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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纪淮生因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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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淮生因着鹤元昨日出任务受伤,就接替了他巡察顿林市中央广场的任务,来得早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就顺势走进了一家叫“回声”的酒吧。
酒吧里面人很多,舞台最深处,不大,只够放一套鼓、一把键盘、和一支麦克风架。
青砚从后门进来的时候,前一个歌手还在唱。
她没有化妆,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右眼下有一颗泪痣,在后台昏暗的灯光里像一滴没干的墨。
前一个歌手唱完的掌声落下,她走上台坐在高脚凳上。
灯光调得很暗,只留一束浅蓝色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I Will Follow You into the Dark》,很老的歌,她唱得很慢,声音压得很低。
台下靠墙的位置,纪淮生端着威士忌杯,手指停在杯壁上没有动。
纪淮生愣住了,那颗泪痣与十年前一般无二,依旧是那双清冷的眉眼哪怕是在台上唱歌,也依旧透着冷意。
他的身体靠进椅背里,脸藏在灯光的阴影中。
当年那次交手,至今让他记忆犹新,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是他童年噩梦。
他是仅8岁,就被选上天守候补名单的天才阵法师,那时候心高气傲的他没想到是,碰上她连一招都没来及得出,就被她摔来摔去,恐怕现在天域山上的紫竹林里都还有他当时摔出的屁股坑。
只是这人应该六年前就该死了,死在天敕台,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酒吧的门被推开,三个男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只蝎子,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拉链没拉。
三人走到吧台前,光头拍了几张钞票在台面上。
“三杯龙舌兰。”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吧台区域都能听到。
调酒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倒了三杯。
青砚刚唱完,她把麦克风插回架子上。
“美女,再给哥唱一首。”
光头拦住青砚下台的路,右手握住方才青砚拿过的麦克风,左手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递到她面前。
“让开。”青砚声音不大,站在台阶上,要比光头高半个头,眼神微垂冷眼看着他。
光头站得更近了些,满脸的肉笑的堆在一起,眼睛只留出一个缝,“美女既然不想唱,那不如跟我喝一杯?”
说着手就要摸上她的脸,底下有人看不过去了。
“干什么呢你!”
“你管老子干什么?”
光头恶狠狠地吼回去,原本跟着他一起来的两人也站起来,凶狠地盯着底下打抱不平的人。
光头是个还未筑基的散修,常年混迹在市井之中,靠着一身微弱的灵力欺负普通人。
台下,瞬间就没人说话了,接连走了好几拨客人。
纪淮生没有动作,毕竟是当年同期榜上战力排名第一的存在,他也想看看到底是不是她。
眼看光头就要摸上她的脸,青砚金色的瞳光一闪而过,光头瞬间觉得全身无力,就往地下倒。
旁边两兄弟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把光头扶起来,“大哥,大哥,你怎么了?”
“这位客人喝醉了,赶紧去休息一下吧。”
青砚依旧是那副冷淡的神情,转身走进后台。
纪淮生盯着青砚离去的背影,刚才并未感觉到她身上有任何的灵力波动。
那刚才她瞳孔里的是什么,精神力吗?
有趣,他低头笑了一声,又将杯里的酒一口饮下,转身推门走出了酒吧。
青砚后面又唱了几首,从酒吧出来已是半夜。
“小砚。”老板追出来叫住正要离开的青砚。
“你明天开学就不来了,我这点红包你收着,就当给你的开学红包,图个吉利。”
青砚一双桃花眼,半垂着,闻言,双手接过,“多谢老板。”
刚刚入秋,晚风携着初秋的寒意吹起青砚散落在肩头的碎发。
正在此时,中央广场的零点钟声响起,传遍顿林市每个角落。
“对了,小砚。最近新闻上频频出现失智的人,你这里回去注意安全,小心些。”
“知道了。”
半夜的巷子冷冷清清,只剩一方斜斜的影子,跟在她身后。
眼看就到了公园竹林处,前方一道灰雾飘在空中,拦住她的去路。
D级异人,靠吸食普通人的怨念而生,怨力不强,几乎随处可见。
青砚眸光微变,金黄色的瞳孔像一道符咒,狠盯住了那团灰雾,不出三秒就消散了,连灵核都没有。
青砚抬头,今夜果然没有月亮。
回到家,青砚轻声关门,婆婆早已睡着,房间里只有平缓的呼吸声。
客厅是婆婆早早为她打开的小太阳,不过刚入秋她就已经感受到北洲冬天的厉害,屋子暖暖的,过去坐了好一会儿,全身刺骨的寒冷才缓和下来。
她又想起,刚刚碰到的异人。
这个世界有两种生活方式,普通人出生,上学,工作结婚,生子,这样的生活她过了6年。
而在她6年前,还过着另一种人生。
这个世界不太平,有很多常识无法解释的事情。
有人间,有人就有无数的爱恨嗔痴念。这些东西全都由鬼域吸收,因此鬼域更像是人类的负面体,由恐惧、怨恨、执念等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镜像世界,压制着无数的怨力。
天道制衡,相伴相生,当鬼域镇不住怨力,地面上就诞生了拥有灵力修习法术的人,简称修士,专门负责镇压逃窜的异人,维系凡界的稳定。
她进入房间,换下衣物,光滑白净的脊背上,有一条从后颈延伸到尾椎的狰狞疤痕,像是脊椎被人硬生生从中撕裂扒筋一样,她很快换上睡衣,洗漱一番,就沉沉睡去了。
血,遍地的血,漫天的金色雨...
“天域山第一百一十三代门主,姜尘。”
“愿以残驱,化为金雨。以此命魂,封此裂隙。”
“不要,不要!”
青砚猛地从床上惊醒,本就苍白的脸上,半点血色都看不见,干涸的嘴唇大张着,只剩急促的呼吸和狂跳的心脏在黑夜里回响。
十月清北大学的梧桐叶已经掉光了。
青砚坐在文学院文献室,面前摊着一本古籍,哪怕是厚重的玻璃隔了外界的声音,她也依旧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广场上的广播里放着迎新进行曲,学长学姐们在银杏路摆了无数小摊,都举着小喇叭卖力吆喝。
青砚对面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生,文学院博士生,姓周,名远舟。
他面前也摊着一本书,但眼睛没在看书,在看青砚。
“你就是那个青砚?”他的声音不高,但文献室太安静了,旁边几个人都听到了。
青砚没抬头。“嗯。”
“听说你是调剂进来的?”
青砚翻了一页书,“嗯。”
“本科也不是清北的?”
“嗯。”
周远舟笑了一下,靠进椅背里,双臂抱胸,“那你凭什么被保送进来?能跟上课程吗?我听说你研一上学期专业课差点挂科。”
青砚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周远舟推了推眼镜,“就是好奇,我们文学院很少收外校调剂的,尤其是……基础不太好的。”
文献室里的空气凝了一下,旁边几个人面面相觑,又瞬间低头假装看书。
青砚盯着周远舟没说话,随即又从包里抽出一本笔记本,翻开,转过去,推到他面前。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抄满了古籍原文,每一处都有详细的考据出处,页码、版本、藏书楼编号,列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上学期的读书笔记,”青砚说,“你现在看的那本《北洲异闻录》,页32第七行,‘霜脊之极’的‘极’字,原书是缺笔避讳,不是刻印错误,背后有详细的说明。而你把它当错字校了,所以你的论文第三章第二段的结论是错的。”
周远舟的笑僵在脸上,他低下头,看着那本笔记本,翻开自己面前的书,在背后附页上确实看到了缺笔避讳的解释。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时,文献室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周远舟站起来,把书塞进包里,走了。
青砚把笔记本拿回来,合上,继续翻书。
几乎是一瞬间,青砚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半秒,有一股微弱的怨力,从文献室最后面的那排书架后面飘出来。
她没有回头。
隔壁是文物修复室,那里有几尊从北洲极北之地运来的古代石像。
石像是死的,但石像里封着的东西不是。
马上九点,典藏馆的门即将关闭。她收拾好东西朝外走去,路过文物修复室的时候,见里面灯还亮着。
青砚从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这些东西自然有修士来处理,于是转身走向楼道。
“这么大一个修复室,只让我一个人来打扫,还说明天就要检查,谁打扫得完啊。”
李伟杰是因为上次论文没交,被导师派来打扫修复室的,忍不住开口抱怨。
其实这是导师前天派给他的任务,他犯懒,拖到今天晚上才来。
他正打扫着,就听到背后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又什么也没发现,只有几个石像立在那里,背后是一大排陈列柜。
“你那导师真可恶,这么晚了还让你打扫。”
李伟杰刚想附和,不对,“谁在说话?”
他朝门看去,门开着,可门外并没有人。
他汗毛都竖起来了,又听背后传来声音,“你那导师真讨厌啊,别人都在谈恋爱,就你还在这里孤零零地打扫卫生。”
他赶紧蒙住耳朵,心跳飞快,脚都吓软了,“救命啊,谁,谁在说话?”
话音刚落,修复室的灯就突然关掉了,“啊!”
李伟杰忍不住大叫起来,想往门外跑,可腿一软立刻跌倒在地上。
就在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他周围飘的时候,灯突然亮了。
“喂,再不出去,关门了。”
青砚站在门外,将开光按亮,淡淡的看着他。
李伟杰如同看见神仙一般,赶紧爬起来,“快快快,走!”
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青砚冷眼盯着那几尊石像,都是D级消灭了也没有灵核。
想是这样想,可她转身瞬间,还是用精神力,将那几团灰雾除掉了。
回到家里,青婆婆在沙发上睡着了,她花白的头发在白色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阿婆,阿婆。”
青婆婆睁眼,看见青砚,笑道,“小砚,你回来了,桌上的牛奶应该凉了,我再给你热热。”
“不用了,阿婆,我自己去热,你回房间睡吧,天气凉了,容易感冒。”
“小砚,你下次回来早点,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的。”
青婆婆从沙发上起来,佝偻着身子,走到房间门旁边还没有房门一半高,不放心的再三叮嘱道。
“知道了,我下次会早点回家的。”
眼看着婆婆进入房间,她才进入厨房,将牛奶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如果六年前不是青婆婆在河边捡到她,将她收养,给她补办手续,她根本活不到这么大,也不会过上像父亲所说的普通人的生活。
这几年婆婆年龄越来越大,除去她,旁边再无亲人了。她得多赚些钱给婆婆存起来,等日后离开北洲才好放心。
“叮!”
青砚思绪回拢,从微波炉里取出牛奶,楼下只剩昏黄的路灯和两三个人走过。
她摸了摸丹田的位置,破碎的灵台在那里时刻提醒她六年前发生所有的事。
快了,她心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