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香水女王》清清浅浅不知归

9、第 9 章 午后的庄园

　　午后的庄园安静得过分。
　　原野上风停草静，连往日里时常起落的鸟鸣都淡了许多，唯有阁楼窗内飘出的淡淡玫瑰香，固执地漫在空气里。温柔平和的表象之下，那些看不见的试探与窥探，早已顺着风声悄然抵至庄园门外。
　　艾拉坐在阁楼的木桌前，认真清点着刚封装完毕的晚风玫瑰。
　　透明瓶身整齐列队，光影落上去，折射出细碎干净的亮。她指尖轻轻拂过每一道封口的蜂蜡，动作细致谨慎，神情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凝。
　　玛吉端着温水走近，压着声音低声道：“小姐，方才我去村口采买，察觉到不对劲。最近几日，总有些面生的人在庄园外围徘徊，说是问路，眼神却一个劲往我们田地和后院阁楼瞟，看着不像是寻常路人。”
　　艾拉抬眸，雾蓝色的眼底清亮冷静，没有半分意外。
　　她的生意爆火得太快，快到在平静的布莱顿圈层里撕开了一道口子。有人慕名而来，自然也有人闻声而动，怀揣恶意与贪婪伺机窥探。
　　“还有。”玛吉继续禀报，“方才海瑟夫人差贴身女仆悄悄传话，让我们近期务必谨慎。她说洛林夫人近日在茶会上频频提起新式香氛，言语间似是有意无意打探出处，还旁敲侧击询问，贵族小姐私下制香售卖是否合乎礼教规矩。”
　　一句礼教规矩，精准戳中这个时代最致命的软肋。
　　艾拉指尖微顿，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散去。
　　她从不主动与人结怨，可身在低处时，任何一点微光，都会成为旁人眼中刺眼的过错。洛林夫人心胸狭隘，记仇又善妒，那日茶会的短暂交锋，早已让她对自己心生芥蒂。如今自己的香氛抢占风头，对方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而洛林夫人无权无势，想要打压她，最便捷的方式便是借刀杀人。
　　艾拉几乎瞬间猜到了后续。
　　“克莱尔子爵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她淡淡开口，语气笃定。
　　玛吉脸色一白：“是那个垄断香料市场的子爵？他手段卑劣是出了名的，若是盯上我们的配方……”
　　“必然是打探、抄袭、打压三步走。”
　　艾拉接过水杯，指尖抵着微凉的瓷壁，思绪飞速流转。克莱尔靠着垄断与抄袭立足，最擅长掠夺他人成果，坐享其成。而自己如今根基尚浅、身份受限，无权势、无门路，一旦被对方死死盯上，轻则配方被盗、口碑被毁，重则被扣上违逆礼教的罪名，彻底断送所有生路。
　　被动等待，便是坐以待毙。
　　她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玛吉，传我吩咐。”艾拉抬眼，神色陡然郑重，“第一，从今日起，阁楼工坊彻底封锁，除我、你、福特与四名做工的妇人，其余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主宅佣人一律不许往后院僻静处走动。”
　　“第二，所有制香核心工序，依旧由我独自完成。妇人们只负责分装、贴签、封存，严禁任何人观摩萃取与配比过程，违者即刻辞退。”
　　“第三，所有成品交易，全部转为私下点对点私订，不留单据、不留痕迹，不经过任何商铺、不委托任何中间商。”
　　三条命令，层层收紧，彻底掐断外人窥探、取证、溯源的所有渠道。
　　玛吉连忙应声，立刻转身前去传达吩咐。
　　不多时，福特匆匆赶来，面色凝重。
　　“小姐，您预判得没错。方才护院来报，有陌生人试图靠近后院阁楼区域，假意观赏花木，实则四处张望打探，被护院拦下后，便匆匆离去了。”
　　“是克莱尔的人。”艾拉语气平静。
　　“需不需要我安排护院严加把守，直接驱离所有外围陌生人？”福特问道。
　　艾拉轻轻摇头：“不必。现在驱离，只会打草惊蛇，也落得刻意心虚的把柄。”
　　她太懂这些上层掠夺者的心思。克莱尔自以为手握权势、垄断市场，笃定她这个没落千金无力反抗，所以才敢肆无忌惮派人窥探。
　　既然对方想要试探，她便坦然接下。
　　但试探可以，越界不行。
　　“福特，你去安排。”艾拉眸光沉静，条理清晰地吩咐，“悄悄加固阁楼门窗，遮挡窗口视线，杜绝外人窥探。另外，你亲自去联络我们长期合作的野外花农，往后所有珍稀花材、香木原料，全部定点隐秘输送，不走镇上公开渠道。”
　　“切断克莱尔子爵垄断的香料渠道对我们的制约，让他就算想仿制，也无完整原料支撑。”
　　福特瞬间醒悟。
　　小姐这一步，是釜底抽薪。
　　就算克莱尔侥幸打探到些许皮毛配方，拿不到专属原料，也只能做出形似神不似的劣质仿品，永远无法媲美正版晚风玫瑰。
　　“我立刻去办！”福特躬身领命，心底愈发敬佩。
　　自家小姐看似温柔恬静，每一步布局却都缜密深远，攻守兼备，远比那些仗势欺人的贵族商人沉稳厉害。
　　阁楼再度归于安静。
　　艾拉抬手拿起一瓶刚封装好的成品香水，对着天光细细端详。清透液体静谧流淌，香气温柔内敛，可她的心底早已筑起层层藩篱。
　　她深知，温柔从来不是自保的资本，实力与防备才是。
　　洛林夫人想借流言诛心，克莱尔子爵想靠掠夺牟利。他们以为身处时代高位，手握规则与权势，便能肆意碾碎她艰难生出的微光。
　　可他们都低估了绝境求生者的韧劲。
　　她可以隐忍，可以低调，可以蛰伏，却绝不任人宰割。
　　风欲来，雨将至。
　　但这一次，艾拉早已提前布好局、筑好墙，静静等候第一场风雨来袭。
　　而庄园外的林荫道上，一辆低调华贵的马车缓缓停驻。
　　塞西尔坐在车内，透过车帘缝隙，望着那座安静伫立的白色庄园，眼底深意沉沉。
　　属下低声回禀：“侯爵，温彻斯特小姐已经连夜加固工坊、封锁渠道、切断溯源路径，所有防备全部就位。”
　　塞西尔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弧度。
　　果然。
　　她从不是被动等待风雨的娇花。
　　风未起，她已先筑堤；敌未至，她已先设防。
　　这一场博弈，终于有了值得一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