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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家 苏和回头看 ...

  •   苏和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只野兔和一只山鸡就那么随意地搁在路边,他也不怕被什么野物叼走。
      不过想想也是,这山里除了陆凛,大概也没几个猎人敢在天黑之后还在林子里转悠。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山路上,谁也没说话。
      苏和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的松脂味,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方才那股子慌乱和无措慢慢地就散了。
      山里的夜色浓得像墨,可陆凛的步子却稳得很,像是闭着眼都能找到下山的路。
      苏和想,这人确实是把整座山都摸透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隐隐约约能看见村落的灯火了。
      稀稀落落的几盏油灯散在山坳里,像是天上掉下来的几颗星子,在夜色里闪着昏黄温暖的光。
      苏和看着那些灯火,心里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在清溪村住了十年,从十岁到二十岁,一个人守着那间破旧的药庐,吃饭、睡觉、看书、捣药,一年到头也难得跟人说上几句话。
      村里人待他不差,但也算不上亲近,只是偶尔有人病了才会来找他。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孤零零的日子,可此刻趴在陆凛背上,感受着另一个人温热的体温透过衣衫传过来,他忽然觉得,被人背着走山路这件事,好像也挺好的。
      “冷?”陆凛忽然开口。
      苏和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凉透了,指尖无意间碰到了陆凛的脖子。
      他赶紧把手缩回来,小声说:“不冷。”
      陆凛没再问了,只是步子又迈得快了一些。
      不多时,两人进了村。
      村口的老槐树底下还有几个村民在闲聊,看见陆凛背着苏和回来,都好奇地望过来。
      “哟,苏大夫这是怎么了?”一个婶子站起来问。
      “崴了脚。”陆凛替苏和答了,脚步没停。
      几个村民稀稀落落地说了几句“小心着点”、“回头用热水敷敷”之类的话,陆凛一一“嗯”着应付过去,背着苏和径直往村尾的药庐走。
      药庐还是老样子,破旧的土墙在夜色里显得更加寒碜。
      陆凛把苏和背到门口,等苏和摸出钥匙开了门,才把他放在屋里的木榻上。
      屋里黑黢黢的,苏和摸索着去点油灯,陆凛已经先他一步找到了火折子,嚓地一下打着了火,把桌上的油灯点亮。
      昏黄的灯光铺满了整间屋子。
      药庐不大,靠墙摆着一排药柜,另一边是灶台和一张矮桌,角落里支着一张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被褥。
      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陆凛没急着走,他蹲下身又查看了一下苏和的脚踝,这回把布袜褪下来看了看。
      脚踝已经肿得发青了,好在确实没伤着骨头。
      “有药酒吗?”他问。
      苏和指了指药柜边上的一只小陶罐:“那个就是。”
      陆凛拿过来,倒了点药酒在掌心里搓热,然后敷在苏和的脚踝上慢慢揉。
      他的手劲大,但控制得很好,揉得苏和又疼又舒坦,咬着下唇才没哼出声来。
      揉了一盏茶的功夫,陆凛才收回手,站起身说:“明天我去山上把你的背篓捡回来。”
      苏和愣了一下,他差点忘了,自己的背篓还在山上。
      那里面有小半篓草药,还有他的小锄头,虽然不值几个钱,但都是他吃饭的家伙。
      “……多谢。”他轻声说。
      陆凛“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夜里疼得厉害就叫我,我在山上的木屋,离得不远。”
      说完就走了。
      苏和坐在床榻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被夜里的虫鸣声淹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残留的药酒,那股子辛辣的药味混着微微的热度渗进皮肤里,确实比刚才舒服多了。
      他靠着墙,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儿个在山上遇见陆凛的时候,陆凛手里拎着野兔和山鸡。
      可他每次打猎回来,最好的野味总会悄没声地放在他药庐的门口。
      那些年苏和时常在清晨推开门,看见门口摆着用草绳扎好的野兔、山鸡,或者一小捆新鲜的野菌、几颗山果,从不知道是谁放的。
      但他心里其实是知道的。
      只是谁也没戳破过。
      苏和偏头看向窗外,山间的夜空干干净净,只有几颗疏星挂在天边。
      远处山腰上隐约有一点微光,那是陆凛木屋的位置。
      他在清溪村住了十年,头一回觉得,这个村子好像也没有那么冷清。
      陆凛走后,药庐里又安静下来。
      苏和在床榻上坐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肿得发亮的脚踝,药酒的辛辣味还在空气里没散干净。
      他伸手摸了摸膝盖上的擦伤,皮肉破了一点,血早就凝了,不算什么大事。
      倒是脚踝这回崴得确实厉害,少说也得养上三五日才能下地。
      他叹了口气,撑着床沿单脚跳着挪到灶台边,舀了瓢凉水洗了把脸。
      秋夜的山泉水凉得刺骨,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整个人倒是清醒了不少。
      灶台是冷的。
      他天不亮就上了山,走之前只喝了一碗隔夜的稀粥,这会儿肚子早就空了,咕噜噜地叫了两声。
      他看了一眼灶台边上搁着的半篮子粗粮和几棵蔫巴巴的野菜,想了想还是懒得动手,单脚跳回床榻边,扯过薄被盖上,打算就这么睡了。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他伸手去够灯盏,想吹灭了省点灯油。
      手刚伸到一半,目光落在床头矮桌上搁着的一只粗陶碗上,动作顿住了。
      那只碗里放着几颗野果,是山里常见的棠梨子,个头不大,皮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个季节的棠梨子已经熟透了,黄澄澄的,闻着一股子清甜的果香。
      不是他放的。
      苏和把碗拿过来,捏了一颗棠梨子在手里。
      果子洗得很干净,显然是有人特意在溪水里淘过了才放进来的。
      他想起今天陆凛把他背回来之后,在这屋里待了一会儿。
      大约就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搁下的。
      苏和把棠梨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果肉绵软清甜,汁水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股子山野独有的香气。
      他慢慢嚼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人的毛病还是没改,送东西从来不敲门,搁下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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