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077） 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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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麟托着萧云锦的腰让她坐起身。
烛光照着她莹润的脸，能清晰看见她两腮的泪。
她少有这样荏弱的时候，此刻落在沈麟眼里，便愈加妩媚动人。
他伸手轻揩她柔嫩的脸颊。
指腹底下一片光滑水润，沈麟心尖酸涩，如有风拂过。
他是真的，很心疼她。但身份悬殊，他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几乎要透支自己几生几世的能力，才能勉强拥有陪侍在她一旁的资格。
就这还不够，她有更多更艰难的坎坷要过，他不能伸手，不能代劳，只能眼睁睁的看她纠结、难过、伤心，一步一个踉跄，一步一滩血泪。
甚至到最后，也只能是她高高在上，孤家寡人，所有的喜怒恨怨一个人承受。而他仍旧卑躬屈膝，低她一等，充其量也只能站在她身后的阴影里，默默鼎力相撑。
萧云锦睁眼看他。
湿漉漉的眼里除了伤痛还有凄惶，却不是那种惨遭打击一蹶不振的惨淡。
沈麟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印。
他知道，萧云锦不是温室里不经风雨的娇花，虽生于富贵之家，却性情坚韧，只不过少人教导，所以才性如野草般蓬勃。
不了解她的人只当她莽撞、鲁直，其实她骄纵的外表之下有颗最软善的心。
今生有苏先生的教导，有她自己一心向学，还有他们这帮伴读的督促和陪伴，她已经有了太多改变。虽然能力仍有不足……
他情不自禁的道：“阿锦，你有我，还有……他（她）。”他暖热的大手贴到她平坦的腹部，隔着衣裳，热度都传了过去。
沉甸甸的，好像忽然就多了重力量。
萧云锦茫然的点了点头。
沈麟对她倒是挺有信心，她自己却全然没底儿，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沈麟到底按着她看了一回被烫伤的地方。
其实茶水不烫，只不过萧云锦受了言语刺激才会觉得特别疼。初夏衣裳虽薄，但她内里一直穿着藤甲，热水洇过去，只除了最初那点儿温热，肌肤颜色都没变。
这会儿萧云锦反倒窘迫起来，刚才哭的那样惊怖，结果一点儿油皮没破，太丢人了。
沈麟轻轻抚过，还俯身吹了吹，萧云锦露在空气中的肌肤立时生出一层粟米大小的鸡皮疙瘩。
……………………
萧云锦没有伤春悲秋的时间，她换好衣裳，又在沈麟的强迫下，潦草用了宵夜，去给晋王守灵。
四更的时候，西跨院走了水，风助火势，越烧越猛，足足救了一个多时辰，火势才消下去。萧云锦带人赶到，只闻见呛人的烟味和烧焦了的几间房子。
好在救的及时，房子架构还在，除了门窗剥落，山墙漆黑，没什么人员伤亡。
府里小厮们来回奔走，水桶扁担凌乱的扔了一地，还有烧得半焦的窗帘以及洇了水的棉被之类。
晋王妃颤巍巍的由人扶着过来，问萧云锦：“世子爷，二公子……无事吧？”
萧云锦很明显的怔了下，反应过来道：“二弟是被关在这里？”
有两个面上带了抹焦黑的侍卫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抬头个用湿棉被裹着人形模样的……
不知谁发出一声惊叫：“二公子？”
晋王妃腿一软，倒在身边侍女怀里。
萧云锦沉着脸，背手上前。
两个侍卫已经把被子放到地上，将被角缓缓展开。
空气里是浓郁的烤熟了的肉味，没的让人恶心反胃。
有人不忍看，掩鼻退后一步。
有人则扒着脖子，想看看是谁这么倒霉，不会真的是二公子吧？
府里都传王爷死得蹊跷，接着二公子便被关在西跨院。
昨夜三更听说这西跨院里二公子要酒要肉，大半夜的还引吭高歌。
好些人都亲耳听见了，一面鄙薄他放浪形骸，不忠不孝，一面又在揣测，二公子该不会是疯了？
更多的是悲天悯人的同情。王爷对二公子虽不算太好，到底生恩大于天，他也不至于非得毒死王爷吧？
这回倒好，爷俩共赴黄泉，生前不够慈孝，死后清算恩义。
两个侍卫看一眼被烧得焦炭一样看不见形容面目的人，饶是铁石心肠，也目露不忍。
萧云锦蹲身看了许久，哑声开口道：“命人将二弟好生敛葬，就说……”
沈麟在她身后道：“二公子畏罪自杀，实属咎由自取。但死者为大，从前种种罪责，就请世子爷一并勾销了吧。”
萧云锦噎住。
周围的人一并跪了下去，齐声附和道：“世子爷宽爱仁厚、慈惠爱亲。”
她瞪了沈麟一眼，情知他没安好心，不过一想，既然萧云岫已经决意要脱离萧家，隐姓埋名，那么生前是个什么名声想必他是不在乎的。
更何况，她找不出来可以替萧云岫脱罪的凶手，最终他也要落个“畏罪自杀”的名头。
…………………………
景元帝听闻晋王薨逝，十分心痛。
虽然兄弟间有所猜忌，但到底是一母同胞，且晋王这些年一直远在酆州蜇居，十分的安分守己，远要比其余给他添堵的兄弟得人心。
况且他比自己还小呢，居然先走一步，景元帝一时感慨唏吁，悲极垂涕。
萧云锦在上奏的折子里只大略提了一笔萧云岫追随晋王而去，并未详说，景元帝却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派了鸿胪寺少卿来酆州致享，除了协理晋王丧事，还要宣读祭文，拟定晋王谥号，代陛下凭悼等等。
自然也有秘折传回到景元帝这里。
景元帝既对萧云岫小小年纪就如此恶毒表示厌恶和痛恨，又唏吁自己这个胞弟虽有儿女，可惜不成器，并不值得人羡慕，同时又感慨，他们兄弟各有各的难处，总之他不比谁更悲摧。
因着种种复杂的情感，萧云锦提出要在酆州城西的清因寺替晋王做个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陆道场，并想在清因寺诵经修行，持斋一年，景元帝都痛快的答应了。
晋王府一下子就空荡下来，晋王妃带着两个没长成的小郡主在家守孝，萧云锦则留在了清因寺。
水陆法会十分盛大、热闹，清因寺上空整日青烟缭绕，离得老远都能闻见那浓郁的佛香味，能听见铙铍木鱼以及僧人诵经的声音。
萧让这些日子一直没什么正经差事。
王府的府兵把清因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只鸟儿都飞不进去。
清因寺以给晋王做法事之名，并不接待香客，他们这一行的侍卫自然而然的就轻松下来。
萧让还好，每天早起练功，白天黑夜都带人在萧云锦的住处周围巡逻。
其他人就懈怠的多，虽不敢在寺里大动荤腥，但平日里聚众喝个小酒，趁夜深人静赌个小钱，也没人苛责。
有和他交好的便问他：“世子爷要在这寺里住上一年，他是为了老王爷守孝，可咱们呢？就这么无所事事，成日的闲晃荡一年？”
萧让从不深究“为什么”，他只知道萧云锦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若是不吩咐，他就什么都不问。
他同这侍卫道：“你要是嫌这里无聊，那就回府，换别的人过来。”
这侍卫又犹豫了。
回王府有什么意思？
王府里就剩个守寡的晋王妃和两个小郡主，护好了没功劳，护不好也没什么错处，如今王府里唯一的主子就剩世子，日后的晋王，不好好在世子爷跟前表现，回王府干吗？
他陪笑道：“我不是嫌这儿无聊，我就是问问世子爷对咱们有什么安排。咱们也不能白领薪水就这么闲待着不是？再这么待下去，筋骨都存住了，这会儿我怕是连马都上不去。要是世子爷不管，咱们哥几个带人去附近的山里打个猎？”
萧让认真考虑了一下。
萧云锦的人身安全在得以保障的前提下，他们这些人的日常训练的确不能松懈，打猎虽说有嬉戏贪玩之嫌，但也总比聚众喝酒赌博什么都不做的强。
他道：“我会和世子爷请示，到时再安排。”
晚膳时分，禧白来请萧让。
萧让三两口扒拉完晚饭，漱了口就匆匆去见萧云锦。
萧云锦一身素服，瞧着略有些清减、憔悴，但眉眼漆黑，肌肤莹润，越显得五官深刻动人。
萧让不敢多看，深揖行礼。
萧云锦抬手让他起身落座，问他：“萧让，你最想要什么？”
萧让怔了下，道：“属下没什么想要的。”
萧云锦被他逗笑了，道：“你好好想想，人生在世，怎么可能无欲无求？就算不贪功名利禄，还得考虑吃喝拉撒、家人平安呢。”
萧让沉吟了一会儿，道：“属下就想待在世子爷身边，能护佑世子爷安全，属下心愿足矣。”
萧云锦不由得看了他一眼，问：“如果我不是晋王世子，将来也做不成晋王，你还愿意一辈子待在我身边？”
“是。”
“呵。”萧云锦词穷了，他这么忠心？
萧让难得的多说了两句话：“属下从记事起就没爹没娘没有家人，除了没日没夜的苦练功夫，也没什么爱好，吃的方面能填饱肚子就成，穿的方面能蔽体就行，我要求不高。
以前是追随王爷做事，后来就追随世子爷。自然世子爷在哪儿属下就在哪儿，世子爷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0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