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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赝品 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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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赝品
蓝光放大镜下,江近夏目光审视着这幅《白昼》的笔触边缘,落笔平滑、石膏底涂层、大量使用沥青颜料,符合这真品该有的一切特征。
《白昼》是安格尔新古典主义的代表作,六年前在曾经在深城短暂现世,而后不知所踪。
今天,江近夏工作的长风拍卖行,收到了委托人送来的这幅《白昼》。来人不愿透露身份,只要求参加下个月中旬的例行拍卖。
大家都知道,如果这幅画是真品,必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就像六年前那样。
这幅画背后的的明争暗夺江近夏都明白,但她只是个鉴定师,只负责判断真伪,既不参与拍卖,也不关心花落谁家。
先前有三位鉴定师看过了这幅画,都没有问题,老板已经有些激动,大概在构想新闻发言稿了。
但正式制作拍卖手册之前,老板还是想要江近夏看一眼。
毕竟她虽然年轻,在书画鉴定上的天赋实在一骑绝尘,但凡是落在纸上的东西,真伪年代,都逃不过她那一双看似与世无争的眼睛。
“假的。”江近夏直起身子,语气十拿九稳。
“怎么可能,你不要乱说。”之前看过这幅画的老鉴定师坐不住了,一只手挽起袖子。
如果这幅《白昼》是假的,那不就是说他眼瞎?这么大名鼎鼎的画都分辨不出真伪。
“确实是假的。”江近夏重复了一句,没有顶嘴的意思,只是淡淡地陈述事实。
老鉴定师仗着多吃了几年盐倚老卖老,在这一行太常见了,与年岁一起增长的不一定是技术,也可能是脸皮。
自己错了也不承认的厚脸皮。
“要不拿去做个光谱?“老板在中间打圆场,这幅画销声匿迹这么久,如今突然出现,慎重一些也是应当的。
“随便,”江近夏不在乎,反正做光谱花得不是她的钱:”不过如果你们仔细看一下颜料的裂纹就会发现,这幅画里各种颜色的颜料开裂程度都几乎一样。“
”那又怎么样,开裂程度符合《白昼》的年代。“老鉴定师手指交叉,后仰进椅背里。
”浅色颜料中沥青含量低,开裂应该更严重,相同程度的开裂证明这幅画不是自然风化的,而是用烤箱烘烤快速风化的。“
所以,这是一副现代伪造品。
老鉴定师脸色不太好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一屋子的人,目光聚焦到老板身上,都等他说句准话。
“好了,小江你还年轻,看得不准也正常,既然这幅画有异议,还是送去做光谱吧。”老板依然维护老员工,江近夏没什么好说的,点头同意。
光谱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出结果,长风拍卖行依旧有条不紊地运行着,江近夏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把快要没电的手机连上电源,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是男朋友顾钧:对不起bb,今天要加班,无法陪你了。
就算是真的工作堆积做不完,也要等到下午三四点才会决定加班,一大早就未卜先知说自己要加班,大概是有约了。
亦或是单纯懒得见她。
江近夏叹口气,回了一个:知道了,注意身体。
她心思清明,顾均的心不在她身上。
和她在一起,一是图她鉴画断代的几分本事,毕竟现在深城的老板都喜欢附庸风雅,艺术是向上社交极好的助力。
再者,是图她皮囊,妆点门面,亦是社交需要。
她并非恋爱脑子,只是母亲离开时,将她托给了顾均。
况且她现在也不是大小姐了,顾均再不好,也是她能接触到的最好的人。
互相将就,普通人的日子和爱情都是这样凑合。
今天的工作内容一如既往的无聊,不过是几件晚清时期的字画估价,这些东西价格都很透明,估价不过是上拍前的例行程序而已。
拍卖行不用打卡,离下班时间还有半小时,同事就已经稀稀拉拉地走了大半,江近夏留到最后。
不是她磨蹭,而是她也不知道下班去干什么,不如多工作一会。
微信又嗡嗡震动,并不是顾钧忙完“工作”来找她,而是合租舍友林雾:
- 下班了吗?
- 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窑鸡王。
- 一起去吃吧。
江近夏知道,就算她完全不饿,林雾还是一样会拉她去的,她也不想扫兴。
- 好啊。
- 刚好不知道今晚吃什么。
- 还是2号线中转站见?
她和林雾上班的地方有些距离,在不同的地铁支线上,所以下班相约一般都选在中间的换乘站,饭后再一起回出租屋。
林雾弹来一个ok的表情包,江近夏拎包下楼。
长风拍卖行离地铁站不远,双向的八车道依然承受不住早晚高峰的车流量,电鸡会在每一个路口猝不及防地出现,一辆车急刹后,是连续不满的鸣笛声。
有一辆黑色的德系车,在车流中走的极慢,任后车的喇叭按成交响乐,依旧我行我素。
那辆黑车慢条斯理地让了几辆要超它的车,在江近夏踏上地铁站扶梯的那一刻,突然一脚油门,斜插回了红灯前等待的车流。
后面司机控诉抱怨的喇叭声,喧闹急促地像是一群求偶的公鸡。
江近夏不知道是什么惊为天人的窑鸡,值得一个小时的地铁,和四十分钟的排队。但林雾开心就好。
林雾扯开包裹窑鸡的锡纸,撕下一块黄澄澄的鸡肉塞进嘴里。
鸡肉软烂多汁,烫得林雾呲牙咧嘴。
江近夏抽了两张餐巾纸递过去:”慢点吃,别给你舌头烫熟了。“
林雾嗦一口可乐,开始八卦:”你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crush吧?“
林雾的crush每天都换,江近夏怎么知道是哪个。
”健身房那个靓仔?你们公司新来的那个海龟?还是你在肠粉店碰上的那个?“
”都不是,“林雾摇摇头:”是拼车遇到的那个,白皮狗狗眼。“
江近夏”噢“了一声,还是想不起来这是哪号人物。
”我今天看到他朋友圈,他拿到天阙的offer了!“
林雾的crush江近夏并不关心,反倒是天阙这个名字,她有些印象。
天阙资本是深城数一数二的大公司,也是无数小微企业的天使投资人。
”我就说这男的长得帅,人也优秀吧,我怎么才能追到他啊?“
”你也去天阙工作呗。“江近夏只想当好捧哏的角色。
”我要是能去天阙,还会和你在这吃窑鸡吗?“林雾翻个白眼,”再说,我要是能进天阙,我直接去追他们老板傅砚深。“
傅砚深是天阙集团的实际掌控者,手中握有集团将近一半的股份。除金融投资外,他的商业版图还延伸至跨境物流、珠宝定制和高端制造领域。
在深城,每三个重大基建项目中就有一个与他名下的企业有关,盐田港吞吐量的四成要经他控股的航运公司周转。
傅砚深这号人,六年前在深城名不见经传,只因投中前海几块地皮,一时身价飞涨,他的公司天阙也成了真的高不可攀的天上宫阙。
这倒也没什么稀奇,深城就是个踩中风口猪都能起飞的城市。
江近夏无语,只说:”祝你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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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唐在六点前准时回到傅砚深的办公桌前,空着手。
傅砚深没有外界传闻的那么吓人,至少外形上没有青面獠牙,甚至长了一副如雕如琢的好面容,让人无端想起博物馆里塞波切提的油画。
“画送去了?”
傅砚深一开口,就知道他的坏名声是从哪来的了,语气像是被融化的金水烫过,字句里的诘责压得人皮肤灼痛。
傅唐早已习惯老板的威压:
“是的,但长风拍卖行没有确定接收,说是需要再做进一步鉴定。“
”见到她了吗?“自己的画没被接受,傅砚深好像并没有很惊讶,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见到了,长风的老板最后还是把她请出来了。”
“一定是她说我的这幅《白昼》有问题。”所以画才没有直接被接收。
傅唐顿了一下:“是的……,三天之后鉴定结果就能出来了。”
傅砚深的眼睛已经回到电脑屏幕上:“三天而已,已经等了这么久,再多三天也无所谓。”
“还有……”傅唐似乎还有未完的事项需要回报。
“明天再谈,出去吧。”傅砚深提腕,两根手指随意向门的方向一抬,眼珠子都没有转动半分。
傅唐噤声,退出办公室。
听到红木门板合拢声响的那一刻,傅砚深脸上冰雕似的神色垮了下去,咬紧了唇。
胃里无休无止地刺痛已经折磨了他一整天,不同于之前饮食不规律带来的短暂疼痛,这次的发作明显闹地更凶。
胃里那阵尖锐的绞痛猛地刺上来,像有人攥着他的内脏狠狠拧了半圈。
傅砚深右手依旧放在鼠标上,左手熟练地滑开左边第二个抽屉,抓出角落里白色的小药瓶。
打开盖子前,他摇了摇瓶子,药片发出清脆地撞击声,拧开盖子,果不其然,只剩最后一片了。
傅砚深举起瓶子,对准喉咙,把那最后一片倒进嘴里。
吃药总需要些液体送服,傅砚深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饮水机在办公室的另一头,傅砚深按着转椅扶手,撑起身子。
然后世界骤然倾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午吃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了的缘故,起身时竟然眼前发黑,视野边缘炸开一片细碎的金星。
膝盖一软,他整个人向前栽去。
在摔在地上还是摔回椅子里的选择中,傅砚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身体重重砸回真皮座椅,后腰撞上硬木扶手,尖锐的酸痛顺着脊椎窜上来。
更糟的是胃受了这一下震动,像薄薄的素胚汝瓷被钝器击中,从内部裂开蛛网般的碎纹。他几乎能听见某种幻听般的脆响,紧接着疼痛便洪水般漫过所有感官。
他下意识按住上腹,指节抵在肋骨下方,那里绷得发硬,随着呼吸轻微痉挛。
胃里索命似一阵翻搅,喉间涌上铁锈味。傅砚深放弃去接水的打算,猛地弯腰,手撑住膝盖,额角青筋暴起。
不能再吐了,吐了会更疼。
他梗着喉结,压抑着呕吐的欲望,吞咽的动作牵动食管,又是一阵锐痛。傅砚深闭了闭眼,把喘息咬碎在齿间。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浓稠的墨色吞噬了整个城市。
隔壁金融大厦的外墙饰灯准时亮起,冷白的光带着宝石火彩般的颜色透过落地窗,斜斜地切割进办公室,在瓷白的地板上投下一片冷冽的色块。
人造光源下,对时间的感知变得不真实。
傅砚深仰靠在办公椅上,整个人陷进阴影里,这场折磨终于渐渐停息。
他的铅灰色衬衣已经被冷汗浸透,布料黏在背上,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胃里的绞痛退潮般一点点平息,但残存的钝痛仍像生锈的刀片,随着心跳在腹腔里缓慢地刮擦。
傅砚深闭了闭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仿佛对这种程度的痛楚早已习以为常。
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在昏暗里格外刺眼。
「明早送新的药来」
简短的一条信息,连标点符号都吝啬。
傅砚深的目光无意识地扫了一眼窗外,深吸一口气,撑着手臂慢慢直起身。
肌肉牵动的瞬间,胃部传来一阵微弱的抗议,但他只是皱了皱眉,伸手去够桌上的钢笔。指节碰到笔身的刹那,一阵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
傅砚深猛地攥紧桌沿,指骨泛白。
这次发作居然还没结束。
他低低地喘了口气,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微微发红的眼尾。
“真是……麻烦。”
天阙楼下,下班的行人逐渐熙攘。而傅砚深就这样陷坐在黑暗里,颓然承受腹腔深处无休无止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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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昨天那顿窑鸡热气太足,今天一早起来,江近夏鼻尖就冒出一颗红肿的痘痘,一碰就疼。
迫于无奈,她只好趁午休时下楼,去药店买支药膏。
一辆黑色的德系车停在楼下,似乎有些眼熟,当江近夏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走进药店,她对着架子上的几种药膏,纠结了几分钟,才拿起一只走向收银台。
前面排着的男人,看打扮是私人助理一类,拿着处方单要求购买某种止疼药。
不太常见的药品,医师花了些时间才找到,江近夏在一边耐心地等。
结完账时,男人略带歉意的朝江近夏笑了一下。
江近夏这才想起来,这好像是昨天送来《白昼》那幅画的人,回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傅砚深调亮车窗的遮光层,车外的世界随之清晰明亮起来。
他抬眸瞧着江近夏,拿着什么东西从药店走出来。
这六年,她走路的姿势分毫未变。
只是头发比大学时短了些,曾经留到齐腰的长发,是谁也碰不得的珍宝,而今修剪成到锁骨的长度,随意卷了几个弧度,有种冷冽的决绝感。
傅唐拿着药上车来,递过去时还是劝了一句:
“是药三分毒,总这样来外面药店拿药也不是个事儿,还是按医嘱服药比较好。”
傅砚深已经吞下去两片,重新靠回椅背休息,合着眼答:“你话太多了。”
傅唐没再出声。
三五分钟后,车子已经快拐上高架,傅砚深又问了一句:“她去买什么药?”
“好像是什么消炎软膏。”
“软膏?”傅砚深的皮肤生得光洁无暇,他一时没想到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治痘痘的。”傅唐用最简单明了的方式解释给他。
傅砚深神色稍缓,连一句知道了都懒得张嘴,合眼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