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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适配 女主回小城 ...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成17:47。疲惫像后台忘了关闭的进程,在她血液里缓慢耗电。姜成尧保存了本月第十一份《网络设备巡检报告》。她盯着那个小小的图标,有那么几秒钟,大脑是完全空白的。耳边是机箱风扇的时而聒吵时而尖利的噪音,她起身踢了机箱两脚,“这破电脑,跟小时候家里那台黑白电视一样欠揍,非得锤两下才能消停。”
她敲敲脑瓜,长长呼出一口气。办公室的中央空调大概是坏了,出风口嘶嘶地吐着半温不热的风,空气里有种陈年积灰和速溶咖啡粉混合的味道。窗户玻璃映出室内惨白的灯光,和窗外冬夜沉甸甸的黑。远处,矸石发电厂的冷却塔在夜色里模糊成一团巨大的阴影,永不疲倦地冒着白汽。
这里是兴唐能源集团总部大楼,三楼,信息中心。一个能源帝国里,近乎被遗忘的技术角落。
她的工作日常,包括但不限于:给同事们安装打印机驱动;在各部门电话报修时记录,分析,排查故障;做网线,橙白、橙、绿白、蓝、蓝白、绿、棕白、棕、线序烂熟于心,网线钳使用的比锅铲熟练;更新OA系统的通讯录、组装电脑,系统开权限,以及撰写无穷无尽的、格式永远固定、内容千篇一律的各种“报告”、“总结”、“预案”,“规定”,集团第一版《信息化资产管理规定》,就是她起草的。她还记得她写的部门总结部分内容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一位副总的年度工作报告,当时主任还说要从宣传科调个文笔好的人过来写总结,宣传科也提交了一版总结给副总,结果,副总还是引用的她的论点和数据。记得有一次洗煤厂一个同事打电话报修:“显示器坏了,不亮了。”
“你看电源插上没?”她问。
“插上了,但是不亮!”
她心急火燎冒着七月的大太阳骑着自行车过去一看,显示器电源插到旁边插座上,插座电源没开。当下就想给那位同事梆梆两拳。
大学时,她学的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也曾对代码和算法怀有热忱。如今,那些知识最大的用武之地,是在绩效考核表上“专业技能”那一栏,勾选“掌握”。
“小姜,还没走?” 前桌的老李端着保温杯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走吧走吧,这破班,上得人脑仁疼。明天还得去矿区给他们搞那什么视频会议系统,唉,一趟就得大半天……”
姜成尧抬眼,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李老师您先走,我这份报告就差个结尾,马上好。”
“年轻人,别太拼。这地方,拼不出个花来。” 老李摇摇头,裹上厚厚的羽绒服,晃悠着走了。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机箱运行的低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运煤列车的汽笛声。
安静让疲惫感更加清晰。她端起手边的杯子,里面的液体早就凉透,喝了一口,苦涩从舌尖蔓延到胃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一条长达59秒的语音。
她不用点开,都知道内容。指尖悬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点击。
“……成尧啊,下班了吗?妈跟你说,今天远哲妈妈又打电话来了,话里话外还是那件事……妈知道你工作忙,压力大,可这女人啊,到年纪了,总得有个孩子,家庭才完整。远哲是公务员,前途好,你们要是再没个孩子,这……这说出去也不好听啊。妈不是逼你,就是……唉,你赵阿姨说,她认识个老中医,特别灵,你看要不要……”
她有点烦躁,母亲总是这样,没啥主见,听风就是雨。这也造就了她和妹妹成君,啥事自己做决定,拿主意。她无法理解母亲,之前做一个小手术,都要给老舅打电话,让老舅帮忙看咋办,而在催婚催生上却异常执着。她也很好奇为什么哪些平时加长里短的亲戚朋友们在催人结婚生孩子这件事情上,这么协同,颗粒度对的严丝合缝。她记得父母有次催妹妹成君,“你不结婚我们死也闭不上眼睛”。
“闭不上我给你们合上。”
成君从小就牙尖嘴利,不好惹,父母只好作罢,不敢再催,谁催她跟谁翻脸。
后面的话,她几乎能背出来。老中医,偏方,调理,谁家媳妇吃了就怀了双胞胎。
她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光标在“报告撰写人:姜成尧”后面一闪一闪。她的名字,工整,清晰,嵌在这份毫无意义的文件里,也嵌在这个巨大、陈旧、运转迟缓的系统里。像个类型规范的变量、在这个庞大、冗余的系统里跳动。
胃部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熟悉的抽痛。不是饿,是长期精神紧绷和饮食不规律留下的毛病。她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板铝箔包装的药,抠出一粒,就着冷茶吞了下去。
药很苦,苦得她眼眶微微发酸。
她已经很久没哭过了,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消耗体力。这是她在几年婚姻生活里,最深刻的领悟。她想起几年前的下午那次会面,也许就是错误的开端。
回到小城的第三个月,姜成尧觉得自己像一份被贴上不同标签、投入不同渠道测试的待上线产品。兴唐信息中心机房恒温恒湿的安静,与周末休息扑面而来的、由父母亲朋同事构成的、密集的“匹配推荐算法”形成了割裂的两种现实。
男方是区税务局陈科的侄子,戴着无框眼镜,坐姿端正得像在开会。介绍人是姜母单位的工会主席。
“姜小姐在兴唐信息中心?好单位,稳定。” 陈先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像在做汇报,“我目前在区财政局预算科,副科待遇。父母都是机关退休,医保齐全。我个人名下有一套九十平米的商品房,无贷。婚后可以置换,预计可以换到一百二十平米左右的三居,学区尚可。”
他说话时,目光平稳地落在姜成尧脸上,又迅速扫过她今天的衣着、拎包款式,似乎在快速评估折价和潜力。
“听说姜小姐之前在北京?怎么想着回来了?” 他问,像在审核一份异地调动的申请。
“父母年纪大了,回来方便照应。” 姜成尧回答,语气平淡。她面前的茶杯热气袅袅,模糊了对方过于清晰的五官。
“哦,孝顺。挺好。” 陈先生点点头,接着进入下一环节,“我个人对伴侣的期望是:工作稳定,能兼顾家庭。性格宜静,通情达理。至于孩子,我希望最好两年内,趁父母还能帮忙带。你意下如何?”
姜成尧看着他那张仿佛写着“资产负债表”和“五年规划”的脸,忽然觉得这不像相亲,像一场招聘终面。她轻轻转了下茶杯:“我目前工作刚起步。孩子暂时不考虑。”
陈先生微微蹙眉,像在评估这个回答的“稳定性”和“合规性”得分。最终,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姜成尧知道,自己在这场“面试”中,可能因为“职业规划清晰度不足”和“生育意愿不强烈”被扣分了。
这次是表哥介绍的,家里做建材生意,姓乔。穿着某奢侈品牌的休闲套装,手表闪亮,开一辆擦得锃亮的宝马停在门口。
乔先生很健谈,话题围绕着他的生意、他新换的车、他最近看的某个楼盘。“姜小姐在兴唐?国企好啊,清闲,福利好,以后照顾家里方便。像我这种做生意的,就缺个稳定的大后方。” 他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目光在姜成尧脸上身上扫过,带着明确的欣赏和估价意味。
“听说姜小姐是学计算机的?厉害。不过女孩子嘛,最终还是要回归家庭的。以后你那份工作,就当个零花钱,主要精力放在家里。我家那边生意忙,应酬多,你得能撑起来。”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商业秘密的熟稔,“我家就我一个儿子,以后都是我们的。你嫁过来,就是老板娘,比你在单位熬资历强多了。”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像在计算投入产出比。姜成尧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她看着对方侃侃而谈时眼中闪烁的对“拥有”的满足感,以及那毫不掩饰地将她视为未来“优质资产”和“配套管理软件”的目光,心里一片麻木。
“姜小姐觉得呢?” 乔先生结束了他的蓝图描绘,期待地看着她。
“乔先生的条件很好。” 姜成尧端起咖啡,语气听不出波澜,“不过我可能不适合当‘老板娘’,我比较习惯自己做事。”
乔先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像一笔预期收益没能入账。他重新靠回椅背,打量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姜小姐,现实点。你这个年纪,从北京回来,在小城选择面没那么广。我这样的条件,很多人抢的。”
这次是信息中心李姐的热心介绍,对方是县一中的语文老师,姓王。戴着黑框眼镜,气质儒雅,约在河边的公园散步,显得很“有格调”。
王老师说话不疾不徐,谈吐文雅,聊文学,聊教育,聊对生活的感悟。比起前两位,他更注重“精神契合度”。但姜成尧很快发现,这种“契合”更像是他在进行一场预设了标准答案的兼容性测试。
“姜小姐喜欢读什么书?”
“平时有什么爱好?”
“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你对孩子的教育怎么看?我认为应该从小培养古典文学素养……”
每一个问题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话题都导向更深层的参数评估。他微笑着倾听她的回答,不时点头,但姜成尧能感觉到,他脑子里仿佛有一个无形的评分表,正在根据她的答案飞快地计分:文学偏好,爱好,职业规划,教育观……
走到第三座桥时,王老师温和地总结道:“和姜小姐聊天很愉快,感觉我们很多观念比较接近。我们家庭背景也相似,以后沟通起来障碍少。我觉得,我们可以继续深入了解看看。”
他的语气像在宣布一项初步测试通过,可以进入下一轮“集成测试”。姜成尧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忽然想起大学实验室里那些待测的硬件设备,在投入真实环境前,也要经过一系列严苛的兼容性、稳定性、压力测试。她现在,就是那台被测试的设备。
最让她窒息的是家庭聚会。三姑六婆齐聚,她成了圆桌中央被展示和品评的样品。
“成尧,上次财政局那个小陈,他妈妈回话了,说觉得你性子有点冷,但工作单位不错,长相也拿得出手,可以考虑继续接触。”
“建材乔家那个多好啊!家里实打实有钱!女人嫁过去就是享福的!你挑什么?”
“当老师那个小王也不错,知书达理,以后孩子教育不用愁。就是家里条件一般点,但你们双职工,也够了。”
“要我说,成尧这条件,长相工作都不差,就是年纪有点尴尬,二十五了,在小城不算小。得抓紧,不能再挑挑拣拣了。”
“就是,北京回来的又怎样?最后不还得回来找?眼光不要太高。”
每一句话,都像在给她贴上一个新的参数标签:年龄-1,工作+3,外貌+4,性格-1,历史经历待评估……她被拆解成一个个可量化的指标,在亲戚们七嘴八舌的评估体系中,被权衡、比较、匹配着不同的“标的物”。
姜成尧坐在那里,安静地吃饭,偶尔微笑。心里却像隔着厚厚的玻璃在看一场荒诞的展览,展览的主题叫“适婚女性价值评估与匹配策略”。她是展品,也是被迫的观众。她能清晰地看到每个人眼中的计算,看到那些“为你好”背后的精明盘算和隐隐的物化。
兴唐信息中心的午休时间,茶水间飘着速溶咖啡和茶叶的味道。几个同事聚在一起闲聊,话题不知怎的就拐到了调度室的刘工身上。
“哎,你们听说没?调度室那个刘志强,上周末又去相亲了。” 财务室的张姐一边剔着水果盒里的草莓梗,一边压低声音,眼里闪烁着熟人社会里特有的、混合着窥探与分享的微光。
“又去了?这次相的哪儿的?” 旁边技术部的小赵凑近了些。
“听说是县一中的英语老师,刚工作两年。” 张姐撇撇嘴,“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人家姑娘嫌他头发有点少,聊了半小时就走了。”
一阵压低的笑声。姜成尧端着水杯,站在咖啡机旁,没有加入,但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耳朵。刘志强她有印象,三十出头,个子不高,圆脸,发际线确实有点瞩目,在调度室负责生产线数据传输的日常监控,人很和气,但存在感不强。没想到,他在婚恋市场上,竟是个“活跃用户”。
“这得是第几个了?” 小赵掰着手指头,“我记得过完年那阵儿,相的是县医院心内科的护士吧?再往前,实验中学的数学老师?还有妇幼保健院的……我的天,他这是要把咱县里带编制的适龄女青年都见一遍啊?”
“可不嘛!” 张姐来了劲,声音又低又密,像在传递什么内部消息,“我听说,他手里有个小本子,真的,就咱们用的那种工作日志!上面记着每个相亲对象的条件:年龄,单位,职务,身高,父母工作,有无兄弟姊妹,见面时间,见面地点,聊了啥,对方反馈,他自己评分……跟咱们做设备台账似的!”
有人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姜成尧握着温热的杯壁,心里那点荒谬感越来越浓。
“评分?他还打分?”
“可不!五分制。长相、工作、家庭、谈吐、‘结婚意愿明确度’,综合打分。低于三点五分的,直接划掉,不联系了。三点五到四分的,列入‘备选’,保持低频问候。四分以上的,才重点跟进。” 张姐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看过那个本子。
“这也太……” 小赵找不到词,摇摇头。
“太什么?人家这叫认真!”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老李,慢悠悠地插嘴,他是信息中心的老资格,说话带着过来人的笃定,“小刘这孩子实在,不玩虚的。结婚是过日子,就是得把条件摆出来,一样样对。他对别人有要求,自己条件也摆那儿:兴唐正式工,有房,父母有退休金,独子,没不良嗜好。清清楚楚,明码标价,谁也不耽误谁工夫。我看挺好,比那些谈半天恋爱最后因为彩礼谈崩的强。”
茶水间安静了一瞬。老李的话,像给小城里运行的那套默认的、却鲜少被如此赤裸总结的婚恋算法,做了个官方背书。
“那他这都相了……怕是有十几个了吧?还没成?” 小赵问。
“没呢。” 张姐叹了口气,不知是惋惜还是别的,“条件好的,嫌他秃。条件一般的,他嫌人家工作不够体面或者家里拖累大。有个小学老师,他嫌人家有个读高中的弟弟,怕以后是负担。有个银行柜员,他嫌人家不是编制内,不稳定……就这么着,高不成低不就。我听说,他现在目标很明确,就俩职业:老师和护士。老师有假期能顾家,护士会照顾人。别的,基本不看。”
“这是……在完成指标任务?” 有人小声嘀咕。
“差不多吧。” 老李喝了口茶,“到了年纪,该结婚了。就像到点了该上班一样。找个合适的,条件匹配的,把婚结了,把孩子生了,任务就完成了。感情?处着处着就有了。没有?只要人不坏,日子也能过。咱们这儿,不都这样?”
姜成尧默默接完水,转身离开了茶水间。身后的议论声渐渐模糊。她走在回办公室安静的走廊里,眼前却浮现出刘志强那张普通、甚至有些模糊的脸,和他手里那本传说中的、写满参数和评分的工作日志。
合理,又荒谬。
合理的是,在这座小城,婚恋市场就是这么运行的。每个人都是一组明码或暗码标价的属性:工作单位、收入、房产、父母情况、身高外貌、年龄……像一个个待匹配的数据库条目。刘志强只是把这个过程极端化、显性化了,他像个严谨却资质平平的算法工程师,试图用有限的自身参数,去匹配另一个“最优解”,结果陷入了局部最优的循环,或者根本找不到全局最优解。
荒谬的是,人,活生生的人,带着各自的性格、喜好、梦想、恐惧、体温和独特气息的人,被压缩成了寥寥几行干瘪的数据。见面,成了参数核对会。聊天,成了兼容性测试。婚姻,成了两个达标系统的“合并运行”。而感情,那不可预测、无法量化、常常带来麻烦也带来光的东西,在这个“市场”里,成了需要被谨慎评估的“风险变量”,甚至是可以被“处着处着就有”的、迟早会到货的“标准配件”。
她想起自己被迫经历的那几次相亲。在那些男士眼中,她大概也是类似的一组数据。他们在心里快速运算着,得出一个初步的“匹配度”分数,然后决定是“重点跟进”还是“礼貌放弃”。
她和刘志强,本质上,都是这个“市场”里的商品,只是陈列的货架不同,被评估的参数权重略有差异。刘志强在主动、系统性地“采购”,而她,是被动地、一次次被摆上不同的“展台”。
回到办公室,坐在电脑前,屏幕上跳动着数据流和代码。这里的世界由清晰的逻辑和确定的规则构成,虽然也有bug,也有压力,但至少你知道问题在哪里,可以调试,可以优化。而外面那个“人”的世界,那套庞大、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婚恋匹配算法”,复杂、混沌,充满无法解释的变量和不公的权重,让人疲惫,更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她看着窗外兴唐厂区高耸的烟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沉默地矗立。这个小城,有它稳定的运行节奏和古老的生活智慧,也包括这套简单、直接、有时甚至粗暴的“匹配算法”。刘志强在其中,是一个认真乃至虔诚的执行者,虽然他的方法显得笨拙又可笑。而她,姜成尧,一个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别处“系统”印记的“异常进程”,该如何在这套算法里,找到自己的位置,或者……找到改写算法的可能?
她不知道。但有一点很清楚,她不想成为刘志强日志本上的一行数据,也不想自己心里,也长出那样一个冰冷打分的小本子。那是对自己,也是对他人,最大的物化与辜负。
窗外金乌西沉,暮色四起,悠长而单调。一天结束了,而关于“匹配”的隐形评估,或许才刚刚开始,无处不在。
夜晚,回到自己宿舍。手机屏幕亮着,母亲发来微信:“成尧,你觉得今天刘阿姨说的那个在银行的小张怎么样?我看了照片,挺周正的,家里……”
姜成尧没有点开,她走到窗边,看着小城熟悉的、安静的夜景。远处兴唐大楼顶楼的灯光还亮着,那是她白天处理工单的地方,那里逻辑清晰,规则明确,虽然忙碌,却无需面对这些令人疲惫的、无处不在的“人性化匹配算法”。
她想起北京车站那个空茫的自己,想起林淮最后躲闪的眼神。离开,是为了逃避一种被审视和失望。可回来,却陷入了另一种更密集、更赤裸的审视与评估。只不过,评估的标准从“能否在北京立足”,变成了“是否适合结婚生子”。
她就像一件被投放回传统市场的、型号稍显特别的商品,经历着不同买家从不同角度的挑剔、比较和估价。而她,在这一次次被迫的“展示”和“参数核对”中,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重的疲惫,和一丝冰冷的清醒。
她知道,在这套运行了千百年的匹配算法里,她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误差允许范围内”的解,否则,系统的压力会持续增大,直到她崩溃,或者被迫接受一个也许“运行稳定”但注定“无法升级”的、令人窒息的“系统环境”。
窗外夜色渐浓。她关掉手机,躺回床上。明天还有工作,还有系统要维护。至少在那里,她是“姜工”,是能解决问题的工程师,而不是一份待价而沽、参数被不断评说的“简历”。这小小的、属于技术的清醒世界,成了她对抗那套庞大而无形的“婚恋匹配算法”的,唯一且脆弱的堡垒。如果她说不婚,父母和周遭的压力会将她淹没乃至生吞活剥。他们已经将读书、结婚、生子列为他们需要完成的任务,如果她脱离这条任务线,可能就会遭到抨击和反噬。她听母亲说厂里的田阿姨,女儿在银行工作,就是不结婚。田阿姨每次提起女儿都长吁短叹,眼泪汪汪,愁的头发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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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重启》 国企小职员技术破局智性恋 挖墙角 引导性恋人、煤矿数字化改革、权谋改革派守旧派斗争男主大女主三岁国企女高管(科技公司联合创始人)和科技公司创始人结局和男主撬了高中同学墙角,男主先遇到女主,阴差阳错女主嫁了同学。男女主在一起前都有感情经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