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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小言的小怪癖 只要能达到 ...

  •   任言在成府住下了。
      还是三年前那间偏房。
      床换了一张新的,被褥是绸面的,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花还在,只是换了一盆。三年前那盆早就死了,丫鬟说。
      任言听了没说什么,只是看了那盆花一眼,然后伸手摸了摸花瓣。指尖在瓣缘停了一瞬,想掐一朵下来,又收了回去。
      “这是什么花?”他问。
      “玉兰。”丫鬟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
      “红色的那盆死了,换了白的。”
      “白的也不错。”任言说。
      任言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把窗子推开。院子里空空荡荡的,池塘的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四天。任言每天起得晚,吃得随便,大部分时间都蹲在池塘边看鱼。偶尔上街逛逛,买两个包子或一串糖葫芦,边走边吃,像个无所事事的少年郎。
      成府的仆人一开始怕他。
      大家都知道他从哪里回来。
      囹城——光是这两个字就够让人做噩梦了。更何况他刚回来就灭了第五氏满门。
      但怕着怕着,他们发现这少年其实不难相处。他既不会随意发火,也从来不摆那些花架子,偶尔看人搬东西还时不时搭把手,搭完就走,也不等人家道谢。
      厨房婶子给他留了肉,他扒着碗沿说“婶子最好了”,语气像在撒娇。婶子听得心慌,第二天又给他多盛了一勺。
      成抚闫每日都来后院看他。
      有时是早晨,任言刚醒,头发乱糟糟地坐在床上揉眼睛。成抚闫站在门口,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只听见声音是笑着的。
      “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任言揉着头发,打着呵欠去洗漱。
      有时是午后,任言蹲在池塘边,成抚闫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着水面上的倒影。
      “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任言说,“发呆。”
      成抚闫笑了一声,表面平静。
      但明牧站在远处,却看见他的手一直背在身后。两只手反复的拧紧衣摆,才能得片刻宁静。
      “这池塘里的鱼,”成抚闫蹙眉,“是我三年前放的。”
      任言没接话。
      水面上的倒影晃了一下,鱼游开了。
      第五天晚上,明牧来了一趟。
      任言正蹲在池塘边,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公子让我问您,还缺什么。”
      “不缺。”
      明牧站了片刻,转身要走。
      “明牧哥。”任言忽然开口。
      明牧停住。
      “你去跟怀炀哥哥说,这池子挖得太小,也太浅,鱼养不大的。”
      明牧的背影僵了一下。
      任言把手里的石子丢进池塘。扑通一声,满池的鱼都散了。他看着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像是终于满意,起身拍拍衣摆上的灰,回屋睡觉。
      ---
      又过了几日。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成抚闫坐在任言对面,手里端着一盏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城南的鸡鸣山,有一魔物,专抓年轻女子。你去杀了它,把被抓的人救回来。”
      任言正在吃肉,筷子顿了一下。
      成抚闫解释道:“我看你昨些时日,看着教场的修士们愣神,以为你在府里无聊,会有兴趣,所以就斗胆提了一嘴,你若不愿……”
      “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
      “杀完就回来?”
      任言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成抚闫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
      “另外,我派去的几位年轻修士也还没回来,如果可以,希望你能把他们带回来,或者直接给成家传信也好。”
      “好。”任言说完,便继续吃肉。
      成抚闫看了他一会儿,低头喝茶。
      茶盏放回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很轻,但任言嚼肉的动作停了一瞬。
      ---
      鸡鸣山没有鸡。
      任言在山里转了两个时辰,别说魔物的老巢了,连个像样的山洞都没找到。山体光秃秃的,树没几棵,石头倒是不少,大大小小地堆在各处,像有人故意摆的。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这些石头的布局有问题。不是天然形成,是有人布了阵。但这个阵不是为了困住谁,也不是为了杀人——它只是让人“找不到”。
      “什么毛病。”任言踢开脚边一块石头,“住在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怕人找?”
      无趣无趣。
      他又转了两圈,陆续踩了两个陷阱。
      第一个是绊索,一脚踢断。第二个是个坑,掉进去又跳出来,连衣服都没弄脏。第三个陷阱还没踩,他忽然停住了。
      一股妖气。
      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到。
      任言蹲下来,看着地面几乎不可见的痕迹,慢慢笑了。
      硬找是找不到了。这个阵虽然不高明,但范围大,覆盖整座山。一寸一寸搜,搜到明天也搜不完。得让对方来找他。
      他站起来,伸手解开发带。黑发散下来,披在肩上,垂在脸侧。又抬手抚过脸上那两道贯穿的疤痕,指尖过处,疤痕淡去,露出底下洁白如玉的肌肤。
      他嘴角微微上扬,把外袍领口往下扯了扯,露出一截锁骨。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
      一个深更半夜独自在山里转悠的、披头散发的、身上带着值钱玉佩的——女人。
      嗯,很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扯了扯领口,把玉佩挪到更显眼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坐姿。
      扮相不错。就是这山里的风太干,吹得眼睛有点涩——等会儿哭不出来就麻烦了。
      他试着酝酿喷嚏,逼出一点泪意,满意了。

      不到半个时辰,脚步声来了。
      任言没有睁眼。他调整呼吸,让身体微微发抖,像在害怕。
      “哟,这大晚上的,怎么有个小美人在山上睡觉?”油腻腻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他“惊醒”,猛地睁眼,往石头后面缩了缩,用袖子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来人。
      四个。两个在前面,两个在身后。
      穿着乱七八糟的盔甲,一看就是东拼西凑来的。脸上有妖纹,但不深。低等小妖,化形都没化完全。
      “别、别过来。”任言夹着嗓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领头的小妖蹲下来,伸手想拨开他脸上的头发。任言往后一缩,让那只手落了空。
      “别怕啊小美人,”小妖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山上多危险。跟哥哥们回去,哥哥们保护你。”
      任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我迷路了,”他的声音更轻了,眼眶泛红,“你们能送我下山吗?”
      几个小妖对视一眼,都笑了。
      “下山?下什么山。上山容易下山难啊小美人。不如你先跟我们回去,等明天一早我们再送你回去?”
      任言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站起来时他故意踉跄一步,让领头的小妖扶住了他的胳膊。那只手在他胳膊上多停了两秒,捏了捏。
      “哟,你这小娘子胳膊腿还挺紧实。”
      任言低垂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群小妖,比囹城里的那些好骗多了。
      他任由那只手拽着他的胳膊,跟着往山洞深处走去。

      巢穴在一处隐蔽的下洞穴。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进去之后却豁然开朗,足有两三丈高,四周凿出好几个石室。烛火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味,混着血腥气和说不清的骚臭。
      任言被带到最里面的一间。
      “小娘子,你就暂时待在这里,等我们魔君回来了,再让你好好舒服舒服。”
      小妖走之前还不忘在任言胳膊上揩一把油,而此时任言早已收起之前的优柔造作。
      在地牢里面,蜷曲着一个身穿成家道袍的公子。这大底就是成抚闫派来的修士了。
      不是说派来了几个修士?怎的就剩一个了?那人神色惶恐,蹲在角落里,四处张望,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任言蹲到那人的面前,道:“其他人呢?”
      那人被吓得往后倒了下去,他撑着地面,颤巍巍道:“你是谁?”
      任言席地而坐,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苹果,蹭了蹭衣襟,道:“就叫……本木吧!”
      他一口一口咬着苹果,有些口齿不清道:“对了,那魔物所抓的女子都在哪?”
      “没注意。”他耸拉着脸。
      任言咽下苹果,略显颓废,道:“所以你们来这儿这么多天,到底干嘛来了?”
      那少年将头锤得很低:“我家里还有个姐姐,我是瞒着她来了。要是回不去,她肯定会发了疯找我的。所以……”
      听到这儿,任言大概也明白了。
      “所以你就一天天的看着那些前辈,一个个死去是吗?”
      “不是……”他朝任言瞪大了眼睛,又面露难色,“是他们自己要求的,他们认为,我年龄最小,所以才……虽然我心里也是默认的……”
      牛头不对马嘴,说话都不利索。
      任言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好笑。
      不是觉得他可怜,是觉得这场面有意思——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人,被一群死人推着活到了最后。
      他把果核往身后一扔,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养神,没再和少年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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