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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那个男人。 ...

  •   那个男人又来了,固定的时间,固定的桌子。

      梦生冲我做了个古怪的表情:“老板娘,虽然咱们这里海鲜餐厅不多,风景也算不错,但是吃了一个月不腻的客人,我还真没见过!你猜他为什么偏偏独爱咱们这家?而且一来就是一个月,是不是很蹊跷?”

      我头也不抬地翻拣着早晨菜农刚送来的一筐彩椒,回道:“人家一不拖欠账单,二不故意刁难,每天的固定收入,送钱不要啊?你这个大嘴巴,小心别把大主顾八卦跑了!”

      梦生吐了吐舌头,许是怕我再数落他,抬腿往前堂走。刚走到厨房门口,忍不住回头又说了一句:“你说他不会看上我们这里的谁了吧?”

      我眼皮一跳,抬头没好气朝他丢了一颗青椒:“你少啰嗦,快去招呼客人!”

      梦生一个闪身躲过了我的“流弹”,却正中刚刚推门进来的小婵。“哎哟!”小婵被这枚突如其来的“辣椒炮弹”打个正着。

      我心里有鬼,不等她说话,先发制人:“你不在前面照应,跑后面来做什么?”

      小婵委屈地皱眉,捂着被砸中地地方道:“谁想进来啊?没得挨一闷棍!是前头的那位贵客找您。”

      “怎么?又有客人投诉?”梦生问。

      我放下手里的活,走上前,推了梦生一把:“什么叫‘又’!”

      梦生一缩脖子,陪笑道:“口误,口误!”

      又问:“那是谁请老板娘?”

      小婵朝外面一努嘴:“喏,就是九号桌的那位啊!”

      我转身走回炉灶边,拖长了音道:“呃~~让梦生去应付他一下吧。”

      “那可不行,上次就是我去的,那人可不好打发!”梦生怪叫道。

      “客人说了,要见这里的老板娘,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打听的,说这儿的老板是女的,上次梦生去糊弄了他,这次又来,准是冲着您来的。”

      “那就去个女的呗。”

      “老板娘,您看我们这儿还有其他女的呗?除了您,就是小婵了,您让谁去啊?”

      我回头看了看两人,失笑道:“也是,我倒忘了。”

      “你们知道我一向不喜欢接待客人的事的,不然这样,梦生,还是你出去帮我档一档,就说我临时出去了,不在店里。”

      “可是我已经说您在了。”小婵小心翼翼地偷瞄我。

      “你不会说我临时出去了吗?”我瞪了她一眼。

      “哦!”

      “快去吧,别让客人等急了。”

      梦生和小婵互相看了一眼,做了个鬼脸,耸耸肩出去了。

      我随手拿了块抹布擦起餐台,又想起刚才翻拣好的那筐彩椒,把它们一股脑儿全倒进了水槽里。

      一个多月前,某位富家千金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我的这家店,千里迢迢打飞的跑来这僻静的海岛上,专程来品尝。

      可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你越是满怀信心,越是会希望落空,越是郑重其事,越是不能得偿所愿。这世上的事多半是无心插柳,有心去争取倒反而失了趣味,特别是在“吃喝”这件事上。

      所以,一个富家千金,我实在想不通她为何非要劳师动众,千里迢迢亲自上门,叫个外卖不就好了吗?导致她付出这么多,又没吃出个所以然来,自然要心中不忿,心中不忿自然要闹上一闹了,搞得我差点以为她是专程来砸场子的。呵,还是生活太闲!

      对于“砸场子”这种事情,过去我是见的多了。当年我刚入行时,在一家街边大排档当服务员,点单、跑堂,顺带推销,客人要是不满意,我还得负责公关。那样的地方,每天必然会有一两起“特殊案例”发生,久而久之便也驾轻就熟了。

      不过自从来了这个偏僻的小海岛开餐馆,我还真少了这种经历,不是因为这里的人性格脾气更加温和,而是我们餐厅不卖酒。少了酒这种催化剂,便少了许多江湖气,清净是清净了,但不免有些寂寞。

      所以,那天梦生苦着脸进来禀报时,我心底竟生出些许雀跃来,当着梦生的面,我却不肯露出分毫,仍旧板着面孔,怕被梦生瞧见,觉得我这个老板娘怎么这么爱打架,从此对我敬而远之,倒不利于咱们“餐厅小团队”的和谐。

      我匆匆脱了围裙,却忘了抹下袖子,厨师帽一摘,头发乱蓬蓬的,看上去有些气势汹汹,不像是去救场,倒像是要去干架,着实是把梦生吓到了,一把拉住我怯生生地说道:“老板娘,要不还是我去吧。”

      我说:“你去管用的话,还用得着进来告诉我?”

      我拍拍他拉住我胳膊的手,以示安慰,他想想也便松了手:“您可悠着点。”

      我笑笑:“难不成我自己还能把自己的店砸了?”

      “也是。。。”梦生大梦初醒般松了手,末了又加了一句:“您的店您说了算。”

      我没有怪梦生大惊小怪,他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没有见过什么大阵仗,心里害怕很正常。等我看见穿着一身粉红香奈儿套装的秦宛筠时,我又多了一个想法:梦生不仅没见过大阵仗,还没见过美女。

      但,当我远远瞧见秦宛筠的样子时,我也有点发怵,走向她的步子不由地慢了两拍。我不是梦生,不会因为对方是美女就有所顾忌,我只是觉得,这姑娘我怎么似曾相识?

      我皱起眉暗自思忖,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她,直到走到她面前还是没想起来,倒是梦生提醒我:“老板娘,我怎么觉得她有点像你?”那一刻我在想:唉!我是有多久没照过镜子了。

      既然她像我,那么说明我们多少有些缘分。我迎上她气势汹汹的目光时,多少带了点少有的亲切和温柔。待我三下两下平息了她的怒气后,她待我倒比旁人还亲切些,也许长得像的人,天生就有亲切感,我不照镜子,她想必是经常照的。

      说到底,这也不能全怪我们,原本我做的就是普通人的盛宴,谁料想却生生惹来了这样一位高贵的主儿,所以说,“阶级差异不可逾越,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正当我与这位漂亮的千金纠缠不清的时候,那个男人走了进来。他皱着眉头,颇有些不快,黑沉着脸,仿佛别人欠他五百万。我见了他也是吓一跳,倒不是因为他那分明欠揍的脸,而是因为他正是我八百年未见的“债主”。

      我仿佛见了鬼似的,丢下梦生和那位富家千金,干净利落地转身跑回了后厨,你还别说,连我都佩服自己的反应能力,事后想想又觉得自己当时的表现弱爆了,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丢盔卸甲般地落荒而逃。

      后来听说,那位富家千金被她的家人接走了,没再继续纠缠下去。至于那位我如同活见鬼的男人后来怎么样了,梦生没有说,我也不敢问,只是接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这一个多月来,梦生一直不明白,那个男人为何成天在我们的店里不走,他想了很久,觉得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一定是看上了我们这里的谁。作为老板娘的我总在后厨,自然是不可能的,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他,看上小婵了!

      这件事让小婵很是得意了几天,每天哼着歌扭着腰,觉得自己要上天。她倒不是特别喜欢那个人,毕竟那个男人对她来说显然太老了。只是有个人这样日夜的守着她,说不虚荣那还真难为了她。

      但是梦生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唯一的可能性,因为这一个多月来,那人连正眼都没瞧过小婵,除了点菜,连一个字都没和她多说。

      “喜欢一个人,会是这样的吗?”

      推翻了这个结论,那只能得出另一种更加合理的结论:我做得菜极其符合这人的胃口,以至于让他着了迷似的天天赖在这里不走。

      “老板娘,你在菜里下了什么迷药?”

      “去!”我自然是要赏他一个大白眼的。

      不过有人这样欣赏我的菜,还是让我颇为欣喜的,可是自己尝尝,又觉得虽然好吃,也不至于到了每天都来吃也吃不腻的地步,于是我们一致觉得,此人极其古怪。

      为此,我特意从后厨跑出来去看他,谁知这一看倒把我吓了一跳,这不就是一个月前我在餐厅看到的那个黑脸男人吗?看来那天我跑得还不够快,还是被他捉住了。真是活久见,我躲了这么多年,这个冤家终于还是找上门来了。

      我当然记得他,正因为记得他,才更记得我当年还欠着他一份人情,一份大大的人情,今日他忽然千里迢迢寻上门来,固执地赖在此地不走,以正常人的判断,这多半是讨债来了,如若不是,谁还有这么大一份耐心,在我隐姓埋名躲到这偏远的、与世隔绝的小海岛上这么多年后,还是找来了。总之,这件事是大大的不妙,这个人也是大大的不妙,总之我还是不见为好!但愿他只是路过而已。

      然而…

      还没等我想好是继续留在这里坐以待毙呢,还是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先避开一时再说,梦生和小婵就回来了,两人一副丧气样子,像被人打了一顿似地,末了,梦生哭丧着脸哀嚎:“一边是大主顾得罪不得,一边是衣食父母老板娘也得罪不得,您,您就饶了我们吧。”

      “怎么?说不通?”

      “老板娘,您还是出去看看吧,说不定他真有什么要紧的事非您不可呢。”小婵眼睛骨碌碌地转,心里准是在想:“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我哼了一声:“这世上哪有什么事非谁不可?”

      谁知话音未落,就听后厨与前堂的门扇后面传来一个声音:“这事还真是非你不可,浮若,你还要躲着我们躲到几时?”

      门扇推开,还是穿得这么正经体面,还是那样俊朗冷酷的表情,他,正是多年未见的秦慕云。

      我呆了片刻,没想到他直接闯了进来。我手里攥着块抹布,身上穿着块淡褐色的围裙,卷着袖筒,套着胶靴,蓬头垢面,邋里邋遢,从没想过会有一天要以这样的样子再次面对他,一时间竟然失了应对之策,楞在当地。

      好在这种一时失智只维持了不到半妙钟,我立刻握紧了手中的抹布,继续去擦面前的不锈钢餐台,一面擦,一面道:“是啊,这么多年没见,一来就有事求人,真的好吗?”

      梦生和小婵看我有些疯狂地擦着台子,露出古怪地表情,好像在说:“老板娘这是要疯的节奏吗?”

      终于,我恢复了点理智,擦了一会儿,把抹布一丢,道:“前面没客人了吗?”话一出口,顿觉不妥,这完全是要把人支走的意思嘛。忙又道:“还是我去前面看看吧。”

      我不待他俩回答,抬脚就走,经过他身旁的时候还说了句:“麻烦您让一下。”

      至始至终,除了开始进来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他一直没开口,我毫不惊讶,因为这就是他的风格。然而我请他让一下,他却很配合地让到一边,这,又不像他了。总之,此时此地的他令我感到很是困惑。

      最终,我还是停了下来,双手抱臂于胸,霸气侧漏地问道:“好吧,你说,有什么事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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