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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易和哥哥 遇到小阴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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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以后任言便就近找了客栈。
说是客栈,其实就是个破落的小店,楼下卖酒,楼上住人。
他要了一些晨食,靠在窗边,把鞋脱了,脚搭在另一条凳子上,闭眼养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少年修士坐到了他的面前,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任公子。”
任言睁开一只眼,见是那位俊秀少年,又闭上了。
“人救出来了就回吧,我晚些时候自会回去。”
见那少年迟迟没有说话,任言只好再次开口:“人救出来了?”
“救是救了。”少年顿了顿,“可她们不肯走。”
“为何?”
“她们骂我们是杀人犯,”少年的声音又急又委屈,“她们还说仇公子是她们的恩人,说是我害了她们。有个姑娘还拿了剪刀出来,要跟我拼命。”
他看向窗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就着白水咬了口白面馒头。
“哦。”
少年愣了一下。“哦?就这样?”
“不然呢?”任言放下茶杯,把脚从凳子上放下来,开始穿鞋,“她们不肯走,你就由着她们。又不是你抓来的。”
“可是——”
“可是什么?”
少年犹豫了一下:“她们问我是谁杀了仇公子,我说是……是……”
他没敢往下说。
任言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你说是我。”
少年低下头:“对不起,任公子。我恐怕给你招来麻烦了。”
任言看了他一眼,没有过多反应。
“走吧。回去跟怀炀哥哥说,他交代给我的任务,做完了。”
少年追在后面,追问道:“那些姑娘怎么办?”
任言摆摆手:“随她们便。”
少年走后,任言在客栈一直从初晨睡到下午申时才醒。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扶着扶手下了楼。
“客官,可要来点什么?”小二凑了上来。
“两壶酒,再弄几个招牌菜。”
“好嘞客官。”
任言随意挑了个位子坐下,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视线正前方,是一桌独客。
黑边红衬的长袍,金色头冠嵌红玉,腰间一枚铜色令牌,额间一道阴间火纹。
阴差。
任言眼睛亮了。囹城里没见过,成府里也没有。新鲜,新乐子。
他直接起身,走过去,在那人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开口:“这位客官,咱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那人抬起头。
一双眼睛平淡如死水,却像利剑一样扎过来。任言后背微微一僵——他已经很久没被人用眼神吓到过了。阴间的人都这么唬人?
可下一秒,那人的神色竟柔和了些。
任言也不知自己哪根筋搭错了,竟有那么一刻觉得面前的男人温柔。
他暗暗锤了自己一拳,干咳一声:“在下任言,字本木。阁下?”
“易和,字与卿。”
任言一愣。易和?这名字好像在哪见过。他没来得及多想,易和已经看向他腰间,眸光微动:“你身上有魔气。”
任言脸上的笑没变,心里却紧了紧。
他用的可是成抚闫给的容器装着魔丹,修为不够的人根本察觉不到。这位阴差的修为,怕是深不可测。
“友人赠的小玩意儿。”他随口道。
易和没再追问,但那表情分明是不信。
两人无话可答,沉寂了片刻。
任言开始戳桌上的筷子筒,东张西望,又把钱袋里的银子倒出来一颗一颗地数。
易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告辞。”
“哎别——”任言一把拦住他,没皮没脸地笑,“哥哥,你要去哪?我对这儿熟,哪家狗生了崽、哪两家仙门闹了架,我都知道。你要办什么事,带上我呗。”
易和垂眸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这附近有一魔物,专抓年轻女子。你可知道?”
任言笑容一僵。说的不会是自己那位师兄?
他干咳一声,面不改色:“听说过。不过我刚听说,那魔物已经被人灭了,被抓的女子都回家了。哥哥你现在去看,只能瞧见一堆污秽,我怕脏了你的眼。”
易和盯着他,目光淡淡的,没说不信,也没说信。
任言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正要再编点什么,目光忽然落在了易和的剑上。剑鞘上刻着两个字——他眯着眼辨认了一下。
本木。
他脸上的笑顿了一瞬。自己当年在囹城,随口取的字,怎么就刻在了阴差的剑上?然后他笑得更灿烂了。
“哥哥——我们真是天大的缘分呐!你看……”
任言话没说完,周围其他客人忽然一个个趴倒在桌上。紫色的烟从墙壁和地面渗出来,一个尖锐的笑声在烟雾里回荡:“好吃的——今天有好吃的!”
任言“啊”了一声,顺势往易和身边凑了凑,眼里却半点害怕也没有。
易和握住剑柄,把他往身后一挡:“别动。”
烟雾中冲出一头怪物。通体黑色鳞甲,顶着两只犄角,红色眼珠,口水直淌。
“哥哥,它好丑。”任言从易和肩膀后面探出头。
易和没有回话。他拔剑迎上,剑尖刺在鳞甲上,竟刺不进去。怪物甩尾,桌椅横飞。易和身形一闪,绕到怪物身后,一掌轰在左眼。怪物惨叫的瞬间,剑尖精准地插入右眼。
鳞甲开始脱落。一块一块。本木剑剑刺在露出的软肉上,直到怪物轰然倒地。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任言啃着苹果走过去,蹲下来,用袖子给他擦脸上的血,笑眯眯地说:“哥哥真厉害,要是没有你,可就危险了。”
易和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明明能自己动手,却让我一个人打。
任言假装没看懂,继续擦。
易和撇开他的手,撑着剑站起来,血从脸颊淌下来。“我先走了。以后有缘再见。”
话毕,拾起地上的剑,转身便走。脚步不快,但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任言有意去追,可那人影已经不见了。
“这就走了?”他把苹果核随手一扔,拍拍衣摆,“行吧。”
——
任言是第二天傍晚回来的。
他回来的时候,一身干干净净,连衣服上的褶皱都没多一道。唯一的变化是,腰间那把旧匕首不见了。
“魔头呢?”明牧在门口拦住他。
“死了。”任言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人呢?”
“救了。七个女子,我让她们自己回家了。”
明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什么都没找到。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任言空荡荡的腰间。
“我给你的那把匕首呢?”
“扔了。”任言说,“卷了刃,没法用了。”
明牧沉默了一瞬。那把匕首是他三年前送任言进囹城时塞给他的,不是什么好刀,但也是他亲手从库房里挑的。这孩子用了三年,现在说扔就扔了。
“明天去库房领一把新的。”明牧说。
“不用。”任言拍了拍腰间,“我有。”
任言继续往前走。
书房里,成抚闫正在看一幅舆图。墙上的烛台燃着三根蜡烛,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回来了。”他转过身,脸上挂着笑,“怎么样?”
“杀了。”任言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没受伤?”
“没有。”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烛火跳了跳,在成抚闫脸上投下一片明明灭灭的影子。
“任言。”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像在聊家常,“你在囹城里,见过什么人吗?”
任言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成抚闫的背影,目光在烛光中明灭不定。
过了几息,他开口了。
“见过很多人。但大多数都死了。”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
任言歪着头,好像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情。“有一个。”
成抚闫转过身,看着他。
“他快死的时候,送了我一样东西。”任言说,“一把匕首。黑色的,很锋利,比成府库房里那些破烂强多了。”
成抚闫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没变。“我能看看吗?”
“怀炀哥哥想看当然可以。不过那东西一般都是给死人看的,你确定要看?”
成抚闫沉默了一阵子。
然后他笑了,轻轻摇了摇头。
“既是死人看的东西,那我便不看了。”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墙上的舆图。手指在图上沿着临安的边界慢慢划过。
“那人是什么身份?”他问,声音很轻。
“不知道。”任言说,“当时他都快死了,我没时间问。只记得他少了一条胳膊。”
成抚闫的手指在舆图上停了一瞬。
“那你运气不错,”他说,“囹城里还能遇到送你东西的人。”
“是啊。”任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运气是不错。”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侧过脸。
“怀炀哥哥。”
成抚闫转过身。
烛光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西府几千万人,你能从中挑到我,送我去囹城——我的运气也不错。”
成抚闫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笑意已经没了。任言歪头看着他,等他的反应。
成抚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后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任言笑了,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成抚闫站在舆图前,看着那扇开着的门,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