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哭谁知道》repousse

4、漂亮仙君 “收我为徒

　　“师兄，今日是四年一度的招收弟子之时，你又跑去哪里了。”
　　“上山的人吵着要拜入你门下。”
　　裴喻声音里透着些无奈。

　　他身侧人声嘈杂，显然不知有多少人想进玄天门。

　　玄天门算是当下留存最久门派之一，和其他几个大门派齐名，分别处理不同城池的百姓求助。

　　各个门派管辖的地方一般来说互不干涉，无论是解决求助还是收弟子都只在各自的地方开展。
　　因着管辖的城池多，百姓对于修仙的热情高，每次招收弟子都热闹得很。

　　“我又没说要收徒，让他们回家吧。”月知年淡淡答道。

　　月知年也算是年少成名，天生强大的灵力再加上好样貌，不过是接过几次求助信，名头已经从这个山头传到百里外的山头了。

　　“可是他们……”
　　“什么？你那里太吵，听不见……”月知年顺手掐了灵识。
　　至于这个理由有几分真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掌门谢月早就允他和裴喻招收弟子。

　　他的山上还冷清着，但裴喻那小山上已经有一窝弟子了，每每下山都要争上几天谁和他一块，也算是热闹非凡。
　　说到收弟子，封无渡怎么到现在都没追上来？

　　裴喻的声音是听不见了，但腰上的玉佩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月知年拿起来看了一眼，一行小字浮在上面，正闪着光。

　　“妖境妖主封无渡不久前醒来了，你若去妖境最好避开他，总之，万事小心为上。”

　　虽然裴喻已有好几次用这个玉佩给他传话，但月知年仍然觉得新奇。
　　他拿手敲了一下玉佩，声音清脆，但不知是什么材质。

　　至于传话的内容，倒是巧了，就算没去妖境都已经遇上了裴喻口中要避开的封无渡。

　　“这裴喻，叫着我师兄却自己跟活了百八十年的师兄似的。”月知年嘟囔一句。

　　裴喻药师之术在他来到玄天门之前就很厉害，只是从前没听过他的名头，也不知他为什么来玄天门当药师。

　　十几年前的某天，月知年准备下山溜达的时候裴喻就蹲在山脚处，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师兄，我叫裴喻，很高兴见到你。”

　　裴喻打眼看去就比他小个几岁，生得亲和无害，说这话时脸通红着，也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别的什么。

　　月知年第一次见他便有种莫名的亲近，索性随他叫，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此时月知年已经走在回月灵山的山道上了。
　　极其罕见的，他听见树叶颤动的声音。

　　月灵山上常落雪，却是少风，大多数时候都安静得很。
　　而且这声音……
　　是月灵树。

　　月知年意识到的时候，脚步已经快起来了。

　　原因无他，月灵树与他是一脉相承的，常年用结界保护，怎么可能吹点风就发出声音。肯定是受到什么影响了。

　　到了山上看到月灵树完好无损，月知年才松了口气。

　　山上刚刚下过大雪，积着厚厚一层。
　　而积雪之上站着一位身姿挺拔，身着红衣之人，分外显眼。

　　封无渡。

　　月知年勾唇一笑，举着剑迎了上去。

　　剑锋掠过耳边之时封无渡才回身闪避，屈指抵在剑上，歪头看过来时笑眯眯的。
　　“漂亮仙君，抹杀亲徒啊。”

　　“你来晚了点。”月知年的剑柄抵在封无渡的肩上，“打赢我就收你为徒。”
　　“哪能啊，打伤你就不好了。”

　　话虽这么说，但封无渡已经挥手打开了他的剑柄。

　　月知年退了一步，赤手成拳朝他打去，被封无渡侧过身闪躲，一手握住他的拳头，另一手揽住他的腰，手指暗戳戳一挠。
　　“你……”月知年力道一松，震惊地看过去。

　　封无渡将他揽到身前，低头看过来，眼里干净得好像不含一点杂质，好像什么也没想，只是专注地看着他，笑着开口：“漂亮仙君，收我为徒吧。”

　　月知年连忙退开，下意识应了声好，说完才意识到不对。

　　“收我为徒，”封无渡弯腰低头，视线和月知年齐平，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着竟有几分乖巧，“你已经答应了。”

　　他比月知年高上几分，微弯腰时月知年一抬眼就能看到他的头顶。头发全被高高束起，只有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不显凌乱，反而让他多了几分少年气。

　　脑袋挺圆……
　　说不定很好摸。

　　月知年久久没有应答，多少有了点反悔的嫌疑。
　　封无渡撇了撇嘴，直起身，绕着他走了一圈，轻声说：“我听山下的人说，玄天门最漂亮的仙君也是最守信用的，你刚刚骗我吗？”

　　离得近些，月知年在他身上闻到薄荷草清冽的味道。
　　这山上屋子后也种了一片薄荷草，但月知年懒得打理那堆草，身上自然也沾不上这味道。

　　“自然不会，收就收。”
　　本来也打算答应了，月知年没再纠结。

　　话语间，山上竟又开始落雪。
　　月知年手一翻，一把红伞出现在掌心，撑开刚好可以遮住两个人。

　　伞撑开的瞬间，封无渡忽然握住伞柄，把伞往自己那里拉了过去。
　　月知年被他的举动弄得一惊，来不及防备，伞偏了过去。

　　这把伞是原来便在山上的木屋中的，他本以为是掌门让人准备的。
　　总不能和封无渡有点渊源吧。

　　当然，他不可能就这么问出来。
　　“想要？”月知年迟疑道，微歪着头，“送你？”

　　封无渡没说话，只是又把伞推了回来，意义不明道：“等你真的想送我的时候我就想要。”

　　月知年低头看了自己的的衣肩，还未落上雪。
　　真是奇怪。

　　一滴凉凉的，或许是融化的雪水，落在他的手背。
　　月知年抬头要找伞的破洞，伞柄忽然被塞到他的手心里，封无渡则从伞里走了出去。

　　雪落在他肩上是极其明显的，映得他的红衣更浓烈了起来。
　　月知年向前一步，抬起伞遮住封无渡，封无渡却偏开了头，一抹红好似缀在他眼角。

　　没等看清，封无渡又转了回头。
　　月知年随带扫落了他肩上的雪，手背碰到的雪快速地化成水，比刚刚滴到的那一滴要凉很多。

　　“天冷，别淋雪。”他语气淡淡的开口。
　　封无渡低头看着过来，嘴角依旧带着笑，“不会，今天是个好天气。”

　　“你喜欢雪天？”月知年觉得奇怪，疑惑道。

　　反正他不太喜欢。不过还算习惯，月灵山有些邪门，不管春夏秋冬，想落雪就落了，常年寒冷。像是在惩罚住在这山上的人似的。

　　无奈他实在懒惰，懒得换个地方住。
　　而且月知年不讨厌这里，甚至称得上欢喜。

　　还有就是那更邪门的月灵树，他上山那天的冒的芽，越长大和他的关联越深。
　　他并不知道怎么转移那棵树，从前试着砍过，结果就是把自己砍成重伤，吃了裴喻一炉子药才好，还被裴喻揪着说了半年。
　　后来只能用结界好好护着了。

　　封无渡抿唇，诚实地摇了摇头，顿了一会，犹觉不足一般坚定道：“我讨厌下雪。”
　　“非常非常讨厌。”

　　月知年笑了一声，这小妖主说话还挺特别的。
　　现在是小徒弟了。

　　事实上他们也没几步路要走。
　　到了屋前，月知年指着主屋旁边那间较小屋子开口：“这山上只有两间屋子，你住那。”

　　莫名的，月知年想起那抹错觉般的红，于是顿了顿，又问：“好不好？”

　　“两间？”身旁的人略带疑问。
　　月知年想了几秒，又道：“原本是一间的，不过我觉得格局怪怪的，就施法分开了。”

　　“格局怪吗？”封无渡轻轻嘟囔了一句。
　　月知年没听清，下意识问了句“你说什么”。

　　“没什么。”听起来语气有些低落。
　　月知年抬眼看，封无渡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前没收过徒弟，这第一次收的徒弟不知为何一会儿高兴一会儿难过的。

　　他有些发愁，干脆替封无渡收了伞，拉着他进屋。

　　屋子并不大，陈设也很简单，对着窗的床榻，窗前还放着一个小架子。架子上有不少花花草草，可惜有点焉焉。还有一个大书架，一张摆着不少笔墨的木桌。
　　封无渡住的那间也差不多。

　　好在还有点做桃花酥剩下的饴糖。
　　月知年抓了一把递给封无渡，“吃点？”

　　“给我？”封无渡一愣，还是接了下来。

　　月知年松了口气，只是这口气没松完，封无渡已经端着盘子跑出去了。
　　月知年看着合上的木门眨了眨眼。
　　怎么跑走了？

　　不想出去淋雪，他只能朝门口喊：“按规矩，明日要去见掌门，封无渡，你记得。”

　　封无渡跑走之后，月知年就待在屋子当中看书，屋子里却不断出现窸窸窣窣的响动。
　　本来想忽视，结果这声音一刻不停，反而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犹豫好半天，月知年还是下了榻，立马就被冷得直哆嗦。

　　他站在两间屋子中那面产生动静的墙，好一会，用手敲了一下。

　　“轰隆”一声。
　　墙在他面前破了个一人高的大洞，后面出现封无渡那张被他夸过好看的脸。

　　封无渡朝他挥手，笑得无辜，“仙君好。”
　　月知年扶着额头，无奈问道：“你在干什么？”

　　“我什么也没干啊，”封无渡摆手，眨巴着眼，认真重复道：“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