拿到他的身契那天，他就时刻记着，他的生死荣辱和这位小主子拴在了一起。

　　萧让抬头看了一眼萧云锦，缓缓跪了下去，道：“不需要三天时间，属下也不是多聪明的人，世子爷但有吩咐，属下豁就是出去这条命，也要达成世子爷的心愿。”

　　他就是偷懒的命，听凭世子爷的吩咐，只管埋头做事就好。

　　萧云锦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翡翠班指，不说话。

　　萧让并无局促和不安，好像承认他是个没脑子的蠢人并不是什么难堪的事。

　　萧云锦顿了顿，道：“你想不想做执掌兵马、荡平天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将军？”

　　萧让略想了想，在脑子里设想了一下做大将军的画面。

　　他想到的不是金银满屋，美人环绕的情形，而是铮铮战鼓、旌旗飘展以及两军对垒、人喊马嘶的画面。甚至还有阵前徒手拼命、血腥满地的场景。

　　他脑子单纯，想像不到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样更高远的悲悯，尽管自小孤凄，但进王府早，没受过流离战乱和饥荒之苦，对百姓也没什么更亲厚的情感。

　　他只是觉得自己能接受，便道：“可以。”

　　萧云锦黑亮的眸子里带了点儿笑意，像水面上弹跳的水黾，留下轻微的足迹，想追寻时它早跳的远了，只留下若有似无的水痕。

　　但就是这点儿轻微的足迹却让萧让坚定了信心。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不知天高地厚，还解释道：“属下知道打仗靠的不是一人一骑的骁勇，要熟读兵书战策，还要会排兵布阵。可属下年轻，肯负苦，也略识得几个字，我能学。”

　　他又补了一句：“若属下实在不堪重任，愿以死谢罪。”

　　萧云锦知道，萧让是个说到做到的主儿，除非他不答应，否则只要答应就一定会努力做好。
　　他都敢把命搭上，她也没什么可疑心的。

　　当下道：“好啊，你的命在我这里可很值钱，就当我冒险赌一把，你可别让我输得太惨。”

　　萧让起身道：“不会。”
　　到这会儿，他才觉出肩上的担子重来。

　　他无亲无故，生死就这一条命，怎么死不是死？但听世子爷这意思，是连她的身家性命都一起搭上来了，这他可就有点儿担当不起。

　　但这也说明世子爷不只对他寄予厚望，还十分有信心，那他就更不能不格外谨慎。

　　萧云锦道：“我给你一年的时间，你势必苦读兵书战策，同时我会把府兵交给你，由你带他们进行日常训练。酆州内外若有匪盗异动，我会让你带兵去平定。还有，你留心些，挑个信得过的人接替你现在的职务。”

　　萧让一一应了，神情淡然，并没有被提拔晋升的欢喜，也没有面对困难坎坷的为难。

　　………………………………

　　萧云锦低头，意味不明的笑了下，道：“你今年二十好几了吧？有没有中意的姑娘？我替你做个媒。”

　　萧让的脸一下子皲裂了，他结巴了下，面色通红的道：“我没……”很快镇定下来，起身一躬道：“属下不想成亲。”

　　萧云锦支着下巴看他：“为什么不想成亲？”

　　看他要开口，她一挥手，道：“别学冠军候‘匈奴未灭，何以家为’那一套，你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儿女，为人做事也能更成熟些，最重要的是更惜命啊，那么做决定前也就会更谨慎些。我说过了，你的命在我这里挺值钱，我可不想随随便便就输得一文不剩。”

　　萧让居然梗着脖子犟道：“可属下若成了亲，有了牵挂，再替世子爷效命的时候就难免分心。万一有人拿属下的妻儿家眷做要挟，世子爷就不怕属下为了她们而出卖您吗？”

　　萧云锦哧的笑出声，道：“你又不是和尚，就算将来做了我的大将军，你也有娶妻生子的权利呀。你说的这些我当然怕，但总不能因噎废食，要是怕来怕去，我什么人都不敢用，什么事也都别做了。”

　　萧让垂眸，一根筋的人居然说出让萧云锦十分震惊的话来：“属下的确应该拿最亲的人做质，好让世子爷放心，不过，世子爷怕是要失望了，属下无意成亲。”

　　总之，你相信我就用，不信就算了。

　　他缓了缓，又强调道：“永远都不会。”
　　然后腾的起身，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转身出门。

　　萧云锦“哎”了一声：“不成亲就不成亲，你跑什么呀，我话还没说完呢。”

　　萧让在门外站住脚，道：“世子爷只管吩咐。”

　　萧云锦探头看了他一回，见他背身而立，健硕的后背像堵山似的，和他的性格真统一，又犟又硬的那种。她轻哼一声道：“我又懒得说了，你走吧。”

　　萧让不废话，果然抬脚就走，身形利落，没有一点儿犹豫。
　　他倒不怕得罪萧云锦。

　　萧云锦踱到窗前，双肘搭着窗棂，又喊他：“萧让。”

　　“世子爷还有什么事？”

　　萧云锦招呼他：“你站过来点儿，我怕你听不见。”

　　萧让不动：“属下耳力很好。”

　　萧云锦切了一声，用细嫩的手指划着窗棂，问他：“你是不是对我心有怨言啊？”

　　萧让不吭声。

　　这就是有了。

　　萧云锦道：“有疑惑你就问，我可不记得我得罪过你。”

　　萧让身形动了动，到底只说了两个字：“没有。”

　　………………………………

　　没走多远，萧让便遇见了沈麟。

　　沈麟一袭青衣，有如雨后晴空，水洗一般透着让人目眩神迷的气质。

　　他站住脚，和沈麟拱手打过招呼。

　　沈麟还礼，随口问了一声：“萧侍卫这么晚来见世子爷，可是有什么事？”

　　萧让道：“些许小事，原本不值得世子爷挂心。”

　　不善言辞的人乍然开口，也够石破天惊的。

　　沈麟噙笑往他脸上看了一眼，道：“哦？”

　　萧让面不改色，也无心虚和愧疚，道：“世子爷想要替我做主说门亲事，被我拒绝了。”

　　沈麟仍旧神色清清淡淡，好像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

　　萧让盯着他道：“我和世子爷说了，我无意成亲，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

　　沈麟笑笑，透着几分敷衍，道：“人各有志。”

　　萧让道：“我倒听说你要成亲了？”

　　“是啊，这门亲事还是王爷在世时替沈某定下的，无缘无故，我也不好白白坏了人家姑娘的名节。横竖男大当婚，我也的确到了成亲的年纪。日子定在下个月初六，萧侍卫若得暇，不妨过来喝杯水酒。”

　　萧让被沈麟的坦荡激得哑口无言，半天才说了一个字：“你……”

　　沈麟脸上是淡淡的喜意，也不管萧让愿意不愿意听，径自絮叨着道：“我在小枝巷置办了一处三进的宅院，虽是蓬门蔽户，好歹收拾的利落整齐。亲事也没想大办，就是家里人坐在一处喝个酒。再有就是府里认识的谁愿意凑个趣，我也欢迎。”

　　萧让咬了咬腮帮，道：“我没空。”

　　沈麟微一颔首，道：“没关系，人不到，礼到就行。”

　　萧让忍无可忍的道：“世子爷可知道此事？”

　　“我此来就是同世子爷说的。”

　　“你……可真无耻。”

　　沈麟笑了下，颇有些挑衅的问萧让：“我如何无耻？世子爷待人一向宽厚，薄薄一份贺礼，于她来说不过九牛一毛，轮不到萧侍卫替她心疼。”

　　萧让当然知道轮不到他置喙，可沈麟的种种实在是太欠揍。

　　他当的一声抽了腰中佩剑，直往沈麟颈上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